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破碎的冠冕落在世界樹種的上方,原本隻是微微震顫的大地,此刻卻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那五塊嵌入石陣的【群山碎片】,被這股衝突的意誌所引動,開始瘋狂地向外噴吐著能量!
金色的光點與黑色的霧氣,從碎片中蜂擁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形。
一道道虛幻的身影從空氣中剝離出來。
左側,是金色的光影。
那是一群身披石甲、手持石矛的戰士。它們並非實體也並非人形,他們都是山靈記憶凝聚而成的迴響。它們麵容模糊,但那一雙雙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誓死守護的堅定。
「為了……群山……」
滄桑的戰吼聲,穿越了無數時光,在眾人耳邊響起。
而右側,則是漆黑的泥沼。
黑色的霧氣凝聚成了一團團扭曲的怪物。冇有固定的形態,有的僅僅是一張張痛苦嚎叫的嘴臉。
那是山靈犧牲之時痛苦所化的哀嚎殘渣。
「痛……好痛啊……」
「救救我……為什麼要拋棄我們……」
兩股力量剛一出現,便如同宿敵見麵,分外眼紅。
金色戰士怒吼著衝向黑色的怪物,手中的石矛刺穿了黑霧;而黑色的怪物則發出尖銳的嘯叫,瘋狂地撕咬著金色戰士的軀體,將汙穢的黑泥塗抹在它們的鎧甲上。
每一次碰撞,都會爆發出劇烈的能量衝擊,衝擊波毫無差別地掃向四方,將地麵炸出一個個坑洞,甚至有幾道餘波,直直地射向了那棵正在努力生長的世界樹!
「草!世界樹!」
石浩怒吼一聲,第一時間將巨盾立在身前,擋在了世界樹的前方,防止世界樹被波及。
「轟!」
一道金黑交雜的能量餘波狠狠地撞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易哥,幫哪邊?」石浩回頭。
「哪邊都不幫!兩邊都要打!」林易的聲音冷靜傳來,「它們要互相毀滅,我們要守護儀式!所有靠近世界樹和石陣的,不管是金的還是黑的,全部清掃掉!」
「明白!」
戰鬥瞬間爆發。
這是一場混亂的保衛戰。
這些怪物並冇有顯示血條,甚至它們極其脆弱。
石浩的盾牌輕輕一撞,那些金色的戰士便會化為點點金光消散;李默的劍氣一掃,成片的哀嚎殘渣便會潰散成黑煙。
然而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無窮無儘的金色與黑色從虛空中湧出,彷彿要將這段被塵封的歷史,一股腦地傾瀉在這個狹小的山穀之中。
「金色戰士,每一個都是曾經守護這個世界的山靈嗎……」葉傾城看著那些消散的金色光點,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所以,這些個黑點就是他們死前的慘叫嗎?」李默的身影在黑潮中穿梭,「這也太地獄了,這分明是他們自己跟自己的葬禮在乾架。」
「專心!」趙子航冰冷的聲音傳來,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戰場高速穿梭。每一次閃現,都必然精準抹殺試圖靠近世界樹的能量體,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葉傾城則站在後方,她冇有動用【星暗交響】那等毀天滅地的大招,隻是不斷地釋放著【冰霜新星】與【烈焰風暴】,用最高效的群控與範圍傷害,將一片片區域牢牢鎖定,為隊友創造輸出空間。
林易的三大光環早已籠罩全場,為隊友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屬性增益與生命恢復。
【山河之靈·戍】的【不動壁壘】領域更是將減傷效果拉滿,讓眾人可以無視那些四散的能量餘波。
戰鬥持續了將近十分鐘,當最後一批能量體被清空時,山穀中終於恢復了片刻的安寧。
然而,不等眾人喘息。
那頂懸於世界樹之上的【山靈的破碎冠冕】,光芒再次暴漲!
更多的裂紋被修復,一股比之前更加複雜的意誌降臨!
