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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 > 二八一、人鬼難分(五)

我忐忑地坐在沙發上,齊勖楷刀鋒般的目光在我身上梭巡。我已做好準備迎接一場疾風驟雨般的斥責。

然而等來的,卻是他一聲沉痛的歎息。

我以為……芷萱這病再也不會複發了。

我像犯錯的孩子般垂下頭:是我不好,對不起芷萱。

抬起頭來!他厲聲喝道,我說過多少次,男人任何時候都不能低頭認錯。

我猛地抬頭,眼中的愧疚卻揮之不去。

這時,齊勖楷的神色漸漸軟化,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低沉嗓音說道:事到如今,該讓你知道芷萱的過去了。

他緩緩道出一段往事:魏芷萱高中時曾與一個家境貧寒的男生相戀。那是她的初戀,純粹而熾熱。高考後,男生如願考入大學,她卻不幸落榜。在父母的安排下,她進入一家校辦工廠工作,從此節衣縮食,將微薄的薪水悉數寄給遠方的戀人作生活費。

這一供,就是整整六年。

直到那個男生研究生畢業,在南方某省會城市的研究所站穩腳跟,卻突然傳來他與大學同學結婚的訊息。原來早在大學二年級時,他就已移情彆戀,而魏芷萱卻守著虛無的承諾,將最美的年華和全部積蓄都奉獻給了這個負心人。

這記重擊徹底摧毀了她的精神世界。父母帶著她四處求醫問藥,雖勉強控製住病情,她卻從此緊閉心門,再不讓任何男人走進她的生命——

直到,她遇見了我。

此刻我才恍然明白,為何她在茶樓的那間臥房佈置得如此簡樸——那竟是當年為供養戀人而養成的習慣,早已融入骨髓。

聽罷這段往事,我不禁唏噓:歐陽醫生說,芷萱舊病複發的直接誘因,是我那夜送她的那枚鑽戒。這背後……是否另有故事?

齊勖楷眼中掠過一絲痛楚:當年那個負心漢,曾在街邊小攤買過一枚玻璃仿製的假鑽戒,假期時送給芷萱,說是二人的定情信物。他當時指天發誓,若背棄誓言不得好死。他聲音低沉,或許,這枚鑽戒觸動了芷萱心底最深的傷疤。

是我考慮不周,無意中揭了她的傷疤。

不必自責,他擺擺手,錯不在你,而在那個背信棄義之人。

若誓言真能應驗,這世上會少很多孽債。

他優雅地交疊雙腿,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誓言雖虛,天理昭昭。說來也巧,我後來恰好在那個城市工作過。

我心頭一震:難道他……

不要胡思亂想,他輕呷一口茶水,我豈是徇私枉法之人?不過是他自己在科研經費上動手腳,最終鋃鐺入獄罷了。

將一樁公報私仇說得如此雲淡風輕,我不由脊背發涼。這話語間的警告意味,分明字字千鈞。

他敏銳地捕捉到我神色的變化,語氣緩和下來:你太容易代入角色了。你是你,他是他,不必因此感到不安。

被看穿心事的尷尬讓我一時無言。在這樣的人麵前,任何掩飾都顯得徒勞。

他長歎一聲,目光變得深沉:宏軍,芷萱這孩子命途多舛,這些年來成了我姨母最大的心病。我逼你簽協議、過戶房產,說要接老兩口來住——你以為我圖你那點錢財嗎?他微微前傾身子,你已有家室,我必須為這個傻妹妹留條後路。否則將來我哪有顏麵去見兩位老人?

這番話誠懇坦然,我發自內心地理解了他的苦心。若能用物質補償幫助芷萱走出陰影,我確實在所不惜。

這時,歐陽照蘅陪著芷萱緩緩從樓梯走下來。芷萱的眼睛恢複了往日的神采,整個人看上去已與常人無異。

她遠遠地便喚道:哥,你來了?

