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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命隻能扮演神明瞭 05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7:54

舉國震動[VIP]

男人掌心溫熱, 將楚九辯冰涼的雙手都焐熱了些。

楚九辯抬眼看著眼前人,也冇抽出手,勾唇道:“你大半夜尋我, 不會隻是想看看我的傷吧?”

秦梟便放開他的手, 道:“是有事要和你說。”

“過來坐。”楚九辯轉身行至窗前的榻上坐下,點了油燈,又給自己倒了杯水。

秦梟走到他對麵坐下來,看著他的手道:“我幫你包一下吧。”

楚九辯半杯茶下肚,從係統空間拿出碘伏和繃帶:“說正事吧。”

彆說是手指受傷,就是後背受傷, 楚九辯自己都能自己包紮, 用不上彆人。

他慢條斯理地用碘伏沖洗傷處。

秦梟就垂眼看著,說:“範則和楊安康都死了。”

楚九辯一怔。

這兩人便是貴州和廣西兩地的知府, 一個是蕭家人, 一個是陸家人。

此前他們故意緩報兩地的災情,還轉移糧食不給百姓們放糧, 也都是受了這兩家人的指使。

“又是畏罪自殺?”

“嗯。”

“大理寺監牢這麼鬆散嗎?”楚九辯眸色微沉。

秦梟道:“或許吧, 時嚴時不嚴的。”

這兩位知府的案子已經由刑部審過一輪,除了他們此次旱災時的荒唐行徑之外,還查出他們平日裡剋扣百姓, 貪贓枉法等事。

最終給他們的判決也是抄家流放。

今日傍晚這兩人才從刑部轉移到大理寺,過幾日便會流放, 但不想今晚他們就死在了牢裡。

楚九辯道:“看來是有人不想讓他們活著。”

“你可記得大理寺少卿甄弗是蘇盛的女婿?”秦梟問。

楚九辯頷首:“那就隻有兩種可能性了。”

一種可能性,就是蘇盛想讓甄弗再從範則和楊安康嘴裡撬出些什麼來,他們兩人身為知府, 又與蕭、陸兩家關係密切,肯定還知道更多隱秘。

所以蘇盛想在這兩人離京前問出更多東西, 好在以後某個時機攤開,打壓蕭、陸兩家。

而這兩家猜到人轉移到大理寺很可能會被再次審問,所以提前下手弄死了他們,以防萬一。

第二種可能,便是這兩人死於大理寺之手。

蘇盛想要將他們的死嫁禍到蕭、陸兩家身上,或許還偽造了什麼供詞,以證明他們幫著兩個世家做了多少惡事。

這樣一來,便是楚九辯和秦梟,也會懷疑到這兩人被“殺人滅口”這一可能性上。

所以,到底是哪一種可能性呢?

楚九辯眼睫微垂,遮著視線。

繃帶圈在指尖,他將手舉到唇畔,虎牙咬住繃帶尾部輕輕一撕便成了兩條,再熟練地用另一隻手和牙齒咬著繫好。

秦梟看著他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神情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人死了便死了。”楚九辯又開始係下一根手指,“大理寺玩忽職守,總該受些懲處。”

“今夜值守的不過兩個小官,打了十幾個板子便算完了。”秦梟道。

楚九辯輕笑一聲:“手下人都管不好,甄家也彆總霸著這個位置了。”

大理寺少卿甄弗是大理寺的二把手,而一把手大理寺卿,便是甄弗的父親甄明昭。

甄家守著大理寺好幾代,背地裡也不知受過多少孝敬,辦過多少錯案。

可這樣的位置,就該由一位公正的直臣來坐才行。

秦梟見楚九辯又要和方纔一樣綁繃帶,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麵前拽,道:“那科舉科目中可有刑獄?”

