【第1347 章 烏拉那拉青櫻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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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正殿內,沉水香與名貴花露的氣息交織瀰漫,卻壓不住那股無形的、緊繃的壓抑。
今日是新任皇後富察琅嬅率領六宮妃嬪,正式覲見兩位皇太後的日子。
殿內鴉雀無聲,隻有環佩偶爾相擊的輕微脆響。
皇後富察琅嬅的目光看似平視前方,卻在掠過身側稍後一步的皇貴妃烏拉那拉青櫻時,瞳孔深處驟然縮緊,彷彿淬了毒的針尖。
皇貴妃! 這三個字在她心底翻騰,帶著蝕骨的恨意和不甘。
皇上竟給了她如此尊榮。烏拉那拉青櫻,她配嗎?
她富察琅嬅纔是名正言順的中宮皇後,是皇上的結髮嫡妻!
可這份正妻的尊榮背後,藏著怎樣難以啟齒的屈辱——她這個皇後,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參見皇後孃娘,參見皇貴妃娘娘。”
一個沉穩略帶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母後皇太後身邊新近得用的宛嬤嬤從內殿走了出來。
她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青櫻身上時,那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和讚許。
“母後皇太後和聖母皇太後已經梳妝完畢,請皇後孃娘、皇貴妃娘娘並各位小主入內覲見。”
沉重的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股更濃鬱的香風撲麵而來。
殿內,高台之上,兩位太後已然端坐。
“臣妾(嬪妾)等,參見母後皇太後,參見聖母皇太後。
願母後皇太後、聖母皇太後萬福金安!”
以富察琅嬅為首,烏泱泱一片錦繡華服深深拜伏下去,額頭幾乎觸及冰涼的地麵,殿內迴盪著整齊劃一、恭敬無比的聲音。
“都起來吧。” 宜修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雍容,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她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終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斜睨了一眼身旁的甄嬛,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宣告:
哀家永遠在你之上,哀家的侄女亦是皇貴妃,這後宮,終究是烏拉那拉氏的天下!
甄嬛彷彿冇有接收到那挑釁的目光,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溫婉和煦。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落在青櫻身上,聲音柔和卻清晰地穿透整個大殿:
“皇貴妃最近協理六宮,真是辛苦你了。”
她頓了頓,語調自然地轉向富察琅嬅,又看向宜修,笑意盈盈,字字卻如軟刀子,
“不過呢,如今皇後的鳳體已然康健,這宮中的事務啊,還是該交由皇後打理纔是正理。
畢竟,皇後纔是名正言順的後宮之主,一國之母,統攝六宮,責無旁貸。
烏拉那拉姐姐,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呀?”
話音落下,殿內空氣彷彿瞬間凝滯。
宜修臉上那絲得意的笑容驟然僵住,隨即一寸寸冷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層寒冰。
她就知道,甄嬛這個賤人,無時無刻不想著削她的權,打她的臉!
讓皇後正式掌權,看似天經地義,實則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提醒所有人,她烏拉那拉宜修的“母後皇太後”之位,並不能直接掌控六宮實權,更要藉此打壓剛剛得勢的青櫻!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青櫻身上。
隻見青櫻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無比溫順、甚至帶著幾分釋然的笑容,她毫不猶豫地出列一步,對著甄嬛和宜修的方向再次福身,聲音清脆悅耳,透著十足的誠懇:
“聖母皇太後聖明!您說的極是。臣妾不過是暫代其勞,時時惶恐不安,唯恐有負聖恩。
如今皇後孃娘鳳體安康,正是六宮之福。
臣妾回去後,立刻就將所有賬冊、對牌、宮務名冊整理清楚,即刻移交給皇後孃娘,絕不敢有半分拖延。”
她低垂的眼睫掩蓋了眸底深處的精光,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這燙手的山芋,這勞心勞力還不討好的苦差事,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丟出去了。
宜修看著青櫻這副迫不及待“交權”的模樣,眉頭狠狠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慍怒。
她原以為這個侄女經過點撥會有些長進,懂得抓住權力,懂得與她配合抗衡甄嬛,冇想到還是如此,如此扶不上牆!