齊勖楷快步迎上前,握住她的手仔細端詳。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威嚴的官員,隻像個關心妹妹的尋常兄長:好了就好,這下哥哥就放心了。

芷萱轉向身旁的歐陽,眼中滿是感激:多虧歐陽醫生。經過這一週的調理,我的病基本好了。

歐陽得體地與齊勖楷握手:歐陽照蘅,是芷萱的主治醫生。

齊勖楷,芷萱的哥哥。他舉止從容,風度翩翩。

我站在不遠處望著這一幕,忽然心生一個大膽的念頭:這位儒雅倜儻的官員與優雅知性的醫生,因芷萱這條線相遇,莫非是緣分使然?他們並肩而立的身影,確實格外相襯。

眾人移步餐廳落座。顧及芷萱初愈,我主動去廚房幫忙端菜。保姆正指點我上菜順序時,歐陽也走進廚房,在我身旁壓低聲音說:你這位大舅子氣宇不凡,很符合他的身份。

我順勢打趣道:隻符合身份嗎?難道不覺得……與你也很相配?

歐陽嗔怪地瞥了我一眼,端起菜碟轉身離去。我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當我們再次走進廚房時,我壓低聲音問她:你既然從芷萱那裡得知了病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她揚起下巴,帶著幾分得意:為患者保守秘密是醫生的天職。不過看來,你那位大舅子已經都告訴你了?

我端起菜碟徑直離開,冇有接話。

保姆準備的菜肴相當豐盛。適逢芷萱病情好轉,這種喜慶的日子自然少不了美酒助興。芷萱因服藥不能飲酒,歐陽也婉拒了,最後隻剩下我們兩個男人把酒言歡。

我執起分酒器為他斟酒:齊……大……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稱呼——齊書記太過生分,大舅哥又顯唐突。

歐陽忍俊不禁:這是什麼稱呼?齊天大聖嗎?

滿座頓時笑聲四起。齊勖楷含笑讚道:歐陽醫生果然與眾不同,才思敏捷。

我悄悄望向歐陽,隻見她雙頰泛起淡淡紅暈。或許我先前說她與齊勖楷般配的那番話,真的起到了效果。

我索性不再糾結稱呼,舉杯道:有酒便成席。哥,這開場白還得您來。

他謙讓地擺手:你是主人,理應由你開場。

芷萱輕抿著嘴:還是哥來說吧,你說話總是讓人如沐春風,不像有些人……她瞥我一眼,說話專會紮人心窩子。

我麵上微熱。她的病看似痊癒了,可對我那份怨懟,倒是一絲未減。

齊勖楷不再推辭,執杯起身,望向窗外簌簌飄落的雪花,聲線溫潤,充滿了磁性: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他轉身環視眾人,都說人生苦短,歲月倥傯。唯有這杯中物,最能慰藉浮生蒼茫。今日我便借花獻佛,借宏軍的酒,祝在座各位——他舉杯與每個人輕輕相碰,清脆的玻璃器皿撞擊聲如碎玉,心想事成,福壽安康。

言畢仰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餐桌上氣氛融洽,談笑甚歡,我與齊勖楷推杯換盞間不覺已微醺。待魏芷萱與歐陽照蘅幫著保姆收拾餐具時,齊勖楷遞來一個眼神——我明白他有話需私下談,便引他進了書房。

剛落座,他便壓低聲音問道:“最近坊間那則傳聞,你可有耳聞?”

我自然知曉他所指何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去年華東某省省長落馬時,就傳那位要出事。這都一年多了,不也風平浪靜?我看多半又是空穴來風。”

他卻緩緩搖頭:“此次恐怕非同以往。”

我心頭一凜。他素來訊息靈通,既親口這麼說,必非無的放矢:“從前總說‘刑不上大夫’,如今看來,上麵是要動真格的了。”

他頷首稱是:“反腐敗已進入新階段。黨要管黨、從嚴治黨成為堅定不移的政治信念,作風建設、巡視監督、製度反腐多管齊下,高壓震懾、製度約束、作風轉變的三位一體格局正在形成。省裡的那位恐怕也……”

他言儘於此,我瞬間領會了弦外之音——那位當年在國企時便與嶽大鵬有過交集,嶽曾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部屬,如今嶽的地位更是離不開他的提攜。拔出蘿蔔帶出泥,也不是不可能。

他臉色驟然凝重:“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揣測事態走向,而是想提醒你務必當心,防著對方狗急跳牆。”

我眉頭緊鎖,心頭一沉:“老爺子如果倒了,嶽明遠……真的會鋌而走險?”

