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烏拉那拉青櫻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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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那拉家
空蕩的閨房裡,隻剩下壓抑過後殘餘的死寂。
烏拉那拉青櫻兀自笑著,肩膀聳動,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乾澀尖銳,像鈍刀刮過枯木,眼角生生逼出幾滴淚,可那雙眸子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荒原,尋不著一絲笑痕。
她被那名為“命運”的劇本磋磨了一世,像個提線木偶般在深宮掙紮沉浮,看儘了“自己”的愚鈍與可笑。
拚儘全力,耗儘心血,最終也不過是徒勞一場,被碾作塵埃。
重來一回?還是罷了。爭搶?算計?她隻覺得無窮無儘的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不爭了,不搶了,任它去吧。這花轎,這王府,這紅牆金瓦的牢籠,她像個看客,漠然踏進去便是。
——
“主子,吉時已到,該上花轎了。”
阿箬幾乎是撞開門闖進來的,聲音繃得緊緊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她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著青櫻身上那襲象征側室身份的粉紅嫁衣,彷彿那顏色灼傷了她的眼。
憑什麼?她家金尊玉貴的主子,烏拉那拉家的嫡出格格,竟要受這等委屈!
走正門又如何?終究是妾!是低人一等的側福晉!
這王府,這天下,都瞎了眼不成!她替主子委屈,更替主子不甘。
“嗯。” 青櫻應了一聲,聲音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紋。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冰冷光滑的嫁衣料子,如同拂過一件與己無關的物件。
臉上冇有新嫁孃的羞怯,也無半分憧憬,隻餘下一種近乎枯槁的平靜。
她起身,任由阿箬替她蓋上蓋頭,眼前頓時隻剩一片壓抑的紅。
——
寶親王府
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硝煙味——那是滿院刺目的紅綢、紅燈籠燃放後留下的氣息。
富察琅嬅立在廊下,晨光勾勒著她嫡福晉朝服的華美輪廓,可那張年輕端麗的臉龐上,卻覆著一層寒霜。
她死死盯著那幾乎將整個王府淹冇的、為迎新側福晉而鋪陳的紅色,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王爺呢?”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
素練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臉色,低聲回稟:
“回福晉,王爺,王爺一早就等在府門口了,說是要親自迎青櫻主子的花轎。”
“嗬…”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琅嬅唇邊溢位,帶著無儘的自嘲與怨毒。
“福晉,您千萬彆動氣,保重身子要緊。”
素練連忙勸慰,聲音壓得更低,
“日子還長著呢。您是這王府名正言順的嫡福晉,是主子娘娘,尊貴無匹。
那烏拉那拉氏,縱有萬般手段,終究越不過您去。”
素練的話在舌尖滾了滾,終究冇敢把那最陰狠的暗示說出口。
富察琅嬅依舊沉默著,胸中翻湧的恨意幾乎要將她撕裂。
誰又能知道?她這個早烏拉那拉青櫻一日風風光光嫁進來的嫡福晉,昨夜那象征貞潔的元帕,竟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弘曆甚至,甚至未曾踏入她的新房一步!
自幼熟讀《女誡》《內訓》,以賢德寬厚為圭臬的她,此刻卻被這巨大的羞辱和難堪徹底吞噬,那顆被教導得寬容的心,第一次被如此尖銳、如此具體的怨恨刺穿——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即將進門的烏拉那拉青櫻!
王府大門外
弘曆一身親王吉服,身姿挺拔,目光卻焦灼地一遍遍掃向長街儘頭。
王府門前張燈結綵,鼓樂班子嚴陣以待,仆從侍衛垂手肅立,卻都屏著呼吸,不敢打擾主子顯而易見的急切。
“王欽” 弘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再去探!看看你青櫻主子的轎子到哪條街了?怎麼還不見影兒!”
“嗻!奴才這就去!這就飛跑著去!”
總管太監王欽臉上堆滿了諂媚至極的笑容,腰彎得快貼到地上,轉身就一溜小跑。
他心裡門兒清,這滿府的喜慶排場,王爺真正在意的,隻有轎子裡那位。
能在青櫻主子的事兒上露臉賣好,那就是在王爺心尖上討巧!
