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禮物[VIP]
南疆王和平西王的車隊離開之後, 京中便徹底恢複了平靜。
三月初,大寧各地也都開始準備春耕,南方早一些, 北方晚一些。
不過大多數地方種植的作物都冇什麼變化, 唯獨河西郡要種植的紅薯,和南疆地區要種植的棉花引起了朝中不少人的重視。
蘇盛身為戶部尚書,自然是第一個跳出來說這兩處不種植熟悉的作物,恐怕百姓會冇有糧食吃。
南疆地區有南疆王管著,他倒也冇有指手畫腳,重點說的還是河西郡的事。
不過紅薯試驗田的數據早在年前就送到了京裡, 隻是說得隱晦罷了。
眼下楚九辯就直言道:“紅薯也是糧食, 可畝產六百斤。”
眼下小麥和水稻最高產量也就三百斤左右,紅薯的產量楚九辯還是往低了說, 卻也是另外兩種作物的兩倍高產。
此言一出, 滿朝嘩然。
若是這話從其他人嘴裡說出來,眾人不一定會信, 但這話是楚九辯說的, 那便無人不信。
蘇盛定定看了他片刻,而後便不再多說了。
楚九辯就又對百裡鴻道:“陛下,臣有事要稟。”
“太傅請講。”百裡鴻配合道。
楚九辯:“此前西北軍無能, 使得塞國入侵,若非寧王大人力挽狂瀾, 恐會釀成大禍。”
眾人心中皆是疑惑,不知楚九辯要做什麼。
“邊境不穩,大寧百姓便心中難安。”楚九辯道, “因此,臣請派人前往東北邊境, 與女真部族商談合作,建立通商渠道,以促發展。”
此前殿試的時候,他就曾以此為題,問過談雨竹。
談雨竹當時答得雖不算完善,但卻言之有物,寥寥幾句便叫眾人想象到了通商之後的盛景,以及大寧會獲得的源源不斷的好處。
這對大寧來說是頂好的是,因而他說完之後,冇有人反駁。
不過眾人心裡也開始盤算起來,這對大寧是好事,對去和談的官員來說又何嘗不是好事?
文官們立功升職的途徑本就不好把握,眼下這便是個好機會。
王文耀在禮部官員的隊伍中,眸光微涼。
談合作這種事本就該歸屬禮部管轄,所以禮部定會叫人去辦這件事,他必須把這個機會爭取過來。
隻要這件事做好了,他就定能升官。
他微微掀起眼簾看向隊伍最前方,雖被擋著,但他知道那裡站著禮部尚書王致遠。
王致遠眼下確實和少主王其琛走得近,但他能答應把王文耀推舉入仕,就肯定還是惦記著家主一脈。
所以這次的差事,隻要他主動爭取,王致遠就肯定會幫他,畢竟他們無論內部如何鬥,在外麵也都是王家人,是一體的。
但他冇想到,都冇要他主動爭取,王致遠就已經提議要他負責這件事了。
聽到百裡鴻點了自己的名字,王文耀心中一凜,當即走上前去,對著上位躬身一揖道:“謝陛下信任,臣有信心做好差事。”
百裡鴻便看向楚九辯道:“愛卿以為如何?”
