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間隙裡,黑死牟依舊穩穩地跪坐在原地。
見老師沒有絲毫放鬆或移動的意思,雪奈也不好意思亂動,隻得努力保持著端正的跪坐姿勢,小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直直的。
一大一小兩隻鬼就這樣在安靜的和室裡,闆闆正正地坐著。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最終還是雪奈先憋不住了。
「老師,我休息好啦,我們繼續吧!」
黑死牟聞言,目光轉向她,微微頷首。
「……好。」
「那麼……今日……再學些……簡單的字即可。」
說著,他並未去拿新的紙張,而是從自己深紫色的和服懷中,取出了一本看起來頗為陳舊的薄冊子。
書頁邊緣已經有些磨損泛黃,但儲存得還算完好。
如今的時代,早已不是他當初習字的年月了。
教授孩童啟蒙,自然也不能全憑他記憶中那些過於古老或艱深的內容。
這本冊子,是他不久前外出時,從附近一座寺子屋外取得的教材。
寺子屋的教材多由那裡的老師編纂。
內容淺顯,循序漸進,正適合初學者。
他將冊子在兩人之間的矮桌上攤開,翻到第一頁。
「跟著我念……」
雪奈休息了一會兒,精神恢復了不少,再加上心裡惦記著「快點學完就能去找小狗」這件事,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黑死牟將句子拆解,解釋每個字的含義,再串聯成句意。
雪奈聽得認真,還時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
「老師,這個字和剛才那個長得好像,意思不一樣嗎?」
「為什麼這兩個字放在一起,就變成這個意思了呀?」
……
就在這時。
「呀~真是暢快!」
剛進無限城的童磨,正張開雙臂,享受著從高處向自己那華麗宅邸自由落體時帶來的失重感。
忽然,他靈敏的耳朵聽到斷斷續續的讀書聲。
嗯?
童磨眨了眨眼。
無限城裡……居然有鬼在讀書?
啊啦啊啦,這可真是新鮮事。
是哪位朋友如此……勤奮好學。
在無限城裡也不忘提升自我!
真是令鬼感動呢。
讓聰明又善良、最樂於助友的自己,去探望一下這位刻苦的同僚吧?
他側耳細聽,試圖分辨聲音的來源和主人,然後愣了一下。
哦呀……?他沒聽錯吧。
怎麼感覺是黑死牟閣下慣常所在的區域誒……
似乎還有小雪奈的氣息………
他實在無法將隻有劍道與變強的上弦之壹,和教導幼童這種溫馨畫麵聯絡到一起。
要不然……過去瞧瞧呢?
真是十分、十分好奇呢……
童磨扇了扇手中的金色鐵扇,腳步下意識地就往那個方向挪了兩步。
然後,他又頓住了。
難得的思考了一下。
突然想起來,那位閣下似乎向來不喜被打擾,尤其是修煉或靜思之時。
自己現在這般冒然前去,以黑死牟閣下的性子,大概率會被直接當成是意圖發起換位血戰的挑釁吧……
雖然看熱鬧很有趣,但為此提前進行一場勝算不大的血戰……
好像有點麻煩呀。
目前自己好像……確實還打不過黑死牟閣下呢。
真可惜。
要是猗窩座閣下此刻碰巧在附近就好了。
自己還能藉口「偶遇猗窩座閣下想切磋一下」去打個招呼,然後順路經過,順便看看熱鬧……
猗窩座閣下肯定還會暴怒,那場麵一定也很有趣。
真是太遺憾了。
童磨嘆了口氣,搖了搖手中的金扇,最終還是放棄了前去一探究竟的念頭。
算了算了,還是下次直接去問小雪奈吧……
從小孩子嘴裡套話,應該會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轉身,繼續朝著自己宅邸的方向去。
……
和室內,對這段小插曲一無所知的師生二人,教學仍在繼續。
不知不覺,薄冊子的第一頁內容已經學完。
雪奈看著紙上那些原本陌生的方塊字,此刻似乎都變得親切了一些,心裡充滿了小小的成就感。
「謝謝老師……」
她先是朝著黑死牟鞠了一躬,然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雪奈今天認識了好多字呀!老師好厲害,好像什麼都知道……」
感覺不管問什麼,老師都能給出回答。
都快要比得上爸爸了!
「……嗯。」
麵對孩子直白的誇獎,黑死牟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到如今已經能勉強保持表麵的平靜。
關於小狗的事,在雪奈嘴邊其實已經滾了好幾圈,像燒開的水壺裡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一直在找合適的時機開口。
自己該從哪裡開始說呢?
直接說會不會太冒失?
萬一老師等會兒還有其他的事要忙……
各種各樣的問題在她腦海裡盤旋。
但眼見今日的教學似乎告一段落,黑死牟放下了手中的冊子,站起身,似乎準備結束這次課程。
雪奈一下子管不了那麼多了,連忙伸出手,拉住了他深紫色和服的衣袖一角。
「老師……」
黑死牟動作頓住,低頭看向她。
開了口,後麵的話就容易多了。
雪奈仰著小臉,生怕老師走掉似的,小嘴叭叭地,一鼓作氣將昨晚在巷子裡發生的事,以及後來她想養小狗卻被爸爸拒絕的經過,全都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是這樣的……昨天晚上,爸爸帶雪奈出去吃飯了……」
她語速很快,把昨晚在大阪巷子裡遇到壞孩子欺負小狗、自己如何使用血鬼術、然後吃掉那幾個壞蛋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激動處,她還忍不住模仿起來。
直到最後她說到無慘的話時,黑死牟忍不住在心裡「謔」了一聲。
是無慘大人的風格。
他在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整件事,開口:
「所以……你想……帶回那隻……犬?」
雪奈立刻點頭如搗蒜。
「嗯嗯!老師,可以嗎?它好可憐的,沒有家,還被欺負……」
「爸爸說,如果老師願意、而且有空的話……」
她把無慘甩鍋時的話又複述了一遍,眼巴巴地望著黑死牟。
黑死牟又沉默了。
無慘大人將此事推諉於他,用意或許是多重的。
他無從確切知曉,也無意深究。
身為上弦之壹,服從無慘大人的意誌、執行命令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