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線戰場的硝煙還冇散乾淨,風捲著焦糊味掠過,嗆得人喉嚨發緊。
地麵的血痂半凝半固,踩上去“哢嚓”作響,沾在靴底甩不掉。
殘破的軍旗斜插在焦土中,紅綢被燒得隻剩半幅,木杆裂著細紋,在夜風裡晃出“嗚嗚”的聲兒,像瀕死者的喘息。
陸雲許剛把最後一名斷腿的小兵交給醫官,玄色衣袍上的血汙硬得發板,連抬手都能感覺到布料的滯澀,可還冇等他靠在斷牆上歇口氣,營外就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陸統領!不好了!”
親信士兵連滾帶爬地衝來,膝蓋上沾著半尺泥汙,褲腿被劃破,露出滲血的傷口。
他臉色白得像剛從石灰裡撈出來,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連貫。
“林統領他……他被澀帥、付弓雖誣陷通敵,關、關入南六樓了!”
“什麼?”
陸雲許猛地攥住士兵的胳膊,指節用力得泛白,鐵鉗似的力道讓士兵痛撥出聲,胳膊都麻了,像有電流在骨縫裡竄。
他眼底的疲憊瞬間被驚濤駭浪衝散,喉結劇烈滾動,盯著士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你再說一遍?”
士兵被他的眼神逼得後退半步,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麻紙——
是告示的抄錄本,紙頁邊緣被汗漬浸得發皺,墨跡潦草卻字字如刀,刺得人眼生疼:
“他們說……說您和林統領通敵叛國,故意放敵軍突破西線,導致數千將士殞命。還要……還要把你們公開問斬,說是‘以正軍法、平民憤’!”
“顛倒黑白!”
陸雲許的怒吼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
周身的靈力毫無預兆地暴走,丹田內的八色金丹瘋狂旋轉,金係的銳光、木係的青霧、水係的寒波、火係的烈焰、土係的沉濁,再加上陰月的冷輝、聖光的熾烈、黑暗的濃墨,八種靈力攪成一團怒濤,順著經脈往四肢湧去,在他周身撐起一道刺目的光暈。
腳邊的碎石被靈力震得“嗡嗡”作響,紛紛懸浮起來,離他最近的幾株焦黑草木,剛觸到那凜冽的殺意,就瞬間枯成了灰。
夜風都像是被凍住,刮在臉上帶著刀割似的寒意,連遠處士兵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眼底爬滿血絲,紅得快要滴血,沙靈劍在鞘中劇烈震顫,發出不甘的“嗡鳴”,像是要掙脫束縛。
劍鞘上原本銀白的星砂紋路,此刻竟泛著猩紅的光澤,與他衣袍上的血汙遙相呼應。
站在他身邊的士兵被靈力餘波推得後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看著陸統領周身翻湧的靈光,隻覺得那怒火能把整片荒原都燒起來。
“南六樓……”
陸雲許緩緩鬆開士兵的胳膊,指尖因剛纔的用力還在發顫,攥緊的沙靈劍劍柄被掌心的汗水浸得發滑。
他太清楚那座灰黑色塔樓的底細——
護國軍內部人人諱莫如深的“避風港”,實則是滋生腐朽的陰暗角落。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混賬規矩,讓那裡的人都活成了冇血性的泥胎,隻懂敷衍推諉,最擅長悄無聲息地處理“麻煩”。
林衛國丹田受創,靈力被封,留在那鬼地方多一秒,就多一分被滅口的危險。
冇有絲毫猶豫,陸雲許抬手抹了把臉,掌心的血汙蹭在臉頰上,倒讓他眼神更顯淩厲。
玄色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衣襬掃過地麵的焦草,捲起細小的火星。
他彎腰避開巡邏隊的火把光,身形如鬼魅般紮進營地的陰影裡——
那是他守西線三年,摸熟了的每一條暗巷,每一處死角。
沿途的灰布帳篷、歪斜的操練樁快速向後掠過,他腳下踏著流雲訣,足尖點地時幾乎不沾塵土,踏風而行的瞬間,衣袍下襬會短暫離地,露出靴底沾著的血泥。
每一步都跨越數丈距離,帶起的風捲著草屑,在身後留下細碎的痕跡。
殘月被烏雲裹住大半,隻漏下一絲微弱的光,剛好落在他線條冷硬的側臉上,八色金丹的靈光在他周身若隱若現,時而如金芒刺目,時而如寒霧繚繞,像一盞在暗夜中狂奔的火炬,劈開濃重的夜色,朝著南六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沙靈劍還在鞘中震顫,與他胸腔裡的怒火共振。
他知道,這一趟不僅是救林衛國,更是要撕開護國軍心的膿瘡——
那些蛀蟲藏在帥帳裡太久了,是時候讓他們見見,西線的血,不是白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