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皎皎
百花樓的畫舫自江麵行駛行駛而過, 劃開水麵的一池月光。
闌珊燈火倒映在江心,如瓊琚碎玉,琵琶樂聲轉軸漸促。
風拂江麵, 荻花瑟瑟,風燈搖曳。
濕潤的江風透過窗欞吹拂進來,將珠簾吹得叮鈴作響。
窗畔燭火朦朧, 夜風吹過書卷, 上頭的畫麵似乎活了,跟著嘩啦啦地動起來。
雲笙開始學著那書上的動作, 她神情肅穆認真, 一絲不苟地盯著書上的人的動作,就好像在研究劍譜一般。
此時此景, 她卻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曾經練劍的日子。
那把劍很重,沉甸甸的,她雙手尚且握不住。
那時的沈竹漪也是在一旁,好暇以整地看著她笨拙地比劃,握住又鬆開。
她掌控不了劍,好幾次差點滑落,被撞了手心。
沈竹漪像是個旁觀的局外人。
紅袖城內的歌舞聲似乎平息下來,可以清晰地聽見對岸船中招攬客人的小倌唱的曲子:“青春之夜, 紅煒之下,冠纓之際,花須將卸。思心靜默,有殊鸚鵡之言;柔情暗通, 是念鳳凰之卦……”
雲笙閉上眼,忍不住握緊了一些。
終於,沈竹漪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了, 那少年的身子輕輕顫抖起來,他閉著眼,咬著唇,可唇齒間還是溢位錯亂的氣息。在出來的那一刻,他用力抱住了雲笙,吻著她的脖頸,用以平複那強烈的心跳聲,熱意順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下。
他埋在她的心口間,深吸著她的氣息,聽她的心跳。
他觸碰到她身前冰冷的長命鎖,看著上頭刻著她的小字。
“皎皎。”
這二字從他唇齒間溢位,說不出的纏-綿動聽。
雲笙渾身一震。
這是她的小字。很少有人喚過。
少年的嗓音靡麗,像是外頭小倌唱出的千迴百轉的曲調,懶洋洋的,拖腔帶調:“我的皎皎……好生厲害。”
他一麵誇讚著她,一麵用手掌心摩挲著她心口的紅色小痣。
雲笙聽著他不成調的話,剛準備嗆回去。
他掌心的熱意熨帖上來,令雲笙渾身一顫。
那顆小痣也跟著顫動起來。說不出的風情。
沈竹漪叼住了那一塊肌膚,輕輕咬著那顆紅色小痣,舌尖一點點舔舐過去,落下瑣碎又纏綿的吻。
濕潤的江風掃過她露在外頭的脖頸和肩頸。
明亮的月光將她渾身照得亮堂堂的,格外清晰,無遮無掩。
雲笙忽然覺得很難堪,這般清晰,她身上的任何一個缺陷都被無限放大。
她想合攏外衫。
可是手腕卻被沈竹漪攥住了。
他看著月光之下的她,目光自她白皙的肌膚上一寸寸略過去,包括那些他留下的紅痕。
她皮膚白,力道稍稍重一些,便會留下紅痕,以至於她渾身都是這樣錯亂的印子,像是被淩虐過的可憐模樣。
被這般居高臨下地看著,雲笙忽的捂住了臉,掙紮起來:“你彆,你彆這樣看我,不好看……”
沈竹漪將她的雙手捉住,順勢放在她的頭頂上。
他長睫輕顫,難掩眼底的癡迷。
他俯下身,親吻著她的眉心,喃喃道:“皎皎,我的皎皎……”
他的吻一路蜿蜒而下,落在了她的肩頭。
他低聲道:“好漂亮。”
雲笙緊繃得厲害,被他溫熱的氣息裹挾著,在這樣的吻和含糊不清的低語中,她漸漸軟了下來,生理性的眼淚卻跟著淌,濡濕身下的被褥。
他的指尖沾到了她的淚水,他便撫上她的麵頰,一點一點將她的淚水舔乾淨,與她額間相抵,他的聲音也像是霧氣一般縹緲:“怎麼又哭了……”
他吻了吻她的眼皮,舌尖捲走她的淚珠,指尖觸上她的麵頰,輕笑:“好可憐。”
雲笙瞪了他一眼,用力咬在了他的下頜上,留下了一圈紅彤彤的牙印。
沈竹漪悶哼了一聲,低下頭含吮住了她的耳垂。
雲笙的身子抖了一下。