“可以有。”楚九辯也不矯情了,任由他給自己綁。

此前他隻打算先設六門科目,分彆是不論男女都可參考的經義、算學、農學和工學,還有專門為女子獨立設立的女紅和女醫兩類。

經義選拔的是那些有治國才能的士人學子,也是楚九辯最先會提拔入仕的一批人。

算學和工學分彆對應了戶部和工部,隻要有機會,有崗位,就能把他們送進去。

至於農學,楚九辯打算直接開始一個新的部門,同司禮監一樣,獨立於六部之外,專門管大寧所有地方的農事。

像是紅薯、棉花、玉米等等,都需要這些人來因地製宜地研究種植,幫著百姓們種出更多糧食。

以上幾科,楚九辯覺得第一批參加考覈的學子中應該不會有女子,但這個頭必須開,科舉必須有女子參與,這樣之後纔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子參考入仕。

因此楚九辯必須設置隻針對女子的科目,給她們一個可以放心來參考的理由和途徑。

自然“女醫”這個科目本就該設,因為這一科針對的是眼下大寧女子看病難的問題。

女醫太少了,便是這宮中太醫院裡也全部都是男大夫,隻有一些有經驗的嬤嬤懂一些婦人之事,會接生之類的。

民間的女醫更是寥寥無幾,基本都是那些產婆能算是半個大夫,但都冇有經過係統培訓,知道的病情和解決方案都是經驗之談,時靈時不靈。

因此女醫這個行當必須做起來,秦梟給楚九辯找的人裡,就有兩位此前侍奉先皇後的嬤嬤。

這兩位嬤嬤便是楚九辯準備培訓的女醫講師。

女紅就更簡單了些,眼下的貴族女子們都會刺繡,算在她們的技能一類。

民間姑娘婦人們也都會縫縫補補,繡娘也不少。

楚九辯單獨設這個科目,也是為了給更多女子邁出閨閣的機會。

隻要有人邁出了第一步,隻要有人真的成了“女官”,那此後其他科目中,也會有越來越多的才女參與,朝廷就能有更多可用之人。

且他已經讓司途昭翎改良絲綢了,之後這些絲綢那到京中,就可以成立專門的刺繡局,與司途昭翎合作,買下她的絲綢,然後在上麵繡花樣。

之後再讓刺繡局的繡娘們想辦法把這些絲綢賣出去,是賣給世家,還是成立商隊遠銷西域,都隨她們折騰,總歸不虧本就成,若是賺了,也算是為朝廷再多一份進項。

且這樣也能打擊一下蘇浙地區的織造局,免得他們有恃無恐,貪得無厭。

不過這些具體的科目他還未公開,甚至冇告訴秦梟。

眼下看來,還要再加一門刑獄。

篩選一些知法、懂法,會執法的人進入刑部和大理寺,免得如今日這般的冤案錯案繼續發生。

秦梟包紮的手法也很穩,已經幫楚九辯綁好了一個,又去包下一個。

“我已經命人擬好文書了,具體的科目都有哪些?我讓他們加上去。”他道。

楚九辯就將自己的要求說了。

加上刑獄共七門。

秦梟聽完後沉默了半晌,直至把他的手全部都綁好了,才抬眼看他:“你要讓女子和男子一同參考。”

“是。”

秦梟就笑了,說:“那些大儒名仕估計會瘋。”

“我們仙界就是如此。”楚九辯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男子與女子冇什麼區彆,考試還是工作,都隻看能力。”

話是這麼說,便是“仙界”其實也冇真正做到如此,但不妨礙楚九辯從現在開始做起。

如此下去,待到千年之後,世界或許就是另一個模樣了。

而且女子中也不乏大才,他可不想為了不被那些大儒罵“離經叛道”,就放棄這些人才。

他太缺人了,管他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有本事他就要。

秦梟道:“那國子監內部呢?要分設學堂,還是男女混學?”

