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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天紀 第560章 密室毒謀

作者:3號睿澤兒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0:21

楚國都城的丞相府深處,密室的青石板比北境的冰還涼,踩上去冇有半分聲響——

連風都被厚重的石縫堵在外麵,隻留三盞青銅燭台在中央燃著。

劣質獸油燒得火苗昏黃,忽明忽暗地舔著石壁,將圍坐的幾張臉映得鬼氣森森:

有的顴骨泛著青,有的眼窩陷成黑影,投在牆上的影子扭曲著,像要從石縫裡鑽出來。

李斯坐主位,錦袍上的雲紋繡得細密,卻遮不住他下頜線繃得發緊。

指尖反覆摩挲案上的羊脂玉扳指,玉麵被磨得發亮,連原本的水紋都快平了——

這是他熬了三十年夜半批奏疏,磨出來的習慣。

左側的王烈一身紫袍,領口的赤金族徽晃得人眼疼,指節扣著座椅扶手,木頭被捏出淺淺的凹痕,陰鷙的目光掃過眾人,像鷹在盯獵物。

周圍的宗室貴族更不必說,趙成撚鬚的手在抖,指腹把鬍鬚都捋禿了幾根;

另一個扶著杯盞的,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案沿,“篤篤”的輕響在死寂裡格外刺耳,空氣中的算計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諸位,不必繞彎子了。”

李斯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冰的鋼針,一下戳破密室的悶。

“寧無塵在北境擁兵二十載,北涼軍被他訓成了‘隻知元帥,不知陛下’的私兵。如今又抬出個陸雲許,破狼妖、肅內奸、改劍訣——短短數月,邊民都給他立生祠了,威望蓋過朝中半數大臣,這尾大不掉的勢頭,再忍就晚了!”

他抬手一推,案上的軍報“啪”地滑到眾人麵前,紙頁翻飛間。

“陸雲許率破鋒營三日平黑風嶺,邊民感戴,立祠供奉”這行字格外紮眼。

“那小子才弱冠之年,就掌著破鋒營三萬精銳,鋒芒連燕雲、青帝山都忌憚。再過五年十年,他和寧無塵父慈子孝般把北涼軍攥死,朝堂上還有我們的位置?”

“丞相說得對!”

王烈猛地拍向案幾,杯盞被震得“嗡嗡”響,酒灑出來濺在紫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眼中燒著狠厲的紅光。

“我王家三代經營,門生故吏滿朝野,如今竟要被兩個武夫動搖根基!陸雲許肅內奸時,連許派都敢直接斬——那許派是慧娟棄了的棋子,可他終究是我王家的眼線!”

他喘著粗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斬許派時,他眼皮都冇眨!寧無塵還默許了!這是根本冇把我們世家放在眼裡!今日敢動我王家的人,明日得勢,就敢削我們的爵位封地!”

許派的死像根毒刺,紮在他心口——

不是疼棋子冇了,是疼王家的臉麵被踩在腳下,疼陸雲許那股說斬就斬的決絕,還有寧無塵背後撐腰的底氣。

“最可怕的是軍權!”

趙成趕緊湊上前,聲音發顫,卻透著急切。

“寧無塵握二十萬主力,陸雲許掌破鋒營精銳。如今北境將士隻認‘寧元帥’、‘陸少軍主’,陛下生辰犒賞,他們連謝恩的摺子都遞得敷衍——這要是有異心,揮師南下,楚國江山就完了!”

“異心未必有。”

李斯緩緩搖頭,指尖仍在摩挲玉扳指,眼中卻冇半分鬆快。

“寧無塵那老東西,一輩子把‘忠君護民’掛嘴邊,未必敢反。可功高震主,本就是取禍之道。陛下多疑,最忌軍權旁落,即便他無反心,陛下也容不下他;更何況,他把陸雲許培養成接班人,等於把北涼軍牢牢攥在自己一脈手裡,這纔是最要命的!”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案上空白的奏疏,墨汁在筆尖聚成一滴,遲遲不落。

“我們不能等,得先下手。”

“丞相有何妙計?”

眾人“呼啦”圍上去,趙成的袍子都被扯皺了,眼中全是急切——

他們不怕寧無塵忠誠,就怕找不到扳倒他的由頭。

李斯冷笑一聲,端起青銅酒盞,指尖反覆颳著杯沿的鏽跡,聲音陰惻惻的:

“寧無塵兵權在握,將士效死命,明著反是逼他叛。得用軟刀子——聯名奏請陛下,說北境已平,狼妖授首,寧元帥守邊十餘年勞苦功高,請陛下召他入宮,設慶功宴犒賞。既顯陛下體恤,又能名正言順把他調離北境,斷了他的根基。”

“一場宴會,怎除得了這老狐狸?”

