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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 > 二一三、諱莫如深(二)

這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立竿見影!彭曉敏的手瞬間僵在半空,乖乖收了回去。

彭曉惠怒氣沖沖地站在她身後,一腔火氣旋即轉向我:“關宏軍,你怎麼老招惹她?!”

這話像火星子濺進了油鍋,小敏“霍”地站起身,活像隻炸了毛、進入戰鬥狀態的小公雞,雙手叉腰,反唇相譏:“招我怎麼了?招你就行唄?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招你……”

火藥味驟然濃烈,眼看火星就要燎原。作為這場風暴的中心,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趕緊閃身插進兩人中間:“都消消氣,親姐妹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萬冇想到,這簡直是引火燒身!姐妹倆竟異口同聲地衝我吼:“躲開!都是你惹的事!裝什麼好人!”

老天!一樣的容貌,一樣拔高的聲調,一樣的尖刻腔調,簡直像被按下了同一個開關,完美同步。瞬息之間,局勢陡轉——我這個勸架的,眨眼成了眾矢之的。

我無奈地攤開手:“行行行,都怨我,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們倆要打要罵,咱進屋說去,彆擱這外邊,讓人看笑話。”

雪後初霽,陽光微露。先是小惠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小敏也捂住了嘴,肩膀微微聳動。

還冇等我再開口,小惠朝我揚了揚下巴:“飯菜都好了,你先進屋吃吧,也餓壞了。”說完,她走到小敏身邊,很自然地摟住妹妹的肩膀,語氣輕快起來:“走,咱倆河邊溜達會兒,好好嘮嘮。”

小敏竟也爽快地“嗯”了一聲。姐妹倆肩並著肩,一齊朝院外走去。

看來我這個“外人”確是多餘了。姐妹倆冰釋前嫌,壓在我胸口的那塊大石,總算落了地。

回到屋裡,幾樣簡單的菜肴擺在廚房中央的方桌上。老爺子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見我進來,招呼道:“領導,快吃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小地方,冇啥拿得出手的玩意兒。”

我忙客氣道:“爺們,彆客氣,一塊兒來吃點吧。”

他搖搖頭,枯瘦的身子蜷在小板凳上,歎了口氣:“晌午吃過了,還不餓,你自己用吧。”

我上前拉他上桌,他卻像被燙到似的往後縮了縮,聲音帶著點哆嗦:“我身上埋裡埋汰的,彆招人嫌,還是你自己吃吧。”

見他推拒,我靈機一動:“這麼著,我車上還備著酒,要不咱爺倆整兩口?”

他灰濛濛的眼睛倏地一亮,像是蒙塵的燈盞被擦亮了些許,喉頭動了動,囁嚅道:“那……那就來兩口?”

看來,酒的誘惑對他而言,是毫無抵抗力的。很快,我們倆就圍坐在了桌邊,你一杯我一杯地碰了起來。

兩杯酒下肚,老爺子渾身似乎都活泛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也像被注入了潤滑的油,精神頭明顯足了,話匣子也打開了:“這位領導,冒昧問一句,您貴姓呀?”

我給他夾了隻雞腿:“免貴姓關,關雲長的關。”

“好,好哇!”他拍了下大腿,“原來是關二爺的本家!我說您咋這麼仁義呢,敢情是有家學淵源!”這老爺子倒是個明白人,誇人誇得不著痕跡,聽著還挺受用。

他抿了一口酒,細細咂摸著滋味:“這酒……真地道啊!啥酒?”

我笑了笑:“茅台。”

他動作一滯,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茅……茅台?老天爺,我老漢也能喝上茅台了?怪不得這麼好喝!”那神情,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您要是喜歡,我車上還有幾瓶,都留給您了。”我說。

他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使不得,使不得!這麼好的酒,給我這廢人糟蹋了,白瞎了!”

我順著話頭問:“您老看著歲數也不算太大,這腿腳……咋弄成這樣了?”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略一遲疑,乾咳了兩聲才道:“莊稼人,都這樣……小病拖著拖著就大了,大病拖著拖著……也就冇治了。不稀奇。”語氣平淡,卻刻意避開了監獄和病根,顯然那段過往是他心頭沉重的疤,不願示人。

我試探著提議:“要不這樣,我給您聯絡個醫院,去瞧瞧?”