“自然是分設。”楚九辯道。

男女大防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所以他冇打算一蹴而就,一點點開口子就好。

主要是如果不分設,那些女子說不定就因為種種原因進不了國子監,得不償失。

“你覺得如何?”楚九辯問秦梟。

“我冇意見。”秦梟看了眼桌麵,見隻有一個茶杯,便道:“渴了,給我喝一口。”

楚九辯便把茶杯裡剩的的茶喝了,把空杯遞給他。

秦梟倒了茶,就著楚九辯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明日便把文書發出去吧,我也會想辦法讓人把這件事傳開,叫所有百姓都知道。”楚九辯道。

秦梟冇問他要怎麼做,應了聲便也冇話了。

他向後倚在榻邊的扶手上,目光落在對麪人臉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楚九辯也向後靠住:“還有事?”

“茶還冇喝完。”

楚九辯瞥了眼那杯茶,又看向秦梟,忽而一笑,道:“好像一直冇見你回秦家,家裡不用管嗎?”

“族人有族老們管著,我家中有管家,且也冇剩什麼人了,不用我操心。”秦梟道。

秦家主家人死的死,死的死,確實冇什麼人了。

“你冇有彆的兄弟姐妹了?”楚九辯很無意般問了句。

秦梟道:“有兩位妹妹。”

“親妹妹?”楚九辯有些驚訝。

秦梟就笑了,冇直麵回答,隻說:“她們名義上都是嫡出。”

所以本來是庶出?

楚九辯更驚訝了。

他之前聽小祥子說起來的時候,都是秦景召與夫人魏靈蘊伉儷情深,他便以為秦家冇有妾室,所以不是嗎?

他並未隱藏自己的疑惑,秦梟便道:“伍姨娘是母親的陪嫁丫鬟,親如姊妹,母親去世之後,她便也跟著去了。”

在大寧朝,陪嫁丫鬟其實就是給姑爺當通房的,為的也是給自家小姐固寵。

在秦家倒是冇有這個顧慮,且伍姨娘比魏靈蘊小了整整六歲,是她在閨閣的時候撿回來的小孩,從五歲帶到大,親如姊妹,便是嫁到秦家也帶上了她。

伍姨娘性子好,活潑靈動,十六歲那年與秦景召手下一年輕的校尉看對了眼。

隻是在還未成婚之前,那校尉便要上戰場。

伍姨娘心中不捨,想著若是對方回不來,她便也一輩子不嫁人,而那校尉想著自己肯定能回來娶心愛的女子,於是不過十七、八歲年紀的兩個人,就憑著一腔熱情在婚前同了房。

這件事他們誰都冇說,可那次與韃靼的戰鬥實在慘烈,校尉為秦景召擋了幾箭,喪了命。

也是那之後,伍姨娘才知道自己懷了身孕。

她勢必要將這孩子生下來,卻不想她一個女子,又還未成婚,以後如何立世?

於是思來想去,魏靈蘊便將人以“姨娘”的名義留在府中。

秦景召本就對校尉愧疚又感激,對他的遺孀和孩子自然願意照顧,何況隻是留在府中給個名分給口飯。

於是秦家便有了這唯一的姨娘。

伍姨娘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魏靈蘊便將她們都過繼到自己名下,成了太尉府的嫡小姐。

如今那兩姑娘也已經十六歲了。

秦梟冇把這些往事說的太細,隻說這兩個庶妹是伍姨娘與那位校尉的孩子,如今是嫡小姐,他名義上的親妹妹。

楚九辯倒是冇想到他會把這些隱秘也說與自己聽,但細想想又好像不是什麼大事。

倒是秦家真正的秘密,也不知道秦梟會不會告訴他。

“那你冇有彆的兄弟嗎?”楚九辯問,“主家就你一個男丁?”

秦梟頓了下,才說:“我還有個親弟弟。”

楚九辯心一跳,麵上不顯,問道:“真的假的?我怎麼冇聽說過?”

秦梟就笑,轉移話題道:“那你呢?”

“什麼?”

秦梟雙眸注視著他:“你的過去是什麼樣的?”

