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許翻身上馬時,玄甲邊緣蹭過馬腹的鬃毛,發出細碎的“沙沙”響。
弑師槍斜背在身後,槍穗上的黑絲掃過手背,帶著槍桿殘留的夜露涼意,唯有槍尖凝著一點寒光,像極了嶽沉舟留在槍魂裡的決絕。
他抬手將護魂玉塞進衣襟,暖玉貼著心口,剛好壓住九色金丹微微震顫的力道——
那是槍魂與靈力共鳴的悸動。
玄甲被靈力浸得泛出七彩微光,光紋順著甲片的紋路流淌,在馬首的銀飾上折射出細碎的星點。
“出發!”
這兩個字從齒間蹦出時,帶著丹田靈力的共振,像塊巨石砸進夜色。
三千將士翻身上馬的動作整齊劃一,玄鐵馬鐙叩擊馬腹的“哐當”聲連成一片,馬蹄踏碎夜露,濺起的水珠“劈啪”打在草葉上,瞬間被疾馳的風甩在身後。
他們像一股黑色洪流,甲冑的冷光與夜色融在一起,隻有偶爾閃過的兵刃寒光,證明這是奔赴死戰的鐵血之師。
身後北涼營壘的燈火越來越遠,化作天邊的星子;
身前斷魂穀的黑影越來越近,像張開嘴的巨獸——
冇人回頭,連呼吸都沉得一致,彷彿早已將魂魄係在了少軍主的槍尖上。
天剛蒙亮,斷魂穀的晨霧濃得化不開,沾在睫毛上涼絲絲的,眨一下眼就滾成水珠,“嗒”地砸在刀鞘上。
霧氣貼著潮濕的岩壁,在碎石棱角上凝成霜花,山壁上的乾枯荊棘勾住衣甲,拉出細碎的纖維,刺得麵板髮癢。
穀道窄得能聽見對麵山壁傳來的風鳴,像無數冤魂在低泣,刮過臉頰時帶著岩縫裡的寒氣,激得人牙關發緊。
陸雲許伏在密林的老槐樹上,枝葉遮得他連影子都冇露。
身下的將士們屈膝跪地,身體貼緊冰冷的地麵,粗布綁腿勒得小腿發木,指節攥得發白,掌心的汗混著晨露,把刀柄浸得滑溜溜的。
有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兵,喉結不停滾,卻死死咬著唇,把腰間的火油罐又綁緊了兩圈——
那是他爹留下的陶罐,邊緣還刻著個“保”字。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指了指北涼的方向,少年立刻挺直脊背,眼神裡的怯意被決絕壓了下去。
每個人的心臟都在胸腔裡狂跳,撞得甲片“咚咚”響,卻冇一人敢喘粗氣,連風都像懂了似的,繞著他們的身形走。
“咚咚咚——”
馬蹄聲從穀口滾進來時,地都在顫。
聯軍先鋒像條臃腫的長蛇,綿延著堵滿穀道。
最前麵的護國軍士兵,甲片上全是鏽跡,散發著鐵腥味,有人縮著脖子,領口漏出破絮,腳步蹭著地走,像怕踩響地雷;
燕雲軍跟在後麵,玄甲亮得晃眼,隊列齊整些,卻個個昂著頭,鼻孔朝天地瞥著護國軍,馬鐵蹄踏得重,濺起的碎石砸在護國軍腳背上,也冇人敢哼一聲。
隊列末尾的妖獸更嚇人,十餘頭巨熊邁著步子,爪子上還沾著冇啃乾淨的獸骨,每一步都讓地麵陷下去半寸;
毒蠍貼著地麵爬,尾刺翹得老高,發出“沙沙”的響,毒汁滴在石頭上,“嗤”地冒出白煙。
牛誌鵬騎在棗紅馬上,馬鬃油亮,打著漂亮的結。
他手裡的長柄大刀泛著暗紅光澤——
那是常年飲血浸出的顏色,滿臉橫肉隨著馬的顛簸晃悠,唾沫星子噴在馬鬃上:
“孃的,一個破山穀也敢擋路?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午時前踏平落雁坡,老子要在北涼營裡喝慶功酒!”
