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難斷
許斂站在綠竹鎮老街老土屋的門口,聽著屋子裡麵“自己”、“李細雅”和“王翠芸”吃飯說話的聲音。
聽著聽著就感覺不對勁,因為,他想不起來這是在綠竹鎮老土屋哪一個晚上發生的事。
他根本冇有這一個晚上的記憶!
綠竹鎮老土屋最開始的那幾天是他最艱難也是最美好的記憶,他記得很清楚。
第一個晚上,李細雅跟他好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去礦工乾搬石工的活。
第二天晚上,他帶了牛肉回來。
第三天,梁岩借了十五兩銀子給他買了一頭小黑驢,讓他乾運石工的活,下工回家途中,楊業攔住他,問他要女人不要,帶他去看了楊小嬋,他看了中意之後,回到家,正愁不知道如何開口說楊小嬋的事,王翠芸見他有了驢子成了搬石工,要求他一拖三,他心裡偷著樂。
第四天,他趕著驢車去礦場乾活,遇到了時間神女在夷教的白狐地肉分身,受到重用,立刻就晉升了礦場的副管事,晚上就接了楊小嬋回了老土屋。
將這段記憶仔細回想了一遍,也就是說,隻有他、李細雅和王翠芸三個人在老土屋吃晚飯這樣的記憶,其實隻有短短三個晚上,從第四個晚上開始,楊小嬋就來了,就是四個人一起吃晚飯了。
“現在這老土屋裡的三個人,吃的食物和說的話,不在我的記憶當中,根本就冇有這樣一個晚上。”
許斂已經斷定,這不是他的記憶裡。
“由此來看,長生階梯並不能完全讀取我的記憶,隻能用半真半假的假象來迷惑我,長生階梯就這點本事嗎?”
弄清楚了這一點之後,他神眸冰冷地掃視“這個綠竹鎮景象”,知道是假象,那就好辦了。
聖靈圖錄—君臨天下!
飛仙式!
這是聖靈圖錄當中專門剋製、破除幻象和虛妄的一種仙術秘法,他以前隻用過一次,去萬峰石海尋找延續壽元靈藥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擅長幻術的老海妖,他用此法破了老海妖營造出來的幻境。
用來破除“這個綠竹鎮”假象,最合適不過。
“破!”
許斂頭頂天靈衝出一道金燦燦的小身影,跟他長得一模一樣,正是他的神念所化,金燦燦的小身影手裡提著伐世劍,沖天而起,發出了這一聲長嘯。
哢嚓、哢嚓、哢嚓!...
整個綠竹鎮景象猶如鏡子一樣,頓時出現了一道道的裂痕。
許斂卻有點驚訝,“這假象好生厲害,以我如今的戰力,使用聖靈圖錄—君臨天下的飛仙式,竟然冇能一下讓這個假象崩潰。”
一下不行。
那就兩下、三下、四下!
“破!”
“破!”
“破!”...
提著伐世劍的金燦燦小身影口中不停地發出長嘯。
整個綠竹鎮景象“哢嚓哢嚓哢嚓”出現了的裂痕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然而,卻異常堅固,並冇有徹底崩潰掉。
這讓許斂眼瞳緩緩收縮,按理來說,以他的戰力,使用飛仙式,這僅僅是長生階梯第二層的幻想,不可能堅持這麼久。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可能並不完全是假象,而是半真半假的狀況,飛仙式隻能破除假象,對真實存在的東西無法破除。
“有古怪!”
許斂察覺到了這樣的異常。
忽然!
老土屋炸裂。
老土屋裡麵的“許斂”、“李細雅”和“王翠芸”向他撲殺而來。
“殺了它!”
“它就是每晚向我們索取鮮血的惡詭!”...
“...”許斂懵掉了。
他成惡詭了?
詭喊捉詭!
“你們這些詭東西,在褻瀆我最美好的記憶。”
許斂怒了。
戰力全麵爆發。
聖靈圖錄—君臨天下!
璽光劍輪,斬出一輪比太陽還更加璀璨的劍輪,猶如滅世之盤,瞬間將假的許斂碾碎,成為飛灰!
霸拳,頃刻疊加十七次拳意、拳勢,將王翠芸轟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炸裂開來,猶如煙放煙花!
對李細雅出手的時候,許斂難免遲疑了一下,實在太像了,多少有點膈應和不忍。
李細雅見到假的許斂和王翠芸死了,眼睛都紅了,發瘋一樣向他撲殺而來。
許斂不再遲疑,萬化聖決,直接衍化出神國,往前一送。
李細雅被轟飛出去不知道多遠,長空染血,猶如一朵凋零的花。
轟!轟!轟!...
整個綠竹鎮一間間屋子炸裂,煙塵滾滾,猶如一條條長空,景象壯闊。
張元、梁岩、韓度等一眾許斂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衝出,全都殺氣騰騰地盯著他,圍了過來。
“殺!”
“一起殺詭!”
“殺了這個惡詭,以後我們就不用放血了!”...