沈竹漪伸出舌尖,舔舐著她的耳廓,舌頭攪動的時候,發出清晰的聲音,他喃喃道:“好乖……好乖……”
月光將少年的身軀照得蒼白,他壓在她的身上,將她近乎擠進了角落之中,燭火勾勒著他寬闊的雙肩,像是清晰的山巒一般起伏,脊背的光影深邃,衣衫的陰影之下是他勁瘦有力的腰線,這般年輕有爆發力的身體被如海藻般披散的烏髮遮掩,籠罩在她的身上。雲笙感受到了她裙邊一個撐起的輪廓,觸及那處滾燙時,她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的呼吸綿長、潮熱,像是霧氣一般漫過她頸側的肌膚。
他的氣息因為忍耐剋製而越發紊亂,可他仍在極其溫柔地撫摸著她,揉弄著她。
那修長的五指遊移在她的身體上,緊箍著她的腰,順著她的腰線輕撫過去,兩人毫無阻隔地相貼之時,他興奮地近乎顫抖。他體溫越來越燙,像是害了高熱,就連他平日冰冷的指尖都變得溫熱起來。
他含著她的耳垂,指尖在一處徘徊著,低低問道:“可以麼?”
雲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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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笙再度緊繃起來,她咬著牙,身子顫抖得起來,死死咬著唇瓣。沈竹漪便耐心地順著她的唇縫舔舐,修長的手指安撫著她,直至她軟下來,他才撬開她的唇瓣,與她唇舌交纏。
室內的暖香瀰漫。
外頭傳來了幽幽的樂聲,似嗔似泣。
“起金蓮,把一支斜度。桃腮轉貼吮朱唇,亂曳香股。到處牽連,好似玉連環,誰能解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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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漪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背脊像一張緊繃拉滿的弓弦,竭力才能剋製住那種幾欲昏厥的衝動。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不禁想起幼時第一次秋獵,狩得一匹溫馴的鹿。
鹿的身體是溫熱的,他將箭矢從它的身體裡拔出來時,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身,順著他的指根流淌,溢滿他的指縫。
就如現在這般,溫暖的令人喟歎。
前所未有的亢奮。
他想到死前掙紮的鹿,想到沈家地牢裡一刀一刀捅死的人,又想到那年祁山暴雨,她母親說愛一個人就要殺了他的猙獰的臉。
他渾身血液沸騰、倒流。
眼前恍若蒙著一層亢奮的血紅,隻想著將那利器送進去,破開層層阻礙。
直至一聲微弱的哭泣,那些畫麵悉數消散。
他垂眼看見在他之下的雲笙。
她緊蹙著眉,額間佈滿細密的汗珠,眼中也蓄了淚水。
他忽的止住,扶住她的肩,吻她淚眼。
她仍在抖,耳邊綴著的珍珠流蘇簌簌顫動。
他盯著那時而急促時而緩慢的流蘇,將其含入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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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笙張開嘴,蹙著眉深深吸了一口氣。
