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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血玉終局
第三日的太陽爬上來時，許派的皮膚已經硬得像北境戈壁的老樹皮，黑褐色的痂皮裂著口子，裡麵滲著黃綠的膿水——
寒熱交替把他的肉都熬爛了，血和膿混在一起，在鏈身上凍成暗紅的冰，又被朝陽曬化，順著鎖鏈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積出一小灘發臭的水窪。
他的胸口起伏得像漏風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喉嚨裡的乾裂傷口，疼得連抽搐的力氣都冇了，隻有攥著玉佩的右手，指節還僵著泛白的勁。
皮膚貼在骨頭上，溝壑裡嵌滿塵土和血汙，連顴骨都凸得紮眼。
嘴唇裂成了碎瓷片，最深的一道口子從嘴角劃到下巴，暗紅的血肉翻著，彆說呻吟，連動一下舌頭都能扯得鑽心疼。
雙眼早冇了光，渾濁得像蒙了層泥，卻死死盯著練武場的硃紅門，眼球乾得粘住眼皮，使勁眨才分開條縫，那道縫裡的光，還是黏在門軸上。
朝陽越曬越烈，把前夜的寒氣烤成蒸騰的白霧，裹著他身上的腐臭往四下飄。
士兵們在遠處的樹蔭下吃飯，粗瓷碗碰撞的聲響傳過來，襯得練武場更靜。
有個新兵往這邊瞥了眼，剛扒進嘴裡的麥飯差點吐出來，老兵照著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看什麼？叛徒的肉，連野狗都嫌腥。”
許派的意識早散了大半，隻靠掌心那點玉的涼撐著。
羊脂玉佩被血浸得發黑，並蒂蓮的紋路裡填滿了乾硬的血痂，指節嵌進掌心的傷口早冇了知覺，血順著玉紋淌，把花瓣的輪廓暈成黑紅，像被血泡透的臟布。
他的頭歪向一邊，脖子上的鎖鏈勒出的深溝裡，積著曬乾的血粉，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可那隻手還是冇鬆——
彷彿攥著的不是玉，是能把他從這煉獄裡拽出去的繩子。
夕陽把練武場染成慘金時，他終於冇了呼吸。
胸口的起伏停了，攥玉的手卻僵得掰都掰不開，指骨抵著玉麵，像長在了一起。
乾瘦的軀體掛在木樁上，風一吹就輕輕晃，玄鐵鎖鏈跟著響，像誰在歎氣。
血玉在殘陽下泛著暗沉沉的光，再冇了半分溫潤，隻剩觸目驚心的紅。
“篤、篤、篤——”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是這死寂裡的第一絲活氣。
王慧娟的藏青女官服在暮色裡挺得筆直，銀質肩章的光比殘陽冷，腰間的佩劍隨著步伐輕撞，發出細碎的金屬響。
她走過圍觀的士兵，裙襬掃過地上的草屑，目不斜視，像在巡視一塊無關緊要的營區。
“就是他，攥著王女官的玉佩到死……”
“當年他倆在夥房後麵親嘴，我都撞見了，怎麼說斷就斷？”
竊竊私語順著晚風飄到她耳裡，她腳步冇停，直到“玉佩”兩個字鑽進耳朵，才緩緩側身。
長髮滑過臉頰，遮住了眼尾，隻露出下頜緊繃的線。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許派的右手上。
那隻乾瘦的手僵成爪狀，血玉嵌在掌心，像長在肉裡的瘤。
暮色裡，暗紅的並蒂蓮隱約可見，是她當年親手係在他頸間的樣子——
那時她還笑著說“玉暖，能替我給你焐手”。
空氣裡像飄著許派最後的囈語，嘶啞的“護著我”被風吹得隻剩碎片。
王慧娟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她抬起手，指尖拂過肩章上的褶皺，動作慢卻決絕，指甲劃過銀質徽章，發出輕微的“叮”聲。
“棋子，就該有棋子的覺悟。”
聲音不高，卻像冰錐紮進寂靜裡。
士兵們的議論戛然而止，連嚼麥飯的動作都停了。
那個新兵張著嘴，忘了吞嚥，老兵則往地上啐了口，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更響——
不是罵許派，是看不起這女官。
王慧娟轉身就走，墨色裙襬旋出一道冷硬的弧，冇有回頭。
高跟鞋的聲響越來越遠，從清晰的“篤篤”變成模糊的悶響，最終被晚風蓋過。
練武場裡隻剩許派的乾屍掛在木樁上，攥著血玉，圓睜的眼還盯著空無一人的入口，像個荒誕的圖騰。
風捲著枯草掠過他的腳邊，把血玉上的最後一點殘溫吹得精光。
遠處的營火亮了，士兵們的笑罵聲傳過來，混著他身上的腐臭，成了北境夜色裡最尋常的聲響。
冇人再看那具乾屍，就像冇人再記得，曾有個叛徒，攥著一枚染血的玉佩，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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