一點風浪就退縮了?
她深深地、無聲地歎了口氣,胸口憋悶得厲害。
而台階下的富察琅嬅,緊繃的心絃卻在這一刻驟然一鬆。
她雖然依舊維持著皇後的端莊儀態,但緊抿的嘴角卻微微鬆弛下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和自矜。
看來這烏拉那拉青櫻還算識相,知道自己的斤兩。
她心中冷哼:
皇貴妃又如何?終究不過是個妾!
在這後宮,隻有她富察琅嬅,纔是真正的、唯一的、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那掌理六宮的權力,本就該是她的囊中之物。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都退下吧,皇貴妃留下。”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富察琅嬅的腦中炸開!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高台上的宜修。
誰都知道,接下來就是宗室親王、郡王們的福晉按品級入宮覲見兩位太後的重要時刻!
可母後皇太後竟然隻讓青櫻留下?這等於是在所有妃嬪、宮人麵前,公然宣告她這個皇後形同虛設!
她下意識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求救姿態,猛地將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聖母皇太後甄嬛。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難以置信的委屈和無聲的控訴:
您看!她就這樣當眾折辱我!您說句話啊!
緊接著,甄嬛彷彿隻是隨口一提,聲音卻清晰地響徹大殿:
“烏拉那拉姐姐,” 她語氣輕緩,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這不合適吧。宗室福晉們即將覲見,皇後身為後宮之主,理應在場受禮纔是正理。
皇後怎麼也要留下,與皇貴妃一同協理纔好。”
她的話,句句在理,字字指向皇後應有的地位。
隻要是能讓烏拉那拉宜修不痛快的事情,她甄嬛都樂得“幫個忙”,尤其是在打壓宜修侄女的當口。
宜修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隱隱的淩厲。
“後宮瑣事繁雜,皇後身子纔將將養好,這等應酬小事就不必勞煩皇後費心了。
皇後還是先把該料理的宮務都料理清楚,這纔是正經事。”
那眼神中的狠厲和警告之意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凍僵了富察琅嬅全身的血液。
她想反駁,想據理力爭,想捍衛自己作為皇後的尊嚴,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在宜修那絕對上位者的威壓和毫不掩飾的驅逐之意下,她所有的勇氣和驕傲都土崩瓦解。
她隻能僵硬地、近乎麻木地低下頭,屈辱地應道:
“是,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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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時辰後,覲見結束。
宗室福晉們按品級魚貫而出,在宮人的引導下準備離宮。
她們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相互間低聲寒暄,眼神卻偶爾交流著方纔殿內那微妙的氛圍——母後皇太後身邊侍立的是皇貴妃,而非皇後。
這無聲的信號,足以讓這些精明的貴婦們心中掀起波瀾。
青櫻作為被留下的“主角”,親自將幾位輩分高、地位尊的福晉送至殿外。
她舉止從容,言談得體,儼然一副後宮女主人的姿態。
當看到慎郡王妃玉嬈的身影出現在迴廊時,青櫻眼中精光一閃,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無比熱絡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慎郡王妃請留步。” 青櫻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親昵,攔在了玉嬈麵前。
“皇貴妃娘娘金安。不知娘娘喚住臣婦,有何吩咐?”
她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滴水不漏的郡王妃了。
青櫻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天真好奇,她湊近玉嬈一步,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什麼有趣的秘密,眼神卻銳利如鉤,緊緊盯著玉嬈的眼睛:
“吩咐不敢當。本宮隻是方纔在殿內,看著諸位福晉,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心中存了個小小的疑惑,想請慎郡王妃不吝賜教呢。”
她用最輕柔、卻也最刺耳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本宮瞧著,弘簷阿哥的模樣,當真是越來越像元澈阿哥了呢!
這眉眼,這神韻。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王妃你說,這奇不奇怪?他們兩個,究竟是誰隨了誰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玉嬈臉上的平靜如同脆弱的冰麵,在青櫻這淬了劇毒的話語下,驟然裂開!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變得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