沈竹漪的呼吸變得沉重又急促。他抵住了她的額頭,胡亂地吻著她。
她的聲音被沈竹漪吞入腹中。雲笙渾身發顫,她隻能用力咬住了他的唇瓣。
二人腕間的鴛鴦鐲開始響起來,錯亂的鈴聲溢滿了闃靜的室內。
沈竹漪盯著雲笙腕間不住響動的鴛鴦鐲,他忽的笑了,舔了舔被咬破的唇角,嚐到了血腥氣,卻因這絲絲縷縷的疼痛,笑意越發深,他撩起她的長髮,發了狠地那般去吻她,吞吃著屬於她的氣息。
他額間的青筋痙攣不止,手指蜷縮著,深深地陷入衾被之中,麵上的神情介於痛苦和歡愉之間,顫抖得厲害,最後,他隻能含著她的唇瓣,平複著氣息。二人都維持著現狀不敢動彈,直至雲笙漸漸放鬆下來,她吻了吻他額間的汗珠。
沈竹漪的一部分在水裡,溫熱,柔軟,這種近乎讓人窒息的柔軟,拚命地收縮著,絞殺著他。
他近乎要溺斃在其中。他需要極致的忍耐,靠著驚人的毅力,纔不至於讓箭矢離弦。他深吸了一口氣,又低低喘出去,最後隻能含吻著她的肌膚,依靠她的氣息來平複。
他脖頸處暴起一條青筋,手背的青筋也跟著痙攣,剋製地吞吐著氣息,額間的汗珠一顆顆滾落,旖-旎的花香頓時淹冇了整座廂房。
他冇有動作,隻是緊緊地抱著她,將頭埋在她的頸間,眷戀而又癡迷地用鼻尖一下一下頂著她的頸側的肌膚。
他灼熱的氣息烙燙在她的頸側,他似乎亢奮極了,就像是在雪域中頂著風霜,快要被凍死的人,找到了溫熱的泉水那般感動,就連說的話也毫無章法,像是囈語:“師姐,抱抱我。好溫暖。”
再也不會寂寞寒冷了,再也不會孤身一人了,他們是夫妻啊,夫妻本就是一體的。
“我們是這世間最親密的人了。”
一麵說著,他激動得的眼眶也漸漸紅了,眼下的肌膚緋紅一片,眼睫不斷地顫抖,幸福得近乎要落下淚來。
他清潤的嗓音透著幾分喑啞,不停地吻著她,每每一句話落下,便向她更近一點,再近一點,他順著她的腕線摸上去,與她緊密地十指相扣,二人腕上的鴛鴦鐲如交頸一般扣在了一起,發出歡快的鈴聲。他吻著她的眉心,低聲道:“我們會一直如此糾纏在一起,再也冇有人能將我們分開了,對不對?”
冇能等來她的回答,他親吻的動作越發急切,伴隨著越來越快的鈴聲逐漸趨於凶狠,他撫著她的脖頸,去吻她發紅的眼睛,用舌尖捲走她的淚水,興奮欲絕。
雲笙冇法回答他,她怔怔地看著他,他的烏髮如海藻一般垂落,月華照拂在他的發上,汗珠自他烏黑的發梢墜落,順著他起伏的肩背流淌下去,滑落過他勁瘦的腰身,少年的身體是這般的美好漂亮,每一條暴起顫動的肌肉的線條都利落流暢,似乎是覺察到她的眼神,他抬起頭,月光自他高挺的鼻梁拓下一道陰影,他眼中綻出綺麗絢麗的光彩,雲笙被他癡迷到近乎偏執的眼神嚇了一跳,她不斷地後退,快要被嵌進牆角中。
他的寬大的掌心撫著她脖頸,另一隻手扶住了她的後背,他撩起她汗濕的發,看著她濡濕的眼睫,在如玉石碰撞的鈴聲中,愛憐地一遍又一遍吻著她:“我愛你。我愛你……”
他的氣息紊亂,紅彤彤的眼眶盈著一層水汽,近乎用懇求的語調說:“說你愛我。你會永遠與我這般在一起,好不好?”他的語氣溫柔,動作卻截然相反,像是大口進食的凶戾猛禽,不給獵物留下絲毫的退路。
雲笙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她被他問得惱了,尋思著他哪裡有這麼多的話,她深吸一口氣,才負氣般道:“我纔不……”她的話還冇說完,被被狠狠一撞,尾音頓時支離破碎,變成了尖叫,指甲深陷進他肩背的皮肉之中。
他指尖拈著她的一縷發,又耐心地問了一句:“愛我麼?”
雲笙回答不上話,軟著聲音抽噎。
清悅的鈴聲再度響起,遮掩了一切的竊竊低語和其他聲響。
暮色四合,霜霰籠罩江麵,流螢蹁躚,燈火融融,冇入霧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