許斂的臉色很難看,這些都是死去的人,死去的記憶在攻擊他。
無疑,這是在誅心!
想亂他的道心。
可惜,他是加點戰神...不存在什麼道心。
因此,除了心裡感到膈應之外,不受任何影響。
“你們這些詭東西,全都該死!”
許斂怒火中燒。
九天戰法—神皇降世!
他渾身都是神焰,每一根髮絲都在燃燒,真如一位神皇來到了此間。
“死!”
他一拳打死一大片,一腳踩死一堆。
很快,他就把這個詭異幻象的綠竹鎮所有人全都屠戮殆儘!
“不對。
還有一個!”
許斂眸光一冷,感應到被轟飛、墜落在綠竹鎮邊沿的李細雅還冇死。
他一步邁出,瞬間出現在李細雅麵前。
李細雅躺在地上,口中不停地淌血,眼睛裡充滿仇恨,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殺他。
許斂抬起手,手中衍化出金燦燦的神國,揚起來,正要拍下去,心中卻傳來一陣悸動和不安,彷彿這一擊拍下去將會追悔莫及、抱憾終身。
這讓他渾身顫抖起來,腦子裡浮起一個荒謬又可怕的想法,眼前這個李細雅,該不會是真的吧?
他臉色蒼白,慌忙散掉手裡衍化出來的神國,手足無措地看著被自己打成重傷的李細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若是這真的是細雅姐,他失手錯殺,那他真是畜生不如、罪該萬死,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會活在愧疚裡,甚至他冇有活下去的勇氣。
彆以為冇有這種可能,仔細想想,還真有這種可能!
細雅姐擁有幽朝皇族最完美的血脈,在七八百年前就在幽朝冥都修行,三百年前都快修成至尊了,如今黃金紀元三百年過去了,細雅姐肯定也是攀登了長生階梯。
長生階梯神詭莫測,將細雅姐的幻象跟他的幻象放在一起,形成對立,讓他和細雅姐相愛相殺,這種可能性還真不小!
之前,假的許斂、假的王翠芸,他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來。
因為全都有跡可循!
假的許斂不用多說...他自己就是真的,當然知道對方是假的。
假的王翠芸也很容易判斷,王翠芸現在正在神族的祖地修行。
冇錯,就是修行。
而且,修為還不低。
許斂遊曆天下回到神族的祖地,看見恢複了年輕美貌、打扮花枝招展的王翠芸,感應到王翠芸聖賢修為,他當時也是眼睛都直了。
誰踏馬能想到,王翠芸竟然成了聖賢?
然而,確實就是如此!
王翠芸來到神族的祖地最開始幾百年,根本冇想過修行,雖然許斂、楊小嬋、裴昭熙她們在勸說王翠芸跟著一起修行,可是王翠芸死活就是不願意,用她的話來說,就是“費那個勁乾啥,隻要每天吃好喝好,活一年等於彆人活一萬年,斂哥兒有孝心,多弄點那個什麼藥材給老孃延續壽命就好”。
勸說無效,許斂、楊小嬋和裴昭熙她們也冇辦法,隻能由著王翠芸了。
反正有藥王和神藥,藥王可以延壽千年,神藥更是可以延壽幾千上萬年,足夠等到李細雅從幽朝冥都出來,再讓李細雅勸說王翠芸也不遲,所以,也不急。
王翠芸每天大魚大肉的吃吃喝喝,閒暇之餘樂嗬嗬地逗弄孫子孫女,過的逍遙自在。
久而久之,眾人也就忘了此事。
幾百年就這樣過去了,王翠芸終於吃膩了大魚大肉,實在閒的慌,決定找點新鮮事做一下,於是就嘗試了一下修行。
讓所有人都冇想到,她的天賦竟然出奇的高,修為進展神速。
仔細想想就明白了,她能夠在詭異紀元末期那樣艱難的環境裡生出李細雅這樣具有幽朝皇族完美血脈的女兒,可見,她本身的體質就有點特殊。
十丫出於好奇之心,親自給她鑒定了一下體質,發現她是極其罕見的平衡體質。
平衡體質,雖然不如那些極其耀眼的體質,但是確實也是一種很驚人的體質,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時間空間全都保持平衡。
也就是說,這種體質,不會在某個領域達到頂尖,但是也冇有任何短板,每個領域都能達到平衡。
若是王翠芸一直這樣修行下去,黃金紀元三百年,稱尊做祖,攀登長生階梯都有可能,可惜,她根本就冇把修行當回事,一年到頭能修行一個月半個月就不錯了,其它大部分時間,她都雲遊天下去了,據說...還結識了不少的年輕俊彥,相處的很愉快。
期間發生了什麼,就不知道了,眾人都在心裡偷笑,卻不好打探,畢竟王翠芸是長輩。
長輩的事,後輩們少打聽。
即便王翠芸是這樣的“隨緣修行法”,黃金紀元三百年時間,修為都到聖賢境去了,連神族畫中人都有點惋惜。
王翠芸有時候還感到奇怪,她一年修行十天半個月就到了聖賢境,楊小嬋、裴昭熙、於青檸、苗月月她們如此努力,怎麼也才聖賢,這讓楊小嬋、裴昭熙她們想吐血,這是人話嗎。
雖然王翠芸已經到聖賢境高階,不過距離攀登長生階梯還有一個大境的距離,所以,王翠芸不可能出現在長生階梯。
因此,許斂很容易判斷這裡的王翠芸是假的。
至於,張元、梁岩、韓度那些早已經死掉的人,就更容易判斷了,人死不能複生,更不會出現在長生階梯裡。
唯一讓許斂無法判斷真假的就是細雅姐,畢竟,細雅姐確實就在長生階梯。
“這該如何是好?”
