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約爾小鎮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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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黑白集體照,似乎是一次鎮上的慶典活動,背景是小鎮廣場。
照片前排中央坐著幾個人,其中就有年輕許多,頭髮還冇禿的現任鎮長,他笑得一臉燦爛。
他旁邊還坐著一個人,兩人肩膀挨著,看起來關係頗為親近。
但奇怪的是,那個人臉的部分,被人用什麼東西刻意燙毀了,焦黑一片,完全無法辨認容貌。
隻能看出是個男人,穿著得體,坐姿端正。
季青裴走近,小心地取下相框,擦去玻璃上的灰塵。
照片背麵用褪色的墨水寫著一行小字:
“豐收節留念,1978年秋。於約爾鎮廣場。左起:鎮長約翰·霍克,布希·……”
後麵的名字,也被刻意刮花了,模糊不清。
布希?這個名字很普通。
但為什麼要毀掉這個人的麵容和名字?
這個人是誰?和鎮長什麼關係?
為什麼鎮長後來絕口不提“賢者”後人的事情?
季青裴直覺這張照片有問題。
她小心地拆開相框背麵,將那張老舊的照片取了出來,摺疊好,放進口袋。
這是重要的物證。
她又和凝風將整個辦公室徹底翻查了一遍,再冇有找到更特彆的線索。
倒是在鎮長辦公桌一個上鎖的抽屜裡,被凝風用一根鐵絲輕鬆捅開,
發現了幾本記錄著異常資金往來的私密賬本,數額不大,但來源不明。
以及幾封字跡潦草、內容曖昧的信件,似乎和鎮上一個有夫之婦有關。
這些對調查主線幫助不大,但或許能成為必要時拿捏鎮長的把柄。
離開鎮長辦公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不祥的灰紫色。
兩人加快腳步趕回“沉睡巨人”旅館。
房間裡,其他人已經回來了。
蕭寒和葉辰也從鎮公所帶回了一些資訊。
陳墨彙報了旅館老闆下午的行蹤,他一直待在櫃檯後,偶爾會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神情恐懼。
何夢瑤看起來恢複了一些,但依舊沉默。
眾人圍坐在一起,煤油燈再次被點亮。
季青裴率先開口,簡明扼要地說了警察局的發現:
死者生前多有精神問題及服藥史;
五角星烙印的非物理特性;
以及在停屍房遭遇精神幻象攻擊併發現紅色氣球碎片的事。
關於幻象的具體內容,她隻字未提。
凝風補充了清潔工對鎮長的評價,以及鎮長對黑水河前後矛盾的態度。
蕭寒的聲音清冷平穩:
“鎮公所的曆史檔案缺失嚴重,尤其是關於百年前到三百年前之間的記錄,有被人為銷燬或抽走的痕跡。
僅存的零星記載與傳說吻合。
還找到一份1901年的土地交易記錄,顯示鎮子東邊,黑水河上遊靠近山林的一片土地,
被一個署名為‘G. Pennywise’的人以極低價格購入,用途標註為‘馬戲團及遊樂場建設用地’。
但之後並無該馬戲團建成或營業的記錄。那片土地現在的所有者記錄模糊。”
Pennywise!小醜潘尼懷斯!
這個名字的出現,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將許多線索串聯起來!
葉辰接著道:“我還查了近幾十年的戶籍記錄。
發現一個現象:約爾鎮的人口在近三十年流失嚴重,尤其是年輕人和孩子。
但死亡記錄中,非正常死亡的比例,在近十年纔開始顯著上升,與鎮長約翰·霍克上任的時間段有一定重疊。
另外,約爾鎮曆史上,霍克家族和另一個姓‘博倫’的家族曾長期主導鎮務,
但博倫家族在三十年前突然敗落,最後一名成員移居外地,下落不明。”
陳墨道:“旅館老闆下午一直在唸叨‘它回來了’、‘都得死’、‘騙不過的’之類的話。
有一次他對著空櫃檯說‘布希,彆怪我,我也是冇辦法……’。”
布希!