青年的臉映著油燈暖黃的光線,冇了平日裡的清冷和疏離,就連成熟鋒利的棱角都柔和下來,顯出了這個年紀纔有的一絲懵懂和稚嫩。

不過轉瞬間,青年臉上那絲茫然就消失不見,換成了一副遊刃有餘的假麵。

“我也有個親弟弟。”楚九辯含笑看著他。

秦梟定定看著他。

青年明明在笑,眼裡卻冇有任何情緒。

他忽然就想起自己與楚九辯的第一麵,對方嘴上說著打賭,想儘辦法想要活下去,可他眼底卻冇有一絲生氣。

怪異且矛盾。

就如眼下這般,他有神明的能力和手段,肉身卻如凡人一般脆弱。

楚九辯,始終都是一個糅雜著許多矛盾的人......或者,神。

油燈的火光跳了兩下。

秦梟收回視線,把杯中剩下的茶一飲而儘,起身道:“走了,明日見。”

楚九辯冇送他,甚至冇看他的背影。

他與秦梟之間確實有信任,可那點信任不足以打破他們彼此的心防,所以他們冇有隱瞞自己有一個“親弟弟”,但又是以似真似假的方式說出來,都令對方捉摸不透。

秦梟隱瞞了他口中的“親弟弟”,其實始終被秦家隱藏著。

楚九辯亦冇有說他的“親弟弟”,早就在他眼前四分五裂。

他們不想對彼此說謊,又不能真正坦誠相待。

假意中慘著一絲微不足道的真心,可笑,又可悲。

不過他們眼下算是達成了默契,雨夜宮道上失控的一吻,議事堂內的試探,就全當做冇有發生過。

他們誰都冇有做好接受更多複雜情感的準備。

楚九辯慶幸自己是個演員,慶幸自己分得清戲與真。

==

第二日一早,朝廷開辦“國子監”,以“科舉”形式選拔學子的訊息,就以文書的方式朝大寧所有的城池而去。

無論是藩王封地,還是朝廷直屬,所有地方的人,隻要符合七個科目的選拔條件,就可以去當地官府報名。

而楚九辯也在神域中叫來了王其琛,給了他這個任務,叫他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呼籲更多人蔘加朝廷的科舉。

王其琛早知道大祭司準備開民智,而朝廷這個政令發出後,他第一想法就是大祭司會有興趣。

因為他知道國子監隻是一個開端,“科舉”纔是朝廷最後的目的。

寧王和楚太傅是想要打破原本的察舉製,改用科舉取士,這無疑給了所有人一個相對公平的機會,朝廷也不再是世家權貴把控的朝廷,寒門亦能出貴子。

如此大勢所趨之下,定會有更多百姓意識到讀書明理,學習一技之長的重要性,那“開民智”便不再是天方夜譚。

而且科舉科目中甚至有“農學”和“女紅”,便是種地好的莊稼漢子和閨閣女子,都能有機會接觸到朝廷政務,甚至入朝為官。

王其琛聽到這訊息的時候,都差點動了要參考的心思,何況那些買官無門的士子和百姓?

他知道這件事與大祭司的想法不謀而合,本就想著彙報一下,不過以大祭司的手段,又何須他多此一舉。

眼下神明不就給他派任務了嗎?

而且這任務實在對了他的胃口,他做起來簡直乾勁滿滿。

隻是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大祭司想著開民智,宮中的楚太傅就提了科舉和國學。

且這兩位都是如今大寧頗有影響力的神明。

王其琛見過那位楚太傅,知道對方的聲音和長相,而大祭司的聲音與神明虛影,都與對方並不相像,所以他排除了這兩為同一神明的可能性。

可他還是覺得,這兩位神明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

他不喜歡猜來猜去,想著問問,若是大祭司回答了更好,不回答也沒關係。

於是,他便問道:“大祭司,屬下有一個疑問,不知您可否解答?”

“何事?”

“您與宮中那位太傅楚九辯,可是舊識?”

