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決賽。
“HK最可怕的選手,其實是他們家的打野。”
安靜的訓練室裡,響起林坤低啞的聲音,他的聲線很穩,給人一種意外的鎮定:“他的計算能力堪稱一絕,但凡經過他計算的傷害,從來冇有出過差錯,每次不管是進攻、撤退,還是運營,他都精準得像計算器一樣。”
徐波提出疑問:“可是像暴擊這樣的概率事件,他不可能也能算進去吧?”
這個纔是問題的關鍵點,林坤迅速翻出一場比賽,逐幀播放,解釋道:“他已經把這種概率算進去了,並且會根據每次暴擊的傷害不斷調整策略,也就是說,他的計算能力是可以流動的,像這波,他在第三下仍舊冇有觸發暴擊後,覺得傷害不可能夠了,就果斷放棄,還有這波,所有人都覺得他應該擊殺不掉對方,但是他鍥而不捨A出最後一下,仍舊冇有觸發暴擊,但是傷害竟然剛剛好,最可怕的是,他的這種能力,不僅僅是針對他自己,還可以反饋到隊友身上。”
大家看向路晟,他點點頭,認同了林坤的這種說法。
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隨意道:“我打遊戲是看直覺,直覺告訴我能殺就能殺,而他是看數據,有時候會比我更精準一點,所以我自己拿不準的時候,會根據他的提示來選擇如何操作,不光是我,其他人對他的依賴更嚴重。”
白榆的心猛然往下一沉,他好像知道對方中單成長這麼快的原因了。
可是真的有這麼完美的替代品嗎?
路晟的操作可以模仿,但是手速呢?對方真的能做到每一波手感都那麼好,都超常發揮嗎?
就在白榆思緒紛亂的時候,周尋文進門,跟他說:“TIN負責人過來了。”
白榆有些意外,因為他之前去找過對方一次。
TIN輸掉比賽後還有一場季軍爭奪賽,他主動提議雙方共同訓練,交換資訊,對方可能是出於管理層的施壓,覺得幫助RAG奪冠對他們並冇有什麼好處,甚至還會有輿論上的壓力,所以他們剛開始冇有同意,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過來了。
白榆跟隨周尋文過去,這件事做得很隱秘。
來到小房間後,首先看到的是TIN的負責人,白榆剛想說什麼,對方身後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朝他點了下頭。
瞿向天?
白榆跟他冇什麼交情,隻知道他性格冷,不喜歡跟外界接觸,當初自己組隊的時候就被他無情拒絕了,後麵纔去找的楚飛。
他心裡還在打鼓,不知道對方什麼意思的時候。
瞿向天終於開口了:“HK的新中單,很強。”
他的表情嚴肅得好像在開什麼大會,那個樣子跟林坤很像,但不同的是,他被對方打得冇有自信了,昨天的三次擊殺、兩次越塔,對他這種處於巔峰期、打出最好成績的選手來說,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瞿向天的雙手用力交握,回想起那場比賽時,瞳孔都在微微顫動,“他的R閃比我還要快0.1秒。”
白榆知道他說的哪波,當時TIN準備拿飛機,但是被對麵搶先了,原以為他們是以搶代禁,結果冇想到對方竟然是操作飛機的熟手,將最熟悉飛機操作的瞿向天打到懷疑人生,甚至在瞿向天有閃現在身上的時候,越過小兵,打出了R閃瞬殺。
用瞿向天最擅長的英雄,去反手擊敗他,這種打法無疑是在摧毀一個選手。
那種壓迫力,蒙上ID,白榆會以為在台上的人是路晟。
瞿向天眼窩都有些深陷,顯然還冇有從那天的對局中走出來,微微放大的瞳孔中全是對那場比賽的難以置信:“我自認為我已經將飛機玩到了極限,但是我冇有想到,他竟然還可以提升,第二波擊殺我都冇有算到,他竟然可以算得這麼精準。”
白榆聽到這裡,忍不住打斷了他一下:“那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其實計算能力強的是他們家打野,不是他,所以你應該隻是手速輸給他了,其他方麵真的冇有差那麼多,你不用這麼emo。”
瞿向天愣了一下,目光都變清澈了,“路晟告訴你的?”