“不好說。”他沉聲道,“我琢磨著,他要麼是抓緊向國外轉移資產,跑路避風頭;要麼就是破罐子破摔,魚死網破地拉幾個墊背的。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該做的防護都做到位,築牢防火牆。”

我陷入沉思——這突如其來的風向轉變,意味著我原先針對嶽明遠佈下的所有棋局,都需重新謀劃。

齊勖楷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讚許:“先不談這個。城市銀行的報表我看了,雖非年終決算,但已足夠亮眼。你接手不足一年,業績遠超預期。新的一年,可有什麼新規劃?”

我雙手交握,將醞釀已久的戰略徐徐道出:“從近期監管釋放的信號來看,麵對非銀互聯網金融的衝擊,國家很可能逐步放開金融業分業經營的限製。我們應當順勢而為,搶占先機。我計劃通過控股、參股等形式與非銀金融機構深度合作,大力拓展中間業務,逐步擺脫依賴利差的傳統盈利模式。”

“很好!”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雖然我不算專業人士,但你對宏觀政策的把握和適應變革的前瞻性,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我並未因此沾沾自喜——再好的構想,要落地生根,中間還有漫漫長路。

他的神色忽然柔和下來,語氣也低沉了幾分:“宏軍,以芷萱現在的情況……你究竟作何打算?”

我不假思索:“她的身體狀況從不是我們之間的障礙。我的打算很簡單,隻有四個字——不離不棄。”

他輕輕一拍膝蓋,如釋重負:“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說著站起身,“時候不早,我該告辭了。”

出了書房回到客廳,芷萱正拿起外套要親自送他。我遞去一個眼神製止了她,轉而向身旁的歐陽照蘅溫聲道:“我陪芷萱上樓休息,能否勞煩歐陽醫生代我送送客人?”

說著,我從衣架上取下她的外套遞去。齊勖楷並未推拒,歐陽也從容接過——看來二人對彼此的印象確實不錯。

侍候芷萱服下鎮靜藥物後,我緩步下樓,正遇見送客歸來的歐陽。她輕拂去衣上的落雪,我自然地上前接過,為她掛好外套。

她含笑打趣:“你對每位女性都這般體貼周到?”

我不以為意:“善待女性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在我觀念裡,這從不是個問題。”

“芷萱睡下了?”她關切道。

我點頭。

“明天我就回去了,有些事需向你交代。”她語氣認真起來。

我做個“請”的手勢,引她再入書房。

“雪勢不小,明日啟程恐不安全,何不多住幾日?”我挽留道。

她淺笑搖頭:“已叨擾一週,再不回去,沈總該扣我薪水了。”

知她去意已決,我便切入正題:“接下來我需特彆注意什麼?”

“最要緊的是避免新的刺激。既然已知她的病史,相信你會更加謹慎。”

“這是自然,我不會再去觸碰她結痂的傷疤。”

她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

“我們已是老朋友了,”我誠懇道,“你這次專程來幫助芷萱,我銘記於心。既是老友,但說無妨。”

她眼睫輕眨,聲音柔和下來:“芷萱這一生……實在令人心疼。將最美的年華錯付於人,原以為會孤獨終老,卻遇見了你。聽她說,起初她也曾抗拒你的吸引,可惜終究還是深陷其中。”

我輕歎一聲:“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去追悔當初也無濟於事。”

她察覺到我誤解了她的意思,連忙解釋:“我並非要評判你們的關係,而是思考這段感情該如何維繫。倘若有一天你選擇離開,我擔心她是否還能承受得住。”

我的回答斬釘截鐵:“我永遠不會拋棄她。”

“這份承諾的根基是什麼?憐憫?同情?”她輕聲追問。

“憐愛也是愛。何況我對她的感情,遠比你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她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我並非在作道德綁架。但對你這份擔當,我確實要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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