楚九辯不意外他會問出這個問題,此前江朔野就問過,這倆都是很聰明的人,把“大祭司”和“楚太傅”聯絡起來太容易了。

便是司途昭翎,也隻是礙於離北地太遠,纔沒把“楚太傅”的神蹟太當回事。

若是她進了京,見到了楚太傅,肯定也會有同樣的疑問。

楚九辯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回答,便道:“吾與聖星神君相伴而生,他此番下凡曆劫,吾心中掛念,特來助他。此事可告知其他信徒,卻不可叫神君知曉,切記。”

王其琛瞬間就提取到了所有重點。

這兩位神明不僅認識,關係還特彆好,好到要在一起活著才行。

且大祭司這個語氣和行事風格,倒是有些像在守護著那位楚太傅。

王其琛腦中靈光一現,這兩位神明不會是伴侶吧?!

他忙把這種念頭壓下去,擅自揣測神意可不太好。

不過大祭司的意思,應該是要他把這件事解釋給其他能進神域的信徒們聽,那等之後遇到江朔野以及其他他冇見過的信徒,他就幫大祭司說一聲。

這樣大家也不會得罪了楚太傅。

離開神域之後,王其琛便立刻給自己手下的大儒名士們傳了信兒,叫他們把科舉和國子監的事傳揚出去。

若是他們自己有心想要入朝,也可以先參考,進入國子監。

等之後秦梟和楚九辯廢除了察舉製,他們這些國子監門生便能有機會入仕為官了。

當然,這些大儒名仕有什麼毛病,王其琛也一清二楚,他們定然會詬病“女子參考”這件事。

於是他在給他們的信中都苦口婆心勸了一番。

“你們中有不少人家裡都有女兒,仔細想想女兒是不是比兒子更懂事聽話?是不是有時候比兒子更有眼色更聰慧?”

“是不是有時候你們也會發出‘若是個兒子’就好了的感慨?”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你們還等什麼?還猶豫什麼?不想光耀門楣大權在握了嗎?”

虧得這些大儒名仕都喜歡叫家中小輩讀書啟蒙,且所謂書香門第家的姑娘也定是滿腹經綸,因此他們中確實有許多人家早就發現女兒比兒子更爭氣。

隻是女子的身份,桎梏了她們的前程,隻能淪為聯姻的工具,利用價值不可謂不低。

眼下女子同男子一般有機會做官,有機會光耀門楣,他們說不心動是假的。

隻是女子始終會嫁人,那便成了彆家人......

王其琛信中便又說了:“入贅啊!這麼優秀的女兒為什麼要嫁人?便是一直留在家中也可,若是怕不成親被詬病,那就尋個入贅婿,豈不美哉?”

他是句句往這些人心口處撓,便還真有許多人動了心思。

山東八賢郡。

大儒談濟四十出頭年歲,清俊出塵,坐在後花園的涼亭中,望著滿園青翠略略出神。

直至一溫婉柔和的女聲開口:“父親安。”

談濟回神,側頭瞧見自己那亭亭玉立的小女兒談雨竹,少女不過十四歲年紀,已經出落得格外溫婉漂亮。

家中早從去年起就是媒人不斷,但這孩子就是誰都瞧不上,一問就是想一輩子待在父母身邊,不想嫁人。

夫妻倆此前生了三個兒子才得這麼一個小女兒,從小便如珠如寶地護著。

且談雨竹為人聰慧伶俐,又端莊溫婉,繼承了她母親的美貌和性格,更繼承了父親的才華,每每論詩作對,她那三個兄長都甘拜下風。

便是聊起大寧局勢,小姑娘也是侃侃而談,言之有物,比她那三個兄長強得多。

彆說是談濟,就是那三個兄長,也都時常感歎若小妹是個男子,定能光耀門楣。

隻可惜,她是女子。

而如今,那機會來了。

談濟伸手招了招:“竹兒,來坐。”

談雨竹便行至父親對麵的石凳上坐下,瞧見桌上的棋盤,便笑道:“父親定是剛與嚴伯伯對弈呢,如何下了一半就不下了?”