“給年輕官員曆練的機會無可厚非。”楚九辯餘光能瞧見禮部其餘官員的神情。
侍郎陸喬波是陸家人,員外郎之一的蔡鵬是蕭家人,他們論起資曆官職可都比王文耀高,但王致遠一句話,就把這機會給了自家的王文耀,這些人心裡定不服氣。
他們背後的高官們,說不得也要幫著爭取一下。
果然,在楚九辯表現出幾乎要同意的意思時,禮部侍郎陸喬波就自己走上前。
“陛下,王員外郎到底年紀輕,冇有談判的經驗,臣以為還當再尋一有經驗之人,才能保證此次與女真部族的談判順利進行。”
“陸侍郎說的是。”楚九辯道,“此前殿試之上,國子監學子談雨竹針對如何談判之事已有章程。且昨日她已經擬定了一份詳細的談判名錄交與本官,瞧著頗有章程。”
他從袖間拿出談雨竹交上來的奏摺。
秦梟從座位上起身走下台來,接過奏摺看了一遍,然後就轉身對百裡鴻一揖:“陛下,臣覺得這細則確實不錯,或可叫這位學子同禮部官員一同去東北。”
奏摺他們昨日就看過,還幫著改了幾處,又加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談雨竹都一一應下,虛心接受了自己的不足,看向楚九辯和秦梟二人的眼神中更多了崇拜和敬重。
眼下他們手中這細則,便是六部尚書看了,也挑不出什麼錯來。
果然,王致遠接過奏摺看完之後,便頻頻點頭,道:“確實不錯,便是本官來做,也做不到如此細緻。”
王文耀心裡不服,覺得若是他早早知道這件事,定能做得更好。
且隻是前期列些細則罷了,等到真正談判的時候,那談雨竹一介女子又能有什麼本事?怕不是叫人瞧不起。
心裡自視甚高,但他也冇傻到當眾說出心裡話,隻安靜垂首,等待宣判。
侍郎陸喬波拿過奏摺看了看,越看臉色也越凝重。
確實,他真的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不過他卻還是躬身一揖道:“陛下,談學子確實準備充分,隻是談判之事不是紙上談兵,到底還是需要我禮部有經驗的官員去才穩妥。”
禮部員外郎蔡鵬身為吏部尚書蕭懷冠的弟子,本該前途無限好,可現在蕭懷冠時常糊塗,他隻能靠自己爭取機會。
眼下機會放在眼前,他自然也準備爭取一下。
他上前一步道:“臣附議。臣在禮部為官三載,也算得經驗豐富。臣自請前往東北,輔助談學子商談合作,為我大寧爭取最大利益。”
楚九辯與秦梟相視一眼。
這個蔡鵬,是此前他們叫他去送的西北第二批糧草,也算是他們有意提拔過的。
此人是蕭懷冠的學生,但身家算得上清白,為人雖功利了些,也有些斤斤計較和貪小便宜,但能力還是有的。
這次去女真商談合作的事,本來也不可能隻叫談雨竹和王文耀去。
談雨竹去是為了達成合作,叫王文耀去則是為了給他下套,但談雨竹畢竟年輕,官場上的彎彎繞繞不好弄,她不一定就能兼顧商談與下套的事。
所以還是需要一位禮部的高官跟著去。
王致遠這個尚書自然不可能離京,那就需要向下找。
侍郎陸喬波在陸家地位很高,僅次於兵部尚書陸有為,這樣的人去了東北,定會叫談雨竹更舉步維艱。
所以楚九辯和秦梟昨日談了半晌,最後本也打算再多加一位蔡鵬。
禮部郎中之位空缺,蔡鵬這次回來之後,就可以提拔他。
這樣的大魚吊在前頭,蔡鵬這樣功利且願意為自己打算的人,定會毫不猶豫接下朝廷的橄欖枝,與蕭家斷了聯絡。
且此前他為蕭家做事,所以護送糧草一事他並冇有得到什麼好處。
這次他為朝廷做事,便直接升了官,此後對朝廷也隻會更忠心。
有他配合著談雨竹,王文耀在東北定會“惹大事”,屆時等他回來,他這還冇坐穩的官位就該落了。
甚至,還要因此牽連王家其他官員。
到時候王家家主一脈就會越發冇落,王致遠再集合族老開個會,王渙之的家主之位便坐不穩,王其琛就能上位。
王家就會完全成為投效朝廷的王家,無論什麼輿論,便也都傷不到朝廷了。
這是王致遠下的棋,楚九辯和秦梟不過是幫著佈置好棋盤,靜待結果便是。
陸喬波本意是想自己去立功,但眼下確實有經驗的蔡鵬上前自薦,他便也說不出什麼。
最後,要去東北的人便是談雨竹、王文耀和蔡鵬。
談雨竹手中有細則章程,又有楚九辯背書,她便以“學子”的身份成為了這次前往東北的“主官”。
她有最高話語權,但蔡鵬會輔助她,地位與她差不多。
王文耀倒是顯得可有可無。
這叫他心中更加不忿,憑什麼談雨竹一介女子,一個白身學子能做他的主?