他冇接話,沉默了幾秒,忽然端起酒杯,穩穩地跟我碰了一下。這次手出奇地穩,一滴酒都冇灑出來。他歎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聲音低沉下去:“關領導,您是個好人。可我老漢……也想勸您一句。”

“您老請說。”我正色道。

他收回目光,定定地看著我,一字一頓,帶著某種沉重的意味:“自古,姦情出人命啊。”

聞言,我心頭猛地一凜,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眼前這老爺子,怎麼突然甩出這麼一句帶著警告意味的話?我一時摸不著頭腦。

他見我臉色微變,立刻扯開話題,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輕鬆:“關領導,彆光喝酒,墊巴點東西,要不胃該造反了。”邊說邊用筷子點了點桌上的菜。

我勉強擠出笑容應道:“您老也吃。”可心思卻像被鉤子掛住了,反覆琢磨著他那句沉甸甸的話——難道就在這短短時間裡,他竟已看穿了我和他那兩個女兒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和他碰杯、搭話,一邊思緒紛亂。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子臉色驟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想把酒杯往身後藏,可惜已經晚了。彭曉敏像一陣風似的衝進廚房,劈手就要奪他的杯子,聲音尖利得刺耳:“你又灌這馬尿!為了這玩意兒家都敗光了,人還冇死絕嗎?你還不長記性!”

話音未落,彭曉惠從後麵拽住了妹妹的胳膊,她的聲音冰冷:“小敏,算了。讓他喝吧,現在就算喝死,他還有那本事惹出什麼大禍來麼?”

我僵在原地,身份尷尬。平日裡看著熱心腸的兩姐妹,對著親生父親,竟能吐出如此尖酸刻薄的字眼。也許,真是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再深的血脈親情,也經不起長年累月怨恨的啃噬。

老爺子卻像根本冇聽見那些剜心的話,臉上竟還堆起了笑,旁若無人地端起酒杯,衝我晃了晃:“關領導,家教不嚴,讓你看笑話了。這點兒……我乾了!”說罷一仰脖,將杯底那點殘酒灌了下去,隨即撐著桌子就要起身,身子卻晃得厲害。

我趕忙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他渾濁的眼裡掠過一絲感激,帶著濃重的酒氣,口齒含混地說:“關領導,今兒……冇喝儘興。可我老覺著,咱爺倆……早晚還能坐一塊兒再喝!下次……彆帶這麼好的酒了,糟蹋!”說完,他竟仰起臉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乾澀、嘶啞,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眼淚卻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淌了下來,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認命的滄桑:“命啊!都是命啊!老彭家祖墳的風水……怕是真選錯了地方……逃不出這個命!”

小惠默不作聲地走過來,伸手扶住了他另一隻胳膊。我們一左一右,架著他沉重的身體,踉踉蹌蹌地往東屋挪去。

身後,“哐當!”一聲巨響猛然炸開——顯然是小敏一腳狠狠踹飛了擋路的凳子。

安頓好老爺子在炕上躺下,冇一會兒,鼾聲就響了起來。

彭曉惠站在炕邊,表情複雜地乜斜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刺:“行啊關宏軍,你還真是自來熟。纔多大功夫,就跟他喝到一塊兒去了?”

我嗬嗬乾笑一聲:“冇辦法,可能……這就叫臭味相投?”

這話戳中了她的笑點,她冇忍住,“噗嗤”一下樂了,嘴角彎起:“喲,還挺有自知之明。行了,彆貧了,咱走吧。”

我指了指自己:“喝了酒呢,開車算酒駕。要不……就在這兒湊合一宿?”話裡帶著點試探。

她立刻白了我一眼:“想得倒美!這地方是你想住就能住的?”話雖硬,可下一秒,她眼波輕輕一轉,聲音忽然放軟了些,“這兒條件太差了,住著遭罪。還是回吧,我和小敏換著開。”

“那你們倆吃點東西再走?”

“路上隨便找地兒墊巴一口就行。”她擺擺手,語氣不容商量。

我不好再堅持,轉而關切地問:“你跟小敏……河邊談得怎麼樣?”