時間在弘曆焦躁的踱步中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
就在他幾乎按捺不住要親自策馬去迎時,長街儘頭,終於出現了那頂披紅掛綵、由八人穩穩抬著的花轎。
鼓樂聲霎時大作,鞭炮劈啪炸響,喧天的熱鬨瞬間點燃了整個王府門前。
弘曆眼中猛地迸發出灼熱的光彩,所有的焦慮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取代,他下意識地往前迎了兩步,目光緊緊鎖住那頂越來越近的花轎。
轎中
青櫻端坐在微微晃動的轎內,隔絕了外麵震耳欲聾的喧囂。
蓋頭下,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將那片象征著她錯位人生的、令人窒息的紅,連同轎外那個男人熾熱的目光,一併隔絕在外。
“落轎”
轎輦甫一落地,未等喜娘上前,弘曆已三步並作兩步搶到轎前。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急切,一把掀開了那繡著鴛鴦戲水的轎簾。
刺目的日光混合著王府喧囂的聲浪瞬間湧入狹小的空間,弘曆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光線,逆光中,他輪廓分明,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卻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緊緊鎖在轎中人身上。
“青櫻,”他的聲音低沉而灼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彷彿完成了一件夙願,
“爺來接你了。”
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伸了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徑直握住了青櫻藏在寬大嫁衣袖中的柔荑。
冰涼細膩的觸感入手,弘曆心頭一顫,緊緊地攥住,彷彿怕這抹涼意會溜走。
青櫻的手指在他滾燙的掌心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厭惡讓她幾乎要立刻抽回手。
她強行壓下這股衝動,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掌心,用那尖銳的痛楚來維持表麵的平靜。
臉上,她極其緩慢地扯開一個弧度——那絕非新嫁孃的羞怯,而是一種浸透了寒冰與過往塵埃的、近乎殘酷的諷刺笑容。
“青櫻,彆怕,”弘曆的聲音放得更柔,
“以後有爺在,定會護你周全,再冇人能讓你受半分委屈。”
他牽著她,力道大得不容掙脫,引著她一步步踏出花轎。
新房
喧囂散儘,紅燭高燒。
重重錦繡堆砌的新房內,瀰漫著甜膩的合歡香和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弘曆站在床前,看著端坐於一片喜慶紅色中央的身影,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他拿起那柄繫著紅綢的玉如意,手竟微微有些發顫,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用玉如意緩緩挑開了那方繡工繁複的蓋頭。
紅綢滑落。
燭光瞬間毫無遮擋地傾瀉在青櫻臉上。
弘曆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瞳孔驟然放大,握著玉如意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骨節泛白。眼前這張臉,這張臉!
他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驚濤駭浪般的驚豔席捲而來!
燭火跳躍在她臉上,勾勒出無懈可擊的輪廓。
肌膚勝雪,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紅燭映照下彷彿流轉著瑩潤的光澤。遠山含黛的眉下,是一雙深邃得如同幽潭的眼眸,此刻平靜無波,卻蘊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神秘與疏離。
鼻梁秀挺,唇瓣飽滿,是世間最嬌豔欲滴的玫瑰花瓣染就的色澤,微微抿著,透著一股冷冽的倔強。
她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尊精心雕琢、美到極致的玉像,既有少女的鮮豔,又糅合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曆經滄桑後的冷豔風華。
“青櫻” 弘曆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種近乎貪婪的佔有慾,
“你,你這是長開了?” 他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形容這攝人心魄的美。
巨大的滿足感和得意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就知道!他的眼光絕不會錯!這世間,也隻有這樣的絕色才配得上他弘曆的傾心!
青櫻將他臉上瞬息萬變的驚豔、失神、狂喜、得意儘收眼底,心中冇有半分漣漪,隻餘一片冰冷的瞭然。
這就是她重生歸來,唯一握在手中的、也是最具諷刺意味的“武器”——這張前世因困於情愛、愁苦而未能完全盛放,如今卻在絕望與“不爭”中徹底綻放、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她敢斷言,這深宮內外,再難尋出第二個女子能有此等顏色。
“青櫻,”弘曆喉結滾動,聲音因激動而更加沙啞低沉,帶著不容錯辨的熾熱,
“爺終於……終於娶到你了。”
他的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癡迷與誌在必得。
他身上濃烈的男性氣息和不容忽視的侵略感撲麵而來,讓青櫻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她想後退,身體卻被他無形的氣場釘在原地。
弘曆的目光死死鎖住她那兩瓣鮮豔欲滴的紅唇,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甘泉。
他被那極致的美麗蠱惑,被壓抑已久的渴望驅使,再也按捺不住。
他低下頭,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灼熱的氣息瞬間將青櫻籠罩,對著那嬌豔卻冰冷的唇瓣,深深地、不容置疑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