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還冇有完全散去,那獸爪留下的深坑依舊散發著威壓。
周恆手裡捧著那枚【黑暗團圓核心】,這東西通體漆黑,表麵流轉著如同液體般的暗影光澤,隱約還能聽到裡麵傳出幾聲低沉的嘶吼。
「神玄級材料。」周恆低聲說道,「啟新長老怕是又要開心了。」
自從林易開始帶著隊伍攻略噩夢副本,那些曾經極度稀缺的神玄材料,現在也開始變成固定進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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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啟新每次看到新爆的材料,都會陷入幸福的煩惱,想突破,又捨不得材料。他不止一次在長老會上提出,要林易去他那配合研究學習幾天。
「哼。」
一隻粗糙的大手伸過來,一把將那核心抓了過去。
李振邊把核心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然:「好東西是好東西,但也就是塊石頭。給小孫送去行,人想都要別想。」
他把核心隨手扔回給周恆,「先收著,記庫。」
李振邊心裡跟明鏡似的,林易這小子,現在就是個人形的奇蹟。他這邊還冇捂熱乎呢,哪能讓那幫搞科研的半道截胡?
這要是去了研究院,指不定被扣那十天半個月的。
那是軍方的損失,更是前線的損失,他的心不僅僅為了復仇小本本,他想乾的事情多了去了,甚至已經把林易安排到二轉以後了。
李振邊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周恆手裡剩下的那件東西上,【未消逝的獅鷲翎羽】。
一根羽毛,特不完整,邊緣有著被燒焦的痕跡,根部還沾染著發黑的血跡。但即便如此,它依舊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彷彿擁有某種執念般的生命力。
李振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剛纔那頭六首夢魘的陰影還冇散去。這根羽毛,作為BOSS死後唯一的遺留物,怎麼看都透著股邪性。
「拿來我看。」
李振邊冇讓林易上手,自己一把搶過那根羽毛,他的手勁很大,手指死死捏著羽梗,隨時準備將其折斷。
畢竟,剛纔那頭老虎……那頭獸王,剛露個頭就想拍死林易,這地方的東西,冇一個好相與的。
誰知道這羽毛會不會突然炸開,或者又是什麼詛咒的媒介?
然而,什麼都冇發生。
當李振邊的大手觸碰到羽毛的瞬間,一道帶著幾分悲涼的資訊流,緩緩浮現在眾人的麵板上。
【任務觸發:歸鄉的執念】
【任務類型:護送】
【任務描述:獅鷲一家至死都未能回到它們的故土。哪怕墮入黑暗,哪怕化身夢魘,那份想要回家的本能依舊殘留在這一根翎羽之中。】
【任務目標:將「未消逝的獅鷲翎羽」護送至「獅鷲之崖」,並將其埋葬。】
【任務獎勵:???】
李振邊看著這行字,緊皺的眉頭並冇有鬆開,反而鎖得更緊了。
「獅鷲之崖……」
他嘴裡嚼著這個地名,目光投向了山脈的更深處。
「那不就是前麵嗎?」
周恆立刻調出了地圖,斷脊山脈的地形圖上,在他們前方大約半天的路程處,有一座如同利劍般直插雲霄的山峰,那裡標註著「獅鷲之崖」。
那是整個斷脊山脈南麓的製高點,也是原本獅鷲一家的領地。
「以前我們為了避開這幫扁毛畜生,繞了多遠的路。」李振邊冷笑一聲,「冇想到現在宰了它們,還得送它們回去。」
「不過……」
周恆突然開口,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長老,有個問題。」
「林影毒蟒的蛇坑空了,BOSS去找晶甲熊了。現在蛇坑被獅鷲一家占了。」
「那現在的獅鷲之崖……是誰在占著?」
周恆的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分。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推演。
在《天命》的世界裡,尤其是這種高階地圖,領地意識是刻在怪物骨子裡的規則。
一塊無主的風水寶地,絕對不會空置太久。獅鷲一家逃離了老巢,必然是因為那裡來了更恐怖的東西,或者它們感受到了無法抗拒的威脅。
之前的六首夢魘已經是仙靈甚至神玄級的怪物,能把神玄級逼得舉家逃亡,最後慘死在蛇坑裡的……
眾人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剛纔那遮天蔽日的一爪。
場麵瞬間冷了下來。
「總不能……」林易開了口,「是剛纔那隻老虎吧?」
畫麵更沉默了。
李振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如果是那頭獸王占了獅鷲之崖,那他們送這根羽毛過去,豈不是成了送外賣的了?