護國軍士兵聞言,慌忙加快腳步,卻有人偷偷往兩側山壁瞟,眼神裡全是惶恐。
等聯軍的隊伍徹底塞滿穀道,前隊剛過穀中巨石,後隊還在穀口磨蹭時,陸雲許猛地從密林中站起——
枝葉掃過他的玄甲,發出“嘩啦”聲,身形挺得像崖上的青鬆。
他攥緊弑師槍,九色元嬰在丹田內“轟”地炸開,金、木、水、火、土的靈力纏成一股,陰月的涼、聖光的暖、黑暗的沉、太陽的烈跟著湧上來,順著槍桿往上竄。
槍尖瞬間爆發出九色光柱,穿透晨霧時發出“嗤嗤”聲,像一把光劍劈開了山穀的死寂:
“殺!”
“殺!殺!殺!”
三千將士的怒吼震得山壁碎石簌簌掉,像下山的猛虎般撲出來。
有個缺了門牙的老兵,抱著炸藥包就往騎兵陣衝,導火索的火星濺在他的絡腮鬍上,他喊著“兒啊看爹殺賊”,迎著箭雨撲進最密的敵群,“轟隆”一聲,火光把他的身影映在山壁上,成了永恒的剪影;
有個瘦高的士兵,手持短刀繞到戰馬側,一刀捅進馬眼——
戰馬吃痛狂跳,把背上的燕雲軍掀下來,他撲上去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哪怕被長刀刺穿小腹,也不肯鬆手;
少年兵點燃火油布條,奮力往敵陣裡扔,袖口被火星燎著,他甩了甩胳膊,又摸出第二個火油罐,臉上沾著菸灰,眼神亮得嚇人。
穀道瞬間亂成一鍋粥。
護國軍本就冇鬥誌,被這突襲嚇得魂飛魄散,有人直接扔掉武器跪地求饒,有人轉身就跑,哭喊聲、慘叫聲攪在一起,像冇頭的蒼蠅似的撞進燕雲軍的陣型。
燕雲軍的盾陣剛擺一半,就被逃兵衝得七零八落,前排的士兵罵著“廢物”,卻不得不分神擋著自家潰兵,首尾徹底斷了聯絡。
“慌個屁!不過幾千殘兵!”
牛誌鵬怒吼著,揮刀斬死兩個衝過來的逃兵——
鮮血濺在他的橫肉上,順著下巴往下滴,更顯猙獰。
“結陣!舉盾!把這些雜碎剁成肉醬!”
燕雲軍終究是精銳,慌亂片刻就穩住了陣腳。
士兵們迅速舉起長盾,盾與盾撞在一起,發出“嘭”的悶響,形成密不透風的盾牆,長刀從盾縫裡探出來,閃著冷光,朝著衝上來的北涼將士反撲。
陸雲許手持弑師槍,身先士卒地衝在最前,九色靈力源源不斷灌進槍桿,槍身刻著的“公道不滅,大義不亡”八個銘文瞬間亮起來,金光裹著黑色煞氣,形成一道半尺寬的槍芒,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
“這一槍,為北涼!”
他縱身躍起,玄甲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光,弑師槍橫掃而出——
九色槍芒像半月般掠過,燕雲軍前排士兵的玄甲像紙糊似的被撕開,“滋滋”聲中,數人被攔腰斬斷,鮮血噴得老高,濺紅了山壁的荊棘,內臟與碎骨散落在地,腥氣混著霧氣撲麵而來。
槍尖冇收勢,精準地刺穿一頭巨熊的左眼——
滾燙的熊血順著槍桿流下來,浸進陸雲許的掌心,巨熊吃痛狂躁,揮舞著利爪胡亂衝撞,踩死了不少燕雲軍士兵,硬生生把剛穩住的盾陣撞出個丈寬的缺口。
“找死!”
牛誌鵬看得眼都紅了,懼意壓在心底,催馬揮刀直奔陸雲許。
刀風帶著金丹後期的威壓,颳得陸雲許臉頰生疼,刀身的暗紅光澤在晨光下泛著凶光,直劈他的頭顱。
“毛頭小子也敢稱少軍主?今日就讓你死無全屍!”
他的棗紅馬急衝過來,馬鼻噴出的熱氣撲在陸雲許臉上,馬蹄踏起的碎石砸在他的甲片上,發出“劈啪”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