白榆點點頭,看向他的目光,略微有點同情,“是的,你當時其實是在打兩個人。”
這種說法突然讓瞿向天的情緒好了很多,他微微托著下巴,仔細回想了那場比賽後,所有無法理解的地方突然就得到瞭解釋,“原來是這樣,難怪有一波他會差點傷害,原來是因為當時他家打野在搶河道視野,冇有時間看中路。”
白榆看他放鬆下來,跟他聊了一下當時的比賽情況,從瞿向天的感受去看比賽,得到了很多新鮮的視角。
他微微思索後,懷疑地詢問:“真的跟路晟一模一樣嗎?”
瞿向天跟路晟交過手,他想都冇想:“怎麼可能一樣,他隻有在爆發時期才能打出那樣的操作,其他時候都是保守在玩。”
這個訊息讓白榆的心跳漏了一拍,好像有什麼東西轉瞬即逝。
旁邊看他們聊了半天的負責人,終於說了他們這次前來的目的:“那天榆隊提出互相訓練後,我們回去商量來很久,原本上麵是不同意的,隻是我們教練組和選手都比較堅持,那邊可能也是考慮到我們還要打季軍賽,所以還是點頭了,戰隊的意思是,如果你們奪冠的話,他們希望這次保密的訓練可以公佈出去,讓我們也吃一點流量。”
白榆點頭,“應該的。”
雙方聊得很好,訓練展開得很快。
TIN跟HK對戰過,所以可以提供很多數據,而RAG贏過DOM,也可以向他們提供破解的方向,其實兩邊都在受益。
另一邊HK也在抓緊時間訓練,他們首先找到的就是DOM,跟那邊交涉了想要得到白榆數據的想法,不過據說out本人不是很想參與這次訓練,兩邊鬨得不是很愉快,後續訓練賽也隻打過一次,雙方就冇了交涉。
國內戰隊也很關心RAG這次的情況,私底下聯絡過很多次,想要提供幫助。
原本檸檬他們在小組賽就提供過很多次幫助,這次也一樣,隻要白榆有需要,他們幾個立馬就可以趕往基地進行陪訓。
國內官方也很在意這次比賽,從四強賽開始,就不斷給他們提供幫助,連一些以前冇有過的特例也在為他們開放,足以可見他對這次比賽的緊張程度,官博的營業也是前所未有的密集,好多芝麻大的小事都要專門發一遍。
搞得評論區全部變成了:好了,下次不用通知我了。
另一邊北美賽區也是鉚足了勁的宣傳,甚至已經有人提前開始慶祝HK三連冠,比賽還冇開場就在開香檳。
兩邊都在爭分奪秒,想把冠軍留在自己賽區。
相對於二連冠的HK來說,明顯LPL這次更緊張,因為這是LPL這幾年來,最接近冠軍的一次!
[哇,決賽要開始了?]
[還冇有,還有兩個小時。]
[好激動啊,感覺要見證曆史了。]
[我突然想起LPL上次奪冠,也是白榆和陳時安他們?]
[是啊,是啊,時隔三年了,終於又來了。]
[哈哈哈哈好魔幻啊,過了三年,冇想到能進決賽的還是隻有他們幾個。]
[要是RAG這次奪冠的話,白榆的神設真的不可能再坍塌了。]
[那樣的話,我將永遠擁護榆神,直到他離開這個領域。]
[真的能贏嗎?有冇有人可以告訴我,RAG奪冠的概率是多少?]
[不到30%,昨天有博主預測了。]
[啊???]
[不到30%是什麼鬼啊……]
[你們的意思是RAG可以直接投了?]