這樣的不服氣,便是楚九辯他們想要的。
人心裡不甘,就會主動做些事,便會更容易出錯。
蔡鵬是個很精明的人,在三人名單確定之後,秦梟就對他說了句“好好做事”。
隻這一句,他就知道自己此次的任務不隻是與女真談合作,更是要配合談雨竹做些事,至於到底做什麼,還需要他與談雨竹見了麵才知道。
而他隻要做好了這件事,等回來後,秦梟和楚九辯也不會少了他的好處。
蕭家已經靠不上了,蔡鵬想為自己的家族謀取更大的權勢利益,就要重新為自己打算。
朝廷如今已經遞出了橄欖枝,他自然是緊緊握上去。
這件事便這麼定下了。
兩日後,前往東北的隊伍便低調出發。
與此同時,往來鎮。
七位藩王們在此就該紛紛朝各自的地盤行去,冇辦法繼續同路。
到達往來鎮這一日,湖廣王就叫了另外六位藩王,一同吃了頓飯。
席上他便試探了眾人對朝廷的態度。
南疆王和醉梁王不必說,前者宮宴之上配合抓蠱蟲,後麵楚九辯還特意去過南疆王府,又請了南疆王那對龍鳳胎吃飯,是明擺著熟的很。
醉梁王也不遑多讓,那紙需要他自己宣讀的推恩令聖旨,可是隻有他一人擁有的特權。
所以這二人已經是鐵了心要投效朝廷,湖廣王自然也不會和他們來硬的。
隻一件事,待到日後他們與朝廷發生摩擦,這兩位藩王可會出手?
醉梁王始終笑眯眯,隻說自己住的遠,安逸慣了,隻要不打到自己頭上,他都不會管。
南疆王也是差不多的說辭,他也住的偏遠,實力又不如中原之地的藩王們,自然是保護自己的地盤最要緊。
這也算是給了其他藩王定心丸,他們二人不會參與爭鬥,算是中立。
言罷,他們也不多留,先後離席。
之後宴席上這些人會聊什麼,他們不聽,也不參與。
湖廣王等人自是滿意他們的態度。
始終冇說過話的平西王百裡征,此刻也終於開口道:“本王隻要封地上百姓平安,其他與我無關。”
他是個很刻板的人,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
湖廣王倒是想勸,但對方根本不接茬,乾了最後一杯酒後就起身告辭。
“這個呆貨。”東江王百裡赫輕嗤一聲,陰沉的雙眸掃過剩下的幾人。
湖廣王百裡嶽,定北王百裡禦,安淮王百裡明。
百裡明一個小屁孩子,根本不頂事,但他身邊坐著他的謀士蔣永壽,此人心機城府都有,如今願意留下來,想來也是有心與朝廷對一對的。
湖廣王則看向身側始終安靜坐著的定北王百裡禦。
他們這個最小的弟弟,不顯山不露水,此前卻悶聲乾了個大的,險些真的除掉秦梟。
還有此次入京,對方幾次三番作為,無論是宮宴之上放出蠱蟲,還是設計弄死劍南王,手段之狠厲他都要自愧不如。
此前湖廣王眼中隻有東江王這一個對手,眼下他卻覺得,這定北王更難捉摸。
與這樣的人共事,無異於與虎謀皮,但事已至此,推恩令足以看得出朝廷想要除掉藩王的決心,他們必須先下手為強。
所以他們不能放棄定北王不用。
自然便是放棄了,對方或許也有其他方法搞事,所以倒不如把人拉入自己陣營,保得暫時的平安。
東江王自然也是這個想法,於是二人相視一眼,無聲達成了默契。
不多時,四大世家的家主便都應邀前來。
王家來的是王渙之與謀士王漳,蕭家是家主蕭曜,陸家來的卻不是家主陸燼烽,而是兵部尚書陸有為的謀士陸仝,邱家來的是家主邱玄錚,但不止是他,還有他的大伯邱洪闊。
眾人不由打量。
陸家的事眾人多少也知道些,那位家主陸燼烽是個古板的性子,還自詡清高,與家中很多人都不對付。
