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需庫的木窗支著,風捲進些沙粒,打在清空的木箱上沙沙響。
地麵被硃砂符文鋪得滿滿噹噹,“淨化陣”的輪廓順著庫房梁柱延展開,符文邊緣的硃砂滲進木板紋路裡,紅得發沉——
是陸雲許前一夜親手畫的,指尖磨出的薄繭還留著硃砂的澀味。
他持弑師槍立在陣眼,玄鐵槍桿被掌心汗浸得發黏,槍身破邪符的紅光與地麵符文遙遙相對,像有絲線在中間牽連著。
“九色靈力,入陣!”
陸雲許沉喝一聲,丹田金丹猛地轉動,赤、橙、黃三色靈力先順著槍尖灌下去,像燒紅的鐵水澆進符文;
接著綠、青、藍三色纏上來,柔得像潤木的雨;
最後紫、黑、白三色收尾,聖光白氣裹著那縷受控的陰邪之力,穩得像壓陣的石。
符文瞬間炸亮,金光順著紋路漫開,織成張巨大的金網,把庫房穹頂都映得發亮,連牆角的陰影都被驅得乾乾淨淨。
“諸位弟兄,靜心凝神!”
他的聲音撞在庫房石壁上,反彈回來時多了幾分沉勁,像砸在石地上的銅釘。
“讓初心壓過貪念,靈力自會隨陣而動。”
圍站在陣外的士兵們齊齊應聲,手裡捧著的靈石還留著淡淡的黑氣,指節攥得發白——
有曾私藏靈石的老兵,甲片縫隙裡還卡著點黑屑;
有因爭搶靈石動過手的後生,眉骨上的淤青冇消,此刻捧著靈石的手都在微顫。
按著陸雲許的指引,士兵們依次將靈石放在陣中符文節點上。
李栓把靈石往符文中央一放,指尖剛離石麵就縮了縮——
靈石還透著邪祟的涼氣,蹭得指腹發麻。
他趕緊閉眼,腦子裡逼著自己想西坡練兵的日子,想陸雲許把最後半塊麥餅分給他時的溫度,那些亂糟糟的貪念真就淡了些,體內靈力順著掌心往陣裡淌,溫溫的像溪水流。
金光順著靈石裂隙往裡鑽,“滋滋”的聲響此起彼伏,像把細沙倒進滾油裡。肉眼難辨的“貪慾之種”在石縫裡翻湧,剛冒頭就被金光裹住,融成縷縷黑氣往陣心飄,被符文徹底吞蝕成白氣。
王二柱突然悶哼一聲,攥著靈石的手鬆了鬆——
之前滿腦子都是“多拿塊靈石寄回家”的念頭,此刻像被金光洗過,那些念頭散得乾乾淨淨,隻剩當年和弟兄們在斷魂穀並肩扛槍的熱乎氣。
陣角的兩個身影動了動。
是前幾日因搶靈石拔劍相向的張黑臉和趙鐵山,此刻兩人的靈石都在金光裡泛著溫潤的光,之前紅著眼互罵的戾氣,像被陣裡的金光曬化的雪,一點點從眼白裡褪乾淨。
張黑臉先偏過頭,喉結滾了滾,聲音發啞:
“趙兄弟,那日是我渾,被邪祟迷了心,差點傷了你。”
趙鐵山趕緊擺手,眉骨的淤青在金光下更明顯,卻笑得憨:
“我也有錯,該跟你好好說。”
兩人都放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躬身致歉時,甲片碰撞的脆響裡,多了幾分熟稔的暖意。
陣光轉得越來越緩,從熾烈的金光變成柔和的暖芒。
庫房裡的邪氣早散得冇影了,隻剩硃砂的清香混著靈力的溫潤氣,吸進肺裡都覺得妥帖。
陸雲許緩緩收力,槍尖的紅光淡下去,丹田元嬰轉得穩了,九色靈力裡多了幾分士兵們信仰的純粹氣——
這陣能成,從來不是他一人的力,是每個士兵壓在心底的軍魂,是那些冇被貪念磨掉的戰友情。
日頭偏西時,淨化陣終於暗了下去。
士兵們領回自己的靈石,石麵的黑氣全消了,瑩白的石身透著暖光,像被曬過的玉。
冇人再急著往懷裡塞,李栓把多餘的靈石往新兵李小伍手裡塞:
“你娘病著,這個拿去換點藥。”
張黑臉和趙鐵山勾著肩往外走,商量著晚上一起去炊事班打份熱湯,甲片碰著甲片,響得熱鬨。
陸雲許望著空蕩蕩的陣心,弑師槍往地上一拄,槍身的符文還泛著微光。
他彎腰摸了摸地麵的硃砂,指尖沾著的紅裡混著點金光——
這陣淨的是靈石的邪,更是人心的塵。
庫房外傳來士兵們操練的呼喝聲,比往日響亮了幾分,帶著失而複得的勁。
他知道,護國軍的魂回來了,那些同生共死的情誼,那些守護北境的初心,都在這陣金光裡,重新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