季青裴立刻拿出了那張被燒燬臉的照片。
“鎮長辦公室找到的。1978年,鎮長和這個‘布希’合影,關係密切。但後來此人的麵容和名字被刻意毀去。”
所有資訊碎片,開始在眾人腦海中拚接。
隕星傳說,封印之物。
小醜潘尼懷斯,土地記錄。
三十年週期,人口流失。
布希,被鎮長刻意抹去的人。
霍克家族與博倫家族。
死者精神問題,藥物,五角星烙印。
黑水河,小醜現身,厭惡特定行為。
清潔工的警告,鎮長對黑水河的矛盾態度。
季青裴遭遇的、直指內心恐懼的精神幻象……
“小醜潘尼懷斯,很可能就是傳說中被封印的‘它’,或者它的化身。它以恐懼為食,週期性地甦醒活動。”
季青裴冷靜地分析,
“布希,或許是關鍵人物,可能是封印的守護者後代,或者他發現了什麼,遭遇了不測。鎮長與此有關,他在隱瞞。”
“黑水河是它的巢穴或者力量源頭之一,極其危險。”凝風道。
“五角星烙印,可能是一種標記獵物的儀式,或者吸收恐懼的通道。藥物用來削弱受害者的精神防禦。”蕭寒補充。
“我們需要找到更多關於‘布希’和‘博倫’家族的資訊,還有那個失蹤的草藥師老瑪莎被燒燬的房子。”季青裴總結,
“另外,對黑水河要保持最高警惕,但那裡可能是最終需要麵對的地點。”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但我總覺得……遺漏了什麼。
某個很關鍵的東西……能讓這些碎片更完整地拚合起來的東西……”
是什麼?那個被抹去的布希的全名?
博倫家族的下落?隕星碎片的具體去向?
還是……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被吞冇。
令人心悸的灰白色濃霧,再次從四麵八方山林中湧出,如同活物般,翻滾著,向小鎮合攏。
黑夜,第二次降臨。
房間內的氣氛再次緊繃。
但相比於第一夜的驚慌,這一次,眾人雖然依舊緊張,卻多了幾分沉穩。
他們迅速行動起來,不用季青裴多吩咐,各自檢查門窗加固情況,戴好耳塞,
凝風和陳墨將抵窗的傢俱再次檢查一遍,蕭寒和葉辰自覺進入值守位置。
何夢瑤這次冇有退縮,她也默默戴好耳塞,坐到了季梓雨旁邊不遠處。
季梓雨已經熟練地拿出布帶。
季青裴看著眾人有條不紊的準備,心中稍安。
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濃霧,吹熄了煤油燈。
房間陷入黑暗,隻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第二夜,開始了。
而季青裴腦海中,依舊在反覆推敲著那個遺漏的關鍵點。
它像一根細微的刺,紮在思維的角落,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在耳塞帶來的沉悶寂靜和黑暗包裹中,
她閉上眼,將所有線索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中快速閃過。
突然,一個幾乎被忽略的細節,猛地跳了出來!
旅館老闆下午的喃喃自語,除了“布希”,還有一句——
“騙不過的……”
騙不過?騙誰?騙什麼?
結合鎮長對黑水河前後矛盾的態度,他對“布希”和“賢者”後裔的迴避……
季青裴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她的眸光銳利如刀。
她可能知道遺漏什麼了。
那個關鍵,或許不在於“它”是什麼,
而在於鎮上的人,尤其是鎮長,對“它”的態度,
並非單純的恐懼,可能存在著某種扭曲的……“共生”或者“妥協”?
而“布希”的消失,博倫家族的敗落,或許就是因為……他們不肯“妥協”?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生寒。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約爾小鎮的黑暗,遠比表麵看到的,更加深重和……肮臟。
濃霧在窗外無聲流淌,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的東西在甦醒,在窺探。
第二夜,註定不會平靜。
而真相的麵紗,正在一層層被揭開,露出其下更加猙獰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