談濟失笑:“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看著女兒如花般的笑顏,欲言又止。

“父親可是有什麼事要與女兒說?”

“你可知你嚴伯伯為何匆匆離開?”

談雨竹拿起一枚棋子,繼續著方纔的棋局,溫聲道:“京中來信,想來是那位王家世子吩咐了什麼,嚴伯伯當是回去準備了。”

談濟便朗笑出聲,那點疑慮和猶豫便也冇了。

他從袖間拿出信紙,遞到女兒手裡。

此前他也曾如此過,談雨竹便熟練地伸手接過,垂眸看下來。

而後,談濟便瞧見自己素來八風不動的小女兒,眉頭皺的越來越緊,攥著信紙的雙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談雨竹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三遍,這才抬眸看向父親,眼眶通紅,甚至隱隱有些晶瑩。

“父親——”她聲音有些艱澀,深呼了口氣,才問道,“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談濟瞧見她這模樣,心裡也不由一酸,溫聲道:“千真萬確。”

談雨竹便笑了,隻是眼角不受控地落下淚來。

她起身行至談濟身前,端端正正跪下磕頭,行了個大禮。

談濟忙想去扶,就聽女兒啞聲道:“父親,女兒要去科考!”

“好,好!”談濟嗓音也有些沉,他小心地把女兒扶起來,笑道:“乖孩子,父親與你一同參考。還有你嚴伯伯,他也要帶著你嚴瑞阿弟參加科考,咱們四人正巧搭個伴。”

“父親,我想寫一篇文章。”談雨竹眸中閃著奇異的光亮。

不是所有姑娘都被父母寵愛,不是所有父親都如談濟這般開明,所以談雨竹要寫文章,要告訴這天下人,女子不比男子差。

她要叫更多的姑娘同她一起參加科考,爭取這可能入仕為官的機會!

==

有了王其琛的動員,加上秦梟釋出給各級地方官的文書政令,不過半月時間,整個大寧就都已經被這則訊息震撼。

一時間,街頭巷尾,便是村中普通農戶百姓都在談論這件事。

“你們可聽說了?朝廷要選人去京中那個國子監學習,學得好有機會當官嘞!”

“當然聽說了!據說咱們這些泥腿子都能去呢。”

“泥腿子咋去?俺大字都不識一個,去了還能在朝廷裡種地不成。”

眾人鬨笑。

便有人道:“可彆笑,還真就是選種地的人當官呢。”

“啥?會種地也能當官?”

“可不是,說是有一個科目專門考的就是種地,種的好就有機會當官!”

“哎呀,這可是咱們變成大人物的機會啊,可不能錯過!誰與我一起報名考試去?”

“我可不去,萬一考不好怕是要被那些當官的打罵。”

“我也不敢去,便是不打罵,那若是我考不好,不就說明我不會種地了?那我以後還怎麼在村裡混?”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此前說想去參考的那人也開始猶豫了。

此番情形在大寧各處出現,便是京中,也有許多人都動了心思。

甄家府邸。

蘇喜兒與姐姐蘇念兒坐在外間,手中繡著栩栩如生的花鳥錦帕。

“你可想好了?”蘇念兒有些擔憂地看著妹妹,“咱們這些閨閣女兒,如何能拋頭露麵?便是父親也不會應允的。”

“我會說服父親。”蘇喜兒眼睛笑的彎彎的,“我刺繡手藝也算拿的出手,八成可以通過考覈,屆時你妹妹便是國子監學子,未來可以當官的。”

蘇念兒好笑道:“會刺繡的如何當官?”

“楚太傅已經命人在建刺繡局了,是和司禮監一樣的獨立部門,裡麵的繡娘們以後都是有品階的官員了。”蘇喜兒把這些事都打聽的一清二楚。

蘇念兒知道妹妹這是認真了,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可此前趙家的事......”她低聲道,“姐姐也希望你離開京城。”

這京中渾水一灘,蘇喜兒卻還想當官,她如何當的明白?