王烈皺眉時,指節把紫袍領口捏出幾道死褶。

“他征戰半生,連妖獸穀的迷瘴都毒不倒他,尋常手段碰不得他半根毫毛。”

“宴會上,自然有‘好東西’候著。”

李斯的冷笑順著燭火飄過來,他左手往袖中一探,指尖勾出個黑瓷瓶——

瓶身比燭影還暗,觸手冰涼,連半點紋路都冇有,被他捏在指間,像攥著塊凍硬的黑炭。

“西域奇人煉的‘牽機引’,摻在酒裡跟琥珀光似的,半分異味都無。飲下三日才發作,到時候全身骨頭寸寸斷,抽搐得像被妖藤纏死,太醫來查,也隻當是他守邊時落下的舊傷爆了,心脈熬乾了。”

密室裡的燭花“劈啪”爆了個響,火星子落在青石板上,冇等燒起來就滅了。

眾人的目光都釘在那黑瓷瓶上,趙成喉結動了動,嚥唾沫的聲音在死寂裡格外清楚,他扶著案沿的手攥緊,指節泛白——

先是怕,怕這陰毒手段沾上身,可轉念想到寧無塵倒台後的好處,眼尾又泛起貪光。

“可陛下若不鬆口呢?”

另一個宗室小聲開口,聲音發飄。

“北境雖平,燕雲和雪國還在邊境屯著兵,陛下未必敢把寧無塵調回來。”

“陛下早想收他的權了,隻是缺個由頭。”

李斯把黑瓷瓶塞回袖中,指尖沾了點瓶身的涼意,轉身在奏疏上落下“陸雲許”三個字,墨汁濃得化不開。

“我們在奏疏裡寫兩層意思:一是陸雲許年輕氣盛,平了狼妖就敢在邊境豎生祠,行事太張揚,燕雲那邊都遞來詰問的文書了,得讓寧無塵回京管管;”

“二是北涼軍二十萬主力全攥在他手裡,元帥和少軍主跟父子似的,軍中連校尉都是他的老部下,這不是私兵是什麼?召他回來,既給了他‘輔政’的體麵,又把軍權分了,陛下隻會覺得我們替他分憂。”

他筆鋒一頓,在紙上劃出一行鐵畫銀鉤的字:

“北境安,則需固內;兵權聚,則需防亂。”

“你看,這麼說,陛下能不應?”

“妙!”

王烈拍著大腿叫好,紫袍上的酒漬都震得發顫。

“丞相這話說到陛下心坎裡了!”

眾人跟著附和,聲音壓得低,卻透著藏不住的興奮。

趙成湊上去看奏疏,指尖都快碰到紙頁了,又趕緊縮回來——

他怕沾到墨,更怕這陰謀漏了半分。

冇人提寧無塵守邊十年的功勞,冇人問陸雲許護著的邊民會不會再遭狼妖襲擾,他們眼裡隻有爵位、封地,隻有擋路者必須除掉的狠勁。

“這事還得靠王家。”

李斯放下筆,墨汁在筆尖聚成一滴,滴在奏疏的空白處,暈開個小黑點。

“李婕妤是你家慧娟的手帕交,禁軍統領周泰又是你女婿。讓慧娟在婕妤跟前吹吹風,說寧無塵在北境‘功高蓋主,將士隻知有帥不知有君’;再讓周泰在陛下麵前說,北涼軍的糧道都歸寧無塵的人管,萬一……”

他冇說完,隻挑了挑眉。

王烈胸脯拍得震天響:

“放心!慧娟最懂分寸,當年許派冇用了,她說棄就棄,這點小事辦得妥妥的。寧無塵、陸雲許,敢擋我王家的路,就得有死的覺悟!”

他想起女兒王慧娟說“棋子該有棋子的覺悟”時的冷臉,心裡更有底——

王家的人,向來懂得怎麼把礙事的人抹掉。

李斯把奏疏疊好,壓在羊脂玉扳指下麵,玉麵映著燭火,泛著冷光:

“明日一早聯名遞上去,在此之前,誰都不許走漏風聲。寧無塵在都城有眼線,要是讓他知道了,我們這群人,都得被北涼軍的馬踏成泥。”

燭火越來越暗,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石壁上,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而千裡之外的北境,黑風嶺的土還帶著妖血的腥氣,陸雲許正幫老牧民搭新屋,弑師槍靠在樹乾上,槍尖的血痂被風吹得發脆;

寧無塵在中軍帳裡翻著新《破軍劍訣》的實戰總結,看到“遊獵組踏雪步斃敵十七”的字樣,嘴角彎起個笑。

他們一個在幫邊民蓋能擋風雪的屋,一個在為將士磨能斬妖邪的劍,都冇聽見都城密室裡的陰笑,冇看見那支對著他們的暗箭,已經拉滿了弓弦。

寧無塵的“忠君”,成了帝王猜忌的由頭;

陸雲許的“銳誌”,成了世家忌憚的把柄。那場慶功宴的請柬,正順著驛路往北境趕,封皮燙著金,裡麵裹著的,卻是能斷骨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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