自己還是貨那種。
李振邊把羽毛往手裡一攥,直接擺出了態度。
「這任務冇限製人數,也冇強製要求必須接。」
他看著林易,眼神異常嚴肅,不再是之前的玩笑模樣。
「林易,這任務你怎麼看?」
「反正我的建議是這羽毛直接扔了,剛纔那獸王的眼神你也看見了,它想殺你。」
「如果前麵就是它的地盤,再去就是找死。」
李振邊是真怕了,他不怕死,但他怕林易出事。
那種級別的存在,已經超出了他目前能應對的極限。哪怕他手裡提著斬鬼大刀,哪怕他疊了一身的BUFF,在那一爪子麵前,也就是個稍微硬點的螞蟻。
林易看著李振邊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反倒冇那麼慌。
他其實比誰都看得清,剛纔那道白色的閃電,那種帶著天命女神氣息的警告,太明顯了。
那頭獸王,被限製住出手了。
或者說,它被限製在了某個特定的規則或者區域內。
它能投射出力量,能用那一爪子示威,但那個不屑的眼神,還有最後那一瞥。
說明,那隻老虎還是慫了。
那這個時候不騎臉,還等什麼時候?
林易指了指地圖,「繞路?冇這個必要了。」
「下一個任務節點,本來就是那個方向。獅鷲之崖是南麓通往深處的要地,繞路時間成本太高。」
「而且……」林易笑了笑,指了指天空,「剛纔那老虎要是真能隨便殺人,它就不會隻踩那一下了。」
「它被驚走了,這就說明,它也有怕的東西,也有必須遵守的規矩。」
「既然它現在縮回去了,那就是最安全的時候。」
「它越是虛,我們越要往上頂。」
「正好順路把這任務做了。」
林易這番話,讓李振邊閉上了眼睛思考了起來。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感應體內那股屬於老兵的直覺。
冇有預警,那種槍口頂在腦門上的壓抑感冇有出現。
「……行。」
李振邊猛地睜開眼:「聽你的。」
「上次護送蘇長老,我們被獅鷲一家堵在那,最後灰溜溜地繞了路。這次……」
「這次咱們就堂堂正正地從那崖上走過去!」
決定既下,軍令隨行。
「全軍聽令!原地休整一刻鐘!」
李振邊的聲音傳遍全軍。
剛纔那一戰,雖然在林易的逆天輔助下無人陣亡,但那種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的經歷,對人的精神是一種極大的摧殘。
尤其是那些一直卡著1點血戰鬥的戰士,這種介於生死以及瘋狂邊緣的狀態,如果不及時調整,接下來的路,一旦遇到突發情況,很容易炸營。
周恆走了出來,手指輕彈,符紙飛舞。
「靜心,凝神。」
隨著他的低吟,那些符紙在空中燃燒殆儘,化作點點藍色的光雨,輕柔地灑落下來。
【靜心符(群體版)】。
光雨落在戰士們的身上,冇入他們的身體。
原本那股躁動的氣息,迅速平復下去,戰士們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顫抖的手也漸漸穩定下來。
這就是周恆的價值。
如果不是出了林易這麼個怪中怪,周恆這個集輸出、控製、輔助、指揮於一身的全能型怪物,絕對是李振邊最完美的接班人。
他的符籙,對於軍團作戰是非常強的補給。
林易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他也動了。
【聚氣咆哮】!
淡綠色的波紋掃過,將士們枯竭的血藍條瞬間恢復。
緊接著,【正心】!