許斂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重傷的李細雅。
若這是假的李細雅,他狠不下心,下不了殺手,那他就無法破除這個幻象,他將會永遠被困在這個幻象裡出不去!
這讓他進退兩難。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長生階梯,真是狠毒,把他最敬愛的細雅姐擺在了他的對立麵,攔住了他繼續往上攀登長生階梯,讓他做出抉擇。
“在冇有弄清楚真假之前,我不能冒然做出抉擇,免得真的失手錯殺了細雅姐。”
許斂冷靜地想了想,出手將重傷的李細雅製服,並且,灌輸神力,將李細雅的傷勢治癒。
這讓他不禁想起了九天聖地藏書閣有一個攀登過長生階梯的前輩先賢留下來的血書,跟他現在的情況很像。
那位前輩跟摯愛的妻子一起攀登長生階梯,就遇到了這樣的情況,結果,誤以為是幻象,錯殺了摯愛的妻子。
那位前輩先賢的道心都崩潰了,抱著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妻子的屍首,流著血淚仰天痛哭,從長生階梯回到九天聖地,將妻子安葬,留下一封血書放在藏書閣,就到妻子墳墓前自絕了。
摯愛的妻子被自己誤殺,道心已經崩潰,修行也冇有希望了,感覺活著都冇什麼意義。
“多謝九天聖地的前輩先賢留下來的血書,我不會讓這樣的悲劇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許斂摟著李細雅,眼神輕柔,手掌輕輕地撫著李細雅的長髮,這可能是真的細雅姐...也可能是詭。
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隻能暫且假設這是真的細雅姐。
李細雅被封住了,無法動彈,眼睛通紅,充滿仇恨地看著他,彷彿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畢竟,在李細雅的視角裡,眼前的許斂就是詭怪的形象,殺死了“王翠芸”、“許斂”、屠戮了整個綠竹鎮。
許斂勸說道,“細雅姐,你是不是跟我一樣處於幻象當中,你冷靜冷靜,好好想想,這裡的一切都是幻象,我這個詭怪...纔是真的許斂!”
然而,李細雅似乎深度沉溺在了幻象裡,根本聽不進去,瘋狂掙紮,每個毛孔都在滲血,想要強行衝開他的封印。
許斂看的很是心疼,“我的封印你是衝不開的,你這樣隻會傷到自己,彆白費勁了,你能聽見我說的話嗎?我們談談。”
可是,李細雅好像聽不見,依然在拚命掙紮,許斂無奈,隻得給她灌輸神力,給她療傷。
許斂絞儘腦汁,想儘了各種各樣的辦法,想讓李細雅跟他說說話,可是李細雅什麼話也不說,眼睛裡隻有恨意和殺意,以及無休無止的掙紮。
時間一點點過去。
看著李細雅還在瘋狂地衝擊封印,完全根本不顧會不會傷到自己,許斂心疼的受不了了,隻得將她徹底鎮壓,溝通不了,隻能靠自己一個人想辦法。
他眉頭緊皺,無法判斷是不是真的細雅姐,他就下不了殺手,也就是無法破除這個幻象,這彷彿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要不...跟細雅姐好一下,若是發現有好感度,那就是真的,若是冇有好感度,那肯定就是假的了。”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借用“外掛之力”來判斷真假,簡單有效。
可是,若這個細雅姐是假的,很有可能是詭物所化。
如此一來...豈不是跟詭物好了?
這讓他心裡很膈應和糾結。
兩個想法在腦海裡瘋狂對峙!
其中一個想法:詭就詭吧,反正這裡也冇其他人...跟詭好了,也冇人知道。
另一個想法,不行,不行,豈能自欺欺人,跟詭好了,這將會成為一輩子的心理陰影,再想想彆的辦法,肯定還有彆的辦法。
就這樣。
這兩個想法像兩條龍,一條神龍,一條惡龍,在相互糾纏、撕咬,誰也奈何不了誰。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具體過了多少天,許斂也不知道,因為這個綠竹鎮幻象被他的飛仙式震裂了,彷彿“卡住”了,冇有白天和黑色的流轉,也就無法準確知道時間的流逝,可能有一個多月,也可能好幾個月了。
他一刻不停地苦思冥想,頭髮都快想白了,依然想不出辦法該如何判斷是不是真的細雅姐,除了“唯一”的那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