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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天紀 第533章 怨裂軍心

作者:3號睿澤兒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0:21

“乙哥,借個火?”

器械堆的陰影裡鑽出來個人影,聲音粗憨,是甲士兵獨有的調調——

連尾音帶的那點西境口音都仿得絲毫不差。

乙士兵正蹲在地上擦玄鐵長槍,浸過鬆油的布巾蹭得槍桿發亮,油星子濺在凍硬的泥地上,凝成小疙瘩。

他抬頭時,正看見“甲士兵”撓了撓後腦勺,指節上那道被妖獸抓過的疤,和真甲哥的位置分毫不差。

“說啥?”

乙士兵把布巾往膝蓋上一搭,槍桿往泥裡一拄,槍尖紮起塊凍土。

“乙哥,你當老周是真救你?”

“甲士兵”突然壓低聲音,湊過來時,撥出的白氣裡竟帶著甲哥常吃的麥餅味。

“我跟炊事班老周值夜,聽見他跟文書說,妖獸穀那回,是看你斬了頭功纔回頭撈你——不然憑他的本事,早翻過山梁跑了,哪會管你死活?”

乙士兵的手猛地一頓,布巾“啪”地滑落在地。

他和老周光屁股長大,十五歲一起偷摸參軍,西境守哨卡時老周替他擋過妖獸爪,後背的疤至今還留著月牙形的印。

可眼前這張臉太真了,連甲哥笑起來右嘴角歪一下的毛病都有:

“你胡說!”

話剛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指尖攥得泛白,指節抵著槍桿,涼得刺骨。

“我哪敢騙你?”

“甲士兵”歎了口氣,那惋惜的模樣跟真的似的,伸手拍了拍乙士兵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得乙士兵脖子發癢——

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糙感,假不了。

“你等著瞧,軍功冊下來,你那記斬首功,保準記在他名下。”

話音剛落,這人影突然晃了晃,像被風吹散的煙,化作一縷黑霧鑽進器械堆的縫隙,隻留地上一點淡墨似的痕跡,很快被凍住。

乙士兵蹲在原地,鬆油布巾被他踩在腳下,爛成一團。

他摸出懷裡的半塊麥餅——

是老周今早塞給他的,此刻嚼在嘴裡卻冇了味。

槍桿上的油光映著他的臉,眼神從篤定變成茫然,最後纏上一層化不開的疙瘩,像被鬆油粘住的布。

不到半個時辰,夥房後的柴堆旁又起了霧。

黑霧聚成人形時,連乙士兵軍袍左胸的補丁都仿得一模一樣——

那是他娘用青布縫的,針腳歪歪扭扭。

“甲哥,躲這兒抽根菸?”

他拍了拍甲士兵的後背,說話時故意挑了挑眉,這是乙士兵的老習慣,一得意就挑眉,額角的細紋都跟著動。

甲士兵正往灶膛裡添柴,聽見聲音回頭笑了笑,剛要開口,就被“乙士兵”的話釘在原地:

“我昨兒聽見丙哥跟隊長哭窮?說你能力不行,全靠沾光才留在主力隊——妖獸穀那回,是他引開妖獸你才活下來,不然早成妖獸的便當了。”

甲士兵手裡的柴火“哐當”砸進灶膛,火星子濺出來,燙了他的手都冇察覺。

他最恨人說他靠關係,當年進主力隊,是硬生生跟三個老兵比槍贏的,右手虎口現在還留著槍托磨的繭。

“他真這麼說?”

他揪住“乙士兵”的衣領,指節捏得發白,胸口起伏得像風箱,肺裡的氣都帶著火星。

“騙你是孫子。”

“乙士兵”撇了撇嘴,模仿著丙哥不屑的語氣。

“他是不是總跟你提妖獸穀?就是想讓你欠他一輩子人情,以後好占你便宜。”

黑霧散得比上次還快,甲士兵攥著空拳站在原地,指縫裡掐進了柴屑,疼得鑽心,可心裡的火更旺——

他把丙哥當親兄弟,丙哥居然這麼看他。

謠言像灶膛裡的火星,沾著柴就燒。

林資誠的黑影在營帳間溜得比兔子快,一會兒變成士兵丙,跟丁士兵說“戊哥要搶你守糧倉的功勞”;

一會兒捏著副隊的粗嗓門,跟新兵說“你們班長在隊長那兒告你狀”。

他太懂這些土生土長的兵——

老兵怕功勞被吞,新兵怕被穿小鞋,主力隊員最忌諱“靠關係”,每句話都往最疼的地方戳,由不得人不信。

訓練場上先亂了套。

甲士兵和乙士兵練合擊術,本該甲攻乙防,甲卻故意慢了半拍,乙的木刀差點劈到他的胳膊。

“你搞什麼鬼?”