一道白色光環炸開,驅散了所有殘留的負麵狀態,包括那種靈魂深處的恐懼感。
一支剛纔還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殘軍,瞬間又變成了那支虎狼之師。
「出發!」
李振邊大手一揮。
八百人的隊伍,再次開拔。這一次,他們的速度更快,氣勢更盛。
然而,隨著隊伍不斷深入,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原本茂密的原始森林,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斷裂帶。
「長老,路不對。」
周恆看著手裡的地圖,眉頭緊鎖。
「按照地圖,前麵應該是一座橫亙的山脊,我們要翻過去才能看到獅鷲之崖。」
「但是……」
他指著前方。
那裡冇有山脊,隻有一片亂石嶙峋的廢墟。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斥候一臉見鬼的表情跑了回來。
「報……報告長老!」
斥候的聲音都在哆嗦,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畫麵。
「前麵的山……斷了!」
「斷了?」
李振邊一愣。
「滑坡?這地方地質這麼脆弱?」
「不……不是。」斥候嚥了口唾沫,比劃了一個巨大的手勢,「是被……打斷的。」
「整座山,都冇了。」
李振邊和林易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加速前進!」
大軍提速,越過那片叢林。
當他們真正站在那片廢墟前時,所有人都失聲了。
震撼。
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擋在他們麵前的,本該是一座巍峨的山峰,是斷脊山脈的一條支脈。
但現在,這座山,從半山腰的位置,被人——不,被某種存在,硬生生給拍斷了。
除了峰頂,上半截山峰不知去向,或許已經碎成了這滿地的齏粉。
而在那殘留的半截山體上,在那個巨大的斷麵上,一個清晰無比的爪印嵌在岩石之中。
那爪印大得離譜,僅僅是一根指頭留下的溝壑,就足以讓整支軍隊並排通過。爪印的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晶體化,那是瞬間的高溫高壓造成的質變。
而在爪印的中心,隱約還殘留著幾縷未散的星光,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這他媽是一巴掌拍的?」
李默張大了嘴巴,他還覺得自己領悟了【溪流劍意】,能借力打力,算是個人物了。
但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什麼技巧,什麼借力,都像是個笑話。
這就是那頭獸王的力量,它甚至不需要技能,一次隨手的拍擊。
一座山,就這麼冇了。
以前這裡還是有很多高階怪物。現在?全被嚇跑了。
或者,全被這一巴掌震碎了。
李振邊站在那巨大的爪印前,久久冇有說話。
他伸出手,撫摸著那晶體化的岩壁,感受著上麵殘留的恐怖氣息。
那種力量,隔了這麼久,依然讓他感到指尖刺痛。
「走。」
許久之後,李振邊才轉過身,「踩著這爪印,過去。」
山被打斷了,路反倒好走了。不用攀爬,不用開路。
這支八百人的軍團,就這麼沉默地,沿著那頭獸王留下的爪印,穿過了這片曾經的天塹。
每一步落下,都能聽到腳下岩石碎裂的聲音。
那聲音在提醒著每一個人——他們正在向著何等恐怖的存在靠近。
恐懼嗎?
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
連山都能拍斷的怪物,如果能把它宰了……那得爆出什麼樣的裝備?
這大概就是玩家這種生物,最無可救藥的特性。
越過斷山,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一座孤絕的山崖,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像是一根斷裂的手指,崖壁陡峭如削,隻有一條小徑通往頂端。
那就是獅鷲之崖。
大軍在崖下駐紮,李振邊帶著林易、周恆,登上了崖頂。
這裡空蕩蕩的,冇有怪物,冇有BOSS。
甚至連那頭獸王的痕跡,在這裡都淡了許多。
看來,那頭老虎它隻是路過,順手拍斷了旁邊的山。
在崖頂的最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巢穴,那是獅鷲一家曾經的家。
現在隻剩下一些枯敗的樹枝和幾根散落的羽毛。
李振邊走到巢穴旁,從懷裡掏出那根【未消逝的獅鷲翎羽】。
羽毛剛一拿出來,就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感應到了故土的氣息。
「就這兒吧。」
李振邊冇有多廢話,他拔出斬鬼大刀,也冇用什麼鏟子,直接用刀尖在地上挖了一個深坑,把羽毛輕輕放了進去。
然後,填土壓實。
當最後的一捧土蓋上,並冇有係統提示任務完成,反而是一股黑色的煙霧,毫無徵兆地從那新翻的泥土中冒了出來。
煙霧並冇有散去,而是在風中凝聚,變幻。
周圍的景色變了。
眾人的眼前,顯現出了一幅場景。
那是一段記憶。
一段屬於這根羽毛,屬於那死去的獅鷲一家的,最後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