便是她父親與夫君,在朝中都要如履薄冰,何況單純不諳世事的蘇喜兒?

蘇喜兒想起了趙熙,眸中有悲色一閃而過,語氣也低落了些:“姐姐,我不想與你們分開。”

便是死,她也想與家人死在一處。

蘇念兒眼眶一酸,也不再勸了,柔聲道:“好,咱們就在一處,不分開。”

半月時間過去,各地大大小小的衙門都收到了不同人數的報名,且因為山東八賢郡那位號稱“竹雨居士”的才女發了一篇文章後,來報名的女子也變多了。

自然還是男子更多,而這些人中更不乏一些已經小有名氣的名仕,甚至還有些大儒與世家門客。

隻是朝中有令,世家子弟不要,權貴門客不要,隻要那些背景簡單無上升門路的。

這是明擺著斷了世家想要安插人手的想法,還收穫了無背景的百姓們的歡呼與支援,甚至有許多人都自發地開始揭發哪些人與世家有聯絡。

自然也有些純壞的,想要舉報自己同鄉或者對手之類的,但都會被官府的人查出來。

這些官府衙門裡的人,其實大多數都還是四大世家的人,但他們身邊還有個監督者,就是秦梟派去送文書的武將或者兵士。

這些人都被秦梟賜予了特權,那就是有權盯著這些官員報名,若是有不符合文書的做法,例如放自己人報名之類的,這些軍士們就可以直接拿人。

就這般拿了四、五位縣令和知府,眾人便也不敢再搞小動作。

楚九辯聽說後,不由笑了。

秦梟手下的軍士們搞政治不行,但在其他方麵真就是令行禁止,且手段果決。

而且秦梟說到做到,對那些小有名氣,可能被世家盯上的人,他都派了暗衛去保護。

如此一來,其他勢力的人不僅傷不了這些參考學子,甚至都不能接觸他們,更不能威逼利誘了。

世家本來冇怎麼當回事,可隨著報名人數越來越多,還有許多熟悉的名字出現在各郡各縣的名單上,他們也坐不住了。

當即一個接一個地發出訊息,說自己家也要辦“對外學堂”,想要成為世家門生的士人都可以來報名加入。

一時間,大寧士人階層又是一陣轟動。

那些曾經冇辦法接觸到世家,冇辦法成為門生的士人們,有許多都動了心思。

進入國子監隻是有可能當官,但如果依附上了世家,那便是說出去都會被人高看一眼。

於是很快就有不少士人開始去官府銷燬自己的報名錶,轉而投身世家族學。

而那七位藩王瞧著自己封地上的才子才女都去報名,準備報效朝廷,更是待不住。

便直接宣佈自己封地上的小朝廷也要招人,隻要是有才華的人,就都可以來參考。

本就故土難離,許多人便在權衡利弊後,選擇了藩王的小朝廷。

因而不多時,衙門裡的報名人數就少了一大半。

楚九辯和秦梟倒是不在意,這些篩選下去的人本就不適合國子監,他們還得感謝這些世家藩王幫他們篩選呢。

國學開辦之事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楚九辯全權負責一切。

成日裡一半時間忙著建設國子監,一半時間忙著培訓講師,隻有午飯和晚飯時候才與秦梟以及百裡鴻一起用飯。

且秦梟也冇閒著,找了一批軍士,教他們如何當“考官”。

開考時間定在三個月後,在縣城考一輪,選出來的人再到所屬的郡城考一輪,之後再入京考最後一輪。

能入京,除了那些渾水摸魚的,其餘的就都能進國學,隻是有些要進入重點班重點培養,其餘的慢慢教。

而在地方考試的過程中,為避免作弊,考官們會從京城過去監督。

考題秦梟也會交給暗衛,悄悄送去地方,在考試前一刻再交給考官,保證最大的公平性。

至於考題,楚九辯都是自己出的。

三個月的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而比科考先到來的,是中秋宮宴。

作者有話說:

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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