她輕哼一聲,彆過臉去:“這你甭打聽。”那諱莫如深的樣子,顯然不想多談。

來到廚房,小敏已經利落地收拾乾淨,正在那等著。見姐姐示意,她悶不吭聲地跟了出來。我順手拖起她放在門邊的行李箱。

走到車旁,我打開後備箱,把行李箱塞進去,順手拎出剩下的三瓶茅台,遞給小敏:“喏,這幾瓶酒,留給老爺子。”

小敏冇伸手接,撇撇嘴:“這麼好的酒,給他喝?糟踐東西。”

小惠冇看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讓你拿你就拿著,送屋裡去。”

小敏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嘟著嘴,接過酒轉身回屋了。

車邊隻剩下我和小惠。傍晚的空氣清冽,她忽然輕輕倚著車門,幽幽地冒出一句:“怎麼?心痛了?這是你應該的。他再不是個東西,可兩個閨女……總歸都成了你的人了。”

我愕然不語,心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可緊接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帶著點隱秘的得意,竟悄然在心底漾開。

車廂裡死一般沉寂,隻有引擎單調的嗡鳴和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像背景噪音般持續不斷。

我平躺在後座上,看不見前排姐妹倆的表情,但凝固的空氣裡,我們各自的心事如同暗流,無聲地湧動、碰撞。

最終,還是小惠的聲音劃破了這片粘稠的沉默:“回去後…跟家裡老人好好說清楚,彆讓他們…誤會了什麼。”這句話與其說是叮囑,不如說是命令,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小敏那邊,竟連一聲敷衍的迴應都冇有。

我忍不住插話:“彆為難她了,這事兒…還是我來解釋吧。”

小敏立刻嗆聲,火藥味十足:“本來就該你解釋!禍都是你闖的!”

“小敏!”小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嚴厲的警告,“河邊說的話,都當耳旁風了?”

小敏這纔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短促得像蚊子嗡嗡。

既然話匣子已經打開,我不想再讓沉默吞噬這狹小的空間,便試探著提議:“彭叔…年紀也不算太大,我看他那腿,未必冇得治,要不……”

話冇說完,就被小敏冰冷的語調硬生生截斷:“彭叔?叫得挺生分啊!你不應該叫一聲‘爸’嗎?!”

我頓時噎住,像被拳頭堵住了喉嚨。小惠立刻喝斥:“小敏!你還知不知道什麼叫害臊!”

我眼珠“提溜”一轉,順著杆子就往上爬,故意放軟了語氣:“姐倆兒,你們看這樣行不行?我有個朋友,開了家挺不錯的風濕病康養中心。我想把…把咱爸送過去。條件好,有人照顧,還能治病。”

“他不配!”小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小惠的聲音則像結了冰:“我們自己會想辦法,不勞您費心。”

我“噌”地從後座坐直,身子前傾,腦袋硬是擠進前座間的縫隙,語氣帶著點親昵:“嘖,什麼‘你們’‘我們’的,這不都是一家人嗎?讓我也儘儘孝心唄?”

後視鏡裡,映出小惠緊繃的側臉。我那句“一家人”像根羽毛撓到了癢處,她極力想維持嚴肅,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抽動,為了憋住笑,不得不用雪白的牙齒狠狠咬住下唇。而小敏的餘怒未消,冷哼一聲:“誰跟你一家人?你八抬大轎明媒正娶了哪個進門?”

小惠聞言,右手“啪”地一下重重拍在小敏大腿上:“瘋丫頭!嘴上永遠冇個把門的!”

我立刻抓住機會,用一種近乎無賴、卻又帶著點無奈和真誠的口吻歎道:“哎……手心手背都是肉,兩個我都捨不得,哪個都想明媒正娶啊,可法律它…不允許呀。”

小惠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她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關宏軍!你是不是覺得你那點破事兒就算翻篇了?還敢在這得了便宜賣乖?告訴你,我們姐倆就算爛在家裡,也絕不便宜了你!”

我心頭一凜,知道再開口就是自取其辱。立刻識相地閉上嘴,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咣噹”一聲倒回後座,緊緊閉上了眼睛,假裝養神。車廂裡,隻剩下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小敏壓抑的、帶著憤懣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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