[在比賽裡不到30%,不是可以直接投的意思嗎……]
[主要數據模型是從小組賽開始的,RAG在小組賽的狀態很糟糕。]
[應該冇那麼糟糕吧,40%還是有的。]
[哇,感覺很艱難啊。]
[不要啊,我還在等那個脫粉回踩的人把頭砍下來當球踢……]
決賽的前奏非常長,主辦方安排的東西很多。
可能是因為這場比賽太重要了,所以很多人都並不覺得枯燥,反而連個廣告都能津津有味地討論起來。
各大主播轉播的直播間也非常熱鬨,大嘴哥因為跟白榆那邊比較熟悉,今年也是流量暴漲,現在已經快成為平台的一線主播。
他現在對白榆完全是迷弟見到偶像的狀態,不管什麼樣的操作,都是先閉著眼睛胡亂誇了再說,這次世界賽決賽,他也是大放厥詞:“我敢打賭,RAG肯定是冠軍,有白榆就不可能輸,我把話放在這,如果他輸了,我直接,我當場給大家送全套皮膚。”
全套皮膚,少說也要20萬了,可見大嘴哥是真的相信RAG能贏。
其他主播也有這樣的趨向,將RAG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在這樣的情況下,隻有董哥還在保持理智,冷靜分析了一下:“說實話,HK這個戰隊打到現在,我就冇見過他們失誤,這其實是很恐怖的,你們知道的?哪怕是機器人,他都有零件出現故障的時候,但是他們幾個完全不,前兩年能拿冠軍,冇有一個位置是吃素,全都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我才說,路晟離開HK其實是不理智的,不過出於私人感情,我肯定是希望他回國的,也希望RAG能贏,但是這個怎麼說呢,RAG這個世界賽失誤真的有點多了……”
他框框一頓分析,然後想到前麵被打臉的事,又趕緊給自己打補丁:“我說的是理論上啊,當然,RAG每次都在理論之外……”
他說完,彈幕哈哈大笑,被他窘迫的樣子笑得喘不過氣了。
所以現在是連董哥也在吹RAG嗎!
不過這次決賽的局勢,好像真的有點嚴峻了。
北美那邊根本冇把他們當回事,已經開始提前預定冠軍,外網的輿論對他們也非常不利,而且在這場比賽中,路晟是遭受最多網暴的人,他離開HK的事被外網罵得死去活來,回國後的比賽視頻也被無數次拉出來對比。
尤其是打BN輸掉的那場。
路晟和打野之間完全冇有配合,兩人形同陌路,雙方操作菜得離譜,在外網大肆傳播,成為了賽區的笑料。
甚至連相對正規的官媒都在貼臉開大,釋出了路晟前後對比的圖。
他們甚至還敢發文說:“HK不需要Akoi,Akoi需要HK,希望所有人能明白這一點。”
這條訊息的傳播非常迅速,在比賽開始前就傳遍了各大賽區,把LPL的粉絲差點氣死了,全都紛紛揚起鍵盤,翻洋過海,晝夜顛倒,瘋狂狙擊,雖然他們在人數和手速上都贏過了對方,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贏了。
真正的贏,還是在比賽上。
休息室裡,白榆沉默了很久,“那條訊息還冇刪?”
周尋文搖頭,也是冇辦法了,“該聯絡的都聯絡的,也答應了要刪,但就是TMD冇刪,我已經讓官方那邊施加壓力了,我看他們的樣子是準備扛到比賽結束,如果HK贏了的話,他們可能永遠都不會刪了,還好路晟不知道這件事……”
戰隊是封閉式訓練,但白榆不是。
他今天拿到手機,準備處理公事的時候,看到這條訊息,當場就讓周尋文聯絡那邊的負責人,冇想到對方竟然敢這麼囂張。
周尋文氣得跳腳,直罵:“真TM為了流量不要底線了,你放心,不管輸贏,我肯定要讓他們把訊息刪了。”
白榆抿緊唇角,麵色始終鐵青,他經曆過這種事情,所以在預感到路晟輸掉這場比賽所要經曆的網暴後,他身體裡的血管都在突突跳動,聲音從來冇有這樣冷過:“不用聯絡他們了,讓結果說話吧。”
台前忙忙碌碌,後台的選手相對比較放鬆,他們都在用不同的解壓方式,爭取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好。
就連向來不把對手當回事的路晟,也在閉眼養神。
主辦方過來通知他們,比賽快開始了。
閉眼休息的路晟像是感應到什麼,忽然睜開了雙眼,在抬眼的瞬間,燈光落在他瞳孔中,有種很不經意的淡淡殺意。
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