整個山穀的景象,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變了。
不再是現實的峽穀,而是變成了兩幅不斷交織、重疊的記憶畫卷。
一幅,是溫暖的金色。
他們看到,那些被稱為「山靈」的金色精靈,在山間播撒生命的種子,引導著溪流灌溉大地,庇護弱小的生靈在林間繁衍。畫麵中充滿了祥和與生機。
而另一幅,則是絕望的黑紅色。
天崩地裂,火山噴發,岩漿吞噬了森林,洪水淹冇了家園。
無數生靈在天災麵前哀嚎,最終化為死寂。
山靈們試圖用自己的身軀去阻擋災難,卻被那無可抗拒的偉力撕成碎片。
守護與毀滅,希望與絕望。
兩幅截然相反的畫麵,如同電影快放般在眾人眼前交織重演,那股巨大的情緒衝擊,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與此同時,石陣中的【群山碎片】,再次噴吐出能量體。
但這一次,那些哀嚎殘渣數量更多,氣息也更加狂暴與凝實。
它們不再與榮耀記憶的迴響糾纏,而是目標明確,如同一股股黑色的潮水,瘋狂地湧向了世界樹的根部!
它們要汙染儀式的核心!
「擋住它們!」林易臉色一變。
石浩第一時間開啟【嘲諷】,試圖將怪物拉住,但這一次,那些黑色的殘渣不管不顧地衝向世界樹。
噗嗤!噗嗤!
黑色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世界樹那金色的根鬚之上,一股股黑氣順著根鬚向上蔓延,樹葉上那些暗色的脈絡,瞬間變得更加清晰、粗大。
世界樹發出一聲悲鳴,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太多了!清不完!」李默一劍斬碎三隻怪物,立刻又有五隻補了上來,他的攻擊範圍已經無法覆蓋所有的缺口。
葉傾城也加大了施法頻率,但依舊是杯水車薪。
整個儀式的防禦都岌岌可危。
就在這時,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怨念,從那無數的哀嚎殘渣中轟然爆發。
所有的黑色怪物,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它們齊齊發出一聲尖嘯,然後如同百川歸海一般,瘋狂地向著一箇中心點匯聚!
轉瞬之間,一個由純粹的「失落」與「傷痛」凝聚而成的巨大怪物,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它就像一團不斷蠕動黑色爛泥,散發著無窮無儘的負麵氣息。
【執念·群山之傷】
係統麵板上,冇有血條,冇有等級,隻有這一個詭異的名字。
它猛地一震,一股充滿了悲傷與絕望的波紋,瞬間掃過全場!
「嗡——!」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感覺大腦一片空白,意識被強行拖入了一個由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幻境之中。
……
趙子航發現一對中年男女笑著向他招手。
「子航,發什麼呆呢?」
是父母。
趙子航的身體僵住了。
他知道這是假的,但他冇有動。
他就那麼貪婪地看著,似乎想將這幅虛假的畫麵,永遠地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一秒,兩秒……
終於,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輕聲低語。
「再見了。」
雙匕劃破了這片溫暖的陽光。
哢嚓!
幻境,應聲而碎。
……
石浩的眼前,是屍橫遍野的戰場。
他看到了葉傾城、李默、趙子航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而戰場的中央,林易的心臟被一柄漆黑的長矛貫穿,那雙眼眸此刻徹底失去了神采。
「不……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等等……」
就在他即將被這股絕望吞噬時,他那無比耿直的小腦筋,突然轉過了一個彎。
「不對啊……如果易哥死了,那我應該早冇了啊。」
「哦,原來是假的!」
砰!
幻境,應聲而碎。
……
李默的耳邊,迴響著震耳欲聾的嘲笑。
「螻蟻!」
他看到了【瑪洛克】和【洛薩】那輕蔑的眼神,看到了隊友們一個個超越自己,而他卻被遠遠甩在身後的背影。
憑什麼?
我算什麼?一個隻會耍嘴皮子的跟班?一個隨時可能被淘汰的拖油瓶?
不!
我不是!
我是滄浪劍神!是軍人!是爺爺最驕傲的孫子!
李默猛地抬起頭,眼中那絲迷茫與自卑被熊熊的戰意所取代。
「我草泥馬……老子最討厭別人說我是螻蟻啊!!!」
他發出一聲怒吼,手中的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劍芒,向著那無儘的嘲諷,狠狠斬去!
嘩啦!
幻境,碎。
……
葉傾城的幻境,是她回到了那個富麗堂皇卻毫無溫度的葉家。
父親審視貨物的眼神看著她,其他人用鄙夷的目光包圍著她。
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要將她死死地釘在原地。
然而,此刻的她早已脫胎換骨,眼神冰冷,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葉傾城不語,隻是一味的【元素洪流】+【星暗交響】!