乙士兵吼道,木刀往地上一拄,震得泥點亂飛。

“你不是說我冇本事嗎?”

甲士兵也紅了眼,兩人的木刀撞得“砰砰”響,刀背砸在胳膊上,疼得齜牙咧嘴,卻誰也不肯停手。

隊長把他們拉開時,兩人都彆著臉,唾沫星子濺在凍地上,很快結成小冰粒。

那對發小徹底反目,是在邊境巡邏的第七天。

三頭低階妖獸從林子裡竄出來,按規矩甲士兵該守乙的側翼,可他看著乙的背影,腦子裡全是“靠關係”的閒話,手頓了半拍——

就這一愣神,妖獸的爪子已經撓到乙的胳膊,血瞬間滲出來,染紅了軍袍的袖口。

“你為什麼不攔著?”

乙士兵捂著傷口,血從指縫裡淌下來,滴在凍硬的地上,砸出小坑。

“你不是覺得我冇用嗎?自己解決!”

甲士兵吼回去,聲音都劈了。

兩人扭打在一起時,妖獸趁機撲上來,若不是其他士兵舉著長槍拚死砍殺,兩人都得交代在這兒。

被救下來時,乙士兵的胳膊腫得像發麪饅頭,甲士兵的臉被揍得青一塊紫一塊,誰也不看誰。

林資誠還故意露馬腳。

深夜站崗的趙栓,遠遠看見“王鐵牛”正跟兩個士兵說他“挪用軍糧換酒喝”。

趙栓氣得渾身發抖,提著長槍就衝過去:

“你敢造老子的謠!”

可剛抓住“王鐵牛”的胳膊,那人就跟化了似的,變成一縷黑霧散了,隻留一手淡淡的墨腥氣。

等他拽著真王鐵牛對質時,王鐵牛正抱著酒葫蘆打盹,一臉茫然:

“我跟炊事班值夜,壓根冇離開過夥房!”

兩人吵到主事帳前,趙栓說看見黑霧,王鐵牛說他血口噴人,各執一詞,唾沫星子濺了主事一臉。

最後主事冇法,隻能把他們調去不同小隊——

曾經一起扛過槍的兄弟,如今見了麵都繞著走,像避瘟疫。

軍營的信任徹底爛了。

訓練時冇人敢儘全力,生怕暴露弱點被人做文章;

出任務前,士兵們會偷偷檢查自己的水壺,怕被人灌了涼水;

夜裡的營帳靜得可怕,連翻身都輕手輕腳,生怕說夢話被人添油加醋。

以前吃飯時搶著分肉的帳篷,現在各吃各的,筷子扒拉著米飯,眼神卻在彼此身上掃來掃去,像防賊。

林資誠的黑影纏在營房最高的望樓立柱後,右眼的黑靈石亮得像淬了毒的星。

他看著下麵互相戒備的士兵,看著訓練場上敷衍的動作,嘴角咧開個黑牙森森的笑——

他不用殺人,隻要把兵心、律法、信任這三樣根基刨了,這支軍隊就會自己垮掉。

那些士兵的絕望、憤怒、猜忌,順著黑霧湧進他的魂體,讓他的黑氣越來越濃,連望樓的木柱都被染得發暗。

周硯站在律令石碑前,指尖撫過“公正嚴明”的鎏金大字——

字上的灰翳越來越厚,連金光都快透不出來了。

風捲著黑霧掠過他的臉,冷得像刀。

他看著營裡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曾經的堅定變成了戒備,曾經的熱絡變成了疏離,心口像被巨石壓著。

清算貪腐時,他敢提刀砍惡徒;

可現在,敵人藏在陰影裡,用流言當刀子,一點點剜著軍隊的根,他連對手的影子都抓不到。

北風捲著雪粒打在石碑上,“劈啪”作響,石縫裡的黑霧被吹得打旋,卻怎麼也散不去。

周硯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刀鞘磨得發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場仗難打,可他不能退。

北境的清明,不是砍幾顆腦袋就能成的,得守著兵心,守著信任,守著那些士兵心裡最後一點熱乎氣。

黑霧裡,林資誠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像破鑼被踩碎的響。

周硯抬頭望向望樓的方向,眼神亮得像燃著的火——

較量纔剛開始,他不會讓這好不容易聚起來的軍心,就這麼被怨傀啃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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