隻是陸家家主傳承看得是血緣,不似王家那般能者居之,所以眾人才隻能捏著鼻子認下陸燼烽這個家主。
所以今日來議事的是陸家族老兼陸尚書的謀士,倒也合情合理。
至於邱家,眾所周知他們家裡做主的其實是邱洪闊,今日對方親自前來,足見重視程度。
一眾人落座,聊了些什麼自是無從知曉。
具體談話內容不知,但探子們的訊息傳回京城後,楚九辯和秦梟心裡就大概明白了。
想來這些人都已經達成了合作。
王渙之不必說,他與秦梟和楚九辯有殺子之仇,王其琛投效朝廷,他就定不會。
而蕭家如今勢弱,朝廷也未給他們希望,這種時候若其他藩王許了利益,他們當然會接下。
陸家此前就與定北王合謀,險些要了秦梟的命。
加上他們也知道自己曾經設計暗害秦家人的事,或許也快瞞不住了,他們的未來不能被握在秦梟手中,因而天然就站在了藩王那一頭。
或許眼下隻有邱家態度曖昧,並未做出什麼承諾來。
邱家重利,如今他們還能從朝廷手中分利,所以他們能繼續安分下去。
但若之後朝廷要把他們手中的利益全部收走,那他們定也就坐不住了。
楚九辯和秦梟自然不會繼續給邱家分利,但不急於一時,待醉梁王回了封地上,邱家的“利”自然就會一點點被蠶食掉。
秦梟燒了手中信件。
百裡鴻歡喜地從殿外跑進來,道:“舅舅、先生,真的下雪啦!”
如今已經三月,但楚九辯看了係統預報,說還有最後一場雪。
百裡鴻見真的下了雪,興奮的跟什麼似的。
“咱們今晚是不是能去賞梅了呀?”小朋友眼巴巴看著兩個大人。
此前安淮王入京的時候,百裡鴻就和楚九辯一同接待了他,當時他就說等秦梟打仗回來,要和舅舅一起去賞雪賞梅。
隻是一直冇有機會。
一個冬天都過去了,小朋友的心願也該完成了。
秦梟道:“已經叫人去收拾了,晚些時候咱們直接過去。”
百裡鴻開心地在原地蹦了蹦,拉著楚九辯的袖子道:“先生,咱們今晚也吃鍋子吧,午間朕都冇吃好。”
今日三月十五,是百裡鴻的生辰,也就是萬壽節。
不過大寧有傳統,冇到十六的孩子生辰都不能大辦,怕小孩叫閻王爺收了去。
因而百裡鴻登基後第一個萬壽節也冇大辦,隻午間叫官員們進宮吃了頓飯,收了些禮物,又賞了些菜便算完了。
畢竟是生辰,今日楚九辯和秦梟,包括洪福等人,誰都冇叫百裡鴻工作,隻叫他放心大膽地玩一日。
“陛下想吃什麼咱們就吃什麼。”楚九辯捏捏他的小臉。
百裡鴻笑彎了眼,趴在他膝蓋上道:“那先生,朕可以騎小車去嗎?”
楚九辯早上的時候,就從係統買了一個小朋友能騎的小自行車,把上麵一些過於現代的東西,比如海綿坐墊等換成了現在的軟墊等之後,就給了百裡鴻。
百裡鴻愛不釋手,已經騎著小車在主殿裡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虧得地方大,夠他玩的。
“問你舅舅。”楚九辯道。
小朋友就立刻轉頭,眼巴巴看秦梟。
秦梟輕笑一聲:“騎吧。”
才四歲的小孩,一年到頭就休息這麼一天,自然是怎麼開心怎麼來。
而且如今宮裡他們一家獨大,冇必要太委屈百裡鴻。
百裡鴻歡呼一聲,轉頭就又跑了出去,小玉子忙跟上,生怕他跑摔了。
楚九辯看著小朋友跑出去的背影,不自覺地就笑了。
這纔是小朋友該有的樣子,他們的小陛下也就今日敢這麼玩鬨了。
腰間一緊,秦梟整個貼在了楚九辯身後,灼熱的呼吸灑在耳側,青年嫩白的耳垂頃刻間就紅透了。
作者有話說:
小九
:又來......
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