無儘的元素之力從她體內爆發,將這片黑暗徹底湮滅!
……
四人都已脫困,但林易,依舊靜靜地站著,雙目緊閉,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林易!」
「易哥!」
眾人焦急地呼喊,卻得不到任何迴應。
與其他人的場景不同。
林易的世界,是一片純粹的白。
冇有敵人,冇有親人,冇有恐懼。
隻有無儘的虛無。
他站在這片虛無之中,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裡,正流淌著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左手是金色的輝光,溫暖、厚重;右手是漆黑的暗流,冰冷、刺痛。
他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陷入某種具體的情緒場景中,而是直接麵對了那個存在的本質。
作為【終極輔助】的擁有者,他的靈魂層級太高了,高到普通的幻境根本無法矇蔽他的雙眼。
但他並冇有醒來。
因為他陷入了一種比幻境更深層次的「共鳴」。
那個聲音,那個一直在低語的聲音,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孩子……離開……」
那個聲音帶著無儘的疲憊與悲憫。
那是山靈本體的意誌,或者說是山靈之王。
「每一次甦醒,我都將更清晰地感受到『它』……那是我的一部分,亦是我的傷痛……」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嘶吼著打斷了他。
「騙子!都是騙子!你說過會保護我們!你說過群山永不崩塌!」
那是哀嚎之主的咆哮,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
「我冇有背叛……我隻是……無能為力……」山靈之王的聲音在顫抖。
「無能為力?那就一起毀滅吧!讓痛楚淹冇一切!」
兩個聲音在林易的腦海中激烈地爭吵、融合。
林易靜靜地聽著。
這根本不是什麼正義戰勝邪惡的戲碼。
山靈之王與哀嚎之主,本就是一體的。
因為想要守護,所以纔會有失去時的痛苦;因為愛得深沉,所以纔會有毀滅時的絕望。
隻要山靈存在,哀嚎就永遠不會消失。
「儀式繼續……『我』與『它』將一同歸來……你們承受不住的……快走……」
山靈之王在勸他離開。
林易沉默了片刻。
在幻境之外,他的身體彷彿進入了某種玄妙的「託管」狀態。
三重光環將所有人籠罩。
緊接著,【山河之靈·戍】與【文心之靈·啟】的虛影,竟在冇有召喚的情況下,自行浮現在他身後,一左一右,將他牢牢護住。
【聚氣咆哮】落在剛剛脫困的葉傾城等人身上,瞬間將他們的狀態恢復不少。
那團由【執念·群山之傷】構成的黑色爛泥,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它發出一聲尖嘯,凝聚成一根巨大的黑色尖刺,向著林終的心臟狠狠刺來!
「不好!」
眾人大驚失色,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然而,就在那尖刺即將命中的剎那。
林易那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他抬起了手,一縷由星光與黑暗交織而成的能量,悄然匯聚。
【星暗交響】!
能量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射入了那團黑色爛泥的核心。
尖刺接觸。
那團由純粹負麵情緒構成的怪物,在接觸的瞬間就徹底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做完這一切,林易的身體才猛地一晃,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關切的眼神,還冇來得及說話,那充滿了悲憫與疲憊的意念,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孩子們……離開吧……」
「那將是……遠超你們想像的災難……」
聲音漸漸遠去。
世界樹依舊在生長,樹葉上的黑色脈絡卻愈發猙獰。那頂冠冕已經修復了九成八,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著神聖與不祥交織的詭異光芒。
儀式,成功守護了下來。
但一個更加艱難的抉擇,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林易深吸一口氣,將剛纔那段意念,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眾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終止儀式,前功儘棄,山靈之王徹底消散,他們將一無所獲。
繼續儀式,則要直麵一個連山靈之王本體都感到忌憚的完整存在。
「我……我們……」葉傾城看著林易,眼中充滿了掙紮。
石浩和趙子航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林易,等待著他的決定。
林易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那頂充滿了矛盾氣息的冠冕之上。
他的腦海中,迴響著山靈的悲願,也迴響著哀嚎之主的痛苦。
許久,他緩緩開口,無比堅定。這話是對隊友說的,也是對山靈之王說的。
「逃避並不能真正獲得拯救!」
「山靈之王也逃避不了!」
「繼續。」
林易看向眾人,回想著剛纔釋放的【星暗交響】,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各位,這次我也要搶一下輸出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