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慘又在那張醜塗鴉前站定。
畫麵上,一個黑色的人形牽著一個小小的黑色人形,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行字。
準確地說,是一行半。
一行是無慘,筆畫雖然稚嫩,但勉強能認出來是誰教的。
下麵那行寫著雪奈,旁邊,還畫了一朵不知道是花還是太陽的東西,牢牢貼在名字邊上。
兩個人的臉……都是圓的。
圓圓的眼睛,圓圓的嘴。
那個高個子的人臉上,被畫上了兩隻巨大的眼睛。
無慘的眉頭跳了一下。
也就這個笨蛋才會畫這麼醜的畫。 讀好書選,.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點都沒有繼承自己優秀的審美能力。
他麵無表情地看了那張畫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點墨,在那幅畫上「雪奈」兩個字的旁邊,落下兩個端正的字——
「笨蛋」。
墨跡飽滿,筆畫淩厲,和旁邊那歪歪扭扭的筆跡形成對比。
他擱下筆,又看了一眼那幅畫。
……更醜了。
他轉過身,朝房間外走去。
算了,去看看。
反正現在也無事。
*
庭院裡的光線正好。
櫻花花瓣飄落,鋪了薄薄一層在地上。
鞦韆安靜地懸著,小狗趴在窩裡,耳朵尖微微抖動,半睡半醒。
無慘剛踏入庭院一步。
「嗚——!」
小狗瞬間彈了起來,背毛炸開,四肢緊繃,喉嚨裡滾出低沉的警告聲。
它瞪著眼睛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尾巴像根棍子一樣直直地豎著,一副「你敢過來我就咬你」的架勢。
無慘垂眸看了它一眼。
這個笨蛋養的狗怎麼也是個笨狗?
上次沖他叫的事還沒算帳,現在還敢沖他叫。
他麵無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
離近了,小狗終於想起了。
這個大兩腳獸,好像就是主人每次都會撲過去叫爸爸的那個。
主人說過,不要凶爸爸。
它喉嚨裡那點嗚嗚聲憋了回去,但四肢還是繃著,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跟著那道身影。
它不遠不近地跟在無慘腳後,保持著一個隨時能衝上去咬一口、又隨時能掉頭跑掉的距離。
無慘垂眸瞥了它一眼。
那條狗正仰著腦袋盯著他,尾巴沒有搖,但也沒有叫。
……總算還沒蠢到無藥可救。
他收回目光,朝櫻花樹的方向看去。
樹上,兩小隻並肩坐著。
雪奈正歪著頭聽累說話,忽然聽見樹下傳來熟悉的狗叫聲。
她低頭一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爸爸!」
她下意識地就想往下跳。
她一直都是這麼幹的,從鞦韆上跳,從台階上跳,從任何不高不低的地方往爸爸懷裡跳。
可是這次……
她看了眼樹下的距離,又看了眼爸爸。
無慘站在樹下,抱著手臂抬眸看她,表情看起來很高冷,彷彿隻是恰好路過,順便看一眼。
雪奈的眼珠子轉了轉。
她張開雙手。
「爸爸可以抱雪奈下來嗎?」
她坐在樹枝上,兩條小腿懸在空中一晃一晃的,雙手伸得直直的,紅眸亮晶晶地望著樹下的人。
花瓣落在她的發頂,落在她伸出的袖口上,她整個人像一隻等著被接住的小鳥。
無慘看著她。
那小東西眼睛彎彎的,笑得一臉理所當然,彷彿讓他抱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抱著手臂,沒動。
「不抱。」他說,「自己下來。」
「雪奈會摔的。」
雪奈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尾音,「爸爸抱抱嘛——」
「摔不了。」
「會摔的。」
「你這麼笨,摔了正好。」
「爸爸!」
雪奈鼓著腮幫子,晃了晃懸空的小腿,表達抗議。
無慘就那樣站在樹下,抱著手臂,抬眸看著她,表情高冷,一動不動。
一大一小就這樣僵持著。
花瓣飄啊飄,落了一地。
累坐在雪奈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這一幕,忽然輕聲開口:
「妹妹,我可以下去抱你下來。」
雪奈側過頭,眨了眨眼睛,認真想了想:「可是……我會把哥哥壓到的。」
累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力氣很大,不會壓到。
他是鬼,比人類力氣大得多,妹妹那麼輕,怎麼可能壓到……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樹下,那雙抱著的手臂鬆開了。
無慘抬起頭,一臉不耐地張開雙手,聲音硬邦邦的:
「要下來趕緊。過時不候。」
雪奈的眼睛瞬間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她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從樹枝上撲了下去。
「爸爸——!」
小小的身影落進無慘懷裡,她兩隻小手熟練地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笑得眉眼彎彎。
「爸爸爸爸爸爸!」她把臉往他頸窩裡蹭了蹭,「爸爸最好啦!」
無慘麵無表情地托著她,感受著那顆小腦袋在頸窩裡拱來拱去的觸感。
「……笨死了。」他說。
但抱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樹下,小狗原本還繃著身子,警惕地盯著無慘的一舉一動。
看到雪奈從樹上跳下來,它下意識地往前躥了兩步。
然後就看到主人被那雙大手穩穩接住,正摟著那個大兩腳獸的脖子笑得開心。
它停下腳步,歪著腦袋看著這一幕。
主人好像在……撒嬌?
那個大兩腳獸雖然可怕,但主人好像很喜歡他。
它想了想,決定還是不湊過去了。
反正主人沒事。
它原地趴下,把腦袋擱在前爪上,繼續盯著那邊,隨時準備著。
萬一那個大兩腳獸對主人不好,它還是可以衝上去咬的。
累輕輕從樹上躍下,落在地上,安靜地站在幾步之外。
他看著妹妹掛在大人身上,看著妹妹摟著大人的脖子,看著妹妹把臉埋進大人的頸窩裡笑得那麼開心。
妹妹好開心。
如果自己變強一點,是不是也可以抱妹妹了?
他垂下眼,沒有出聲,隻是安靜地跟在他們身後,一起往房間裡走去。
雪奈摟著無慘的脖子,小臉蹭了又蹭。
「爸爸,你最近在幹嘛呀?」她軟軟地問。
「自然是在忙。」無慘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帶著點陰陽怪氣,「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整天隻知道玩布偶、挖泥巴、翻花繩?」
雪奈眨了眨眼。
爸爸是偷偷關心自己幹了什麼嗎?
不然怎麼知道她玩了這些……
想到這裡,她更加開心了。
「爸爸肯定很辛苦!雪奈乖乖學習,乖乖和哥哥玩,對了,雪奈還會翻花繩了!老師都誇雪奈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