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的校場浸在晨霧裡,晨光剛漫過練兵台的青石台階,就被淡金色的靈力光暈染得暖了幾分。
陸雲許手持死神鐮刀,黑布早已卸下,刀身泛著墨色流光,與他周身縈繞的淡藍色劍氣交織成奇異的光影——
墨色如夜,淡藍似霜,兩種色澤纏纏繞繞,每一次流轉都透著金丹巔峰的內斂鋒芒。
他正演練著融合了四季劍意的招式,腳步沉穩如紮根千年的古鬆,腳掌落在青石板上,隻壓出細微的靈力漣漪,每一次揮劍、每一次轉身,都帶著不動聲色的磅礴威壓,連晨霧都跟著他的動作有節奏地翻湧。
淡藍色的劍氣劃破晨霧,時而如春水漫流,裹挾著溫潤的生機,掠過地麵時竟讓枯草尖泛出細碎的綠意,帶著草木抽芽的清新;
時而又如冬雪凝寒,帶著刺骨的鋒芒,劈斬間空氣都似要凝結成冰,晨霧遇之瞬間化為細碎的冰屑簌簌落下。
一招“春溪繞石”剛柔並濟,劍氣貼著地麵流轉,捲起細碎的塵土卻不傷及分毫,連旁邊士兵散落的兵器都隻是輕輕顫動;
緊接著變招“冬雪封山”,刀光驟凝,凜冽的劍意直衝雲霄,引得晨霧劇烈翻騰,像被無形的手攪動的棉絮,看得周圍士兵屏息凝神,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振奮,校場周圍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讚歎。
士兵們放下手中的兵器,紛紛駐足圍觀,低聲議論不絕於耳:
“陸隊這劍法真是出神入化!四季劍意融合得絲毫不顯滯澀,比上次突破時又強了不少,這等掌控力,怕是元嬰修士都未必及得上!”
“金丹巔峰的實力果然名不虛傳,這等招式,咱們這輩子怕是都練不出來,光看著都覺得過癮!”
讚歎聲裡滿是實打實的敬佩,目光落在陸雲許身上時,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崇拜,像望著北境最亮的星。
人群邊緣,曲禕辰卻格格不入。
他縮在最外圍的角落裡,身形微微佝僂,像被晨霧壓彎了脊梁,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粗布衣衫都被捏得發皺,留下深深的指痕。
晨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一雙佈滿陰翳的眼睛,死死盯著校場中央揮劍的身影——
陸雲許每一次流暢的轉身,每一道淩厲的劍氣,在他眼裡都成了刺眼的炫耀,像一根根細針,紮得他眼睛生疼。
“天才就了不起嗎?”
曲禕辰咬著牙,腮幫子微微鼓起,在心裡惡狠狠地咒罵,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故意選在人最多的晨時來校場練劍,不就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麵顯擺?不就是想讓大家都看看,你有多天賦異稟,我有多平庸廢物?”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佩劍,劍穗早已磨得發白,邊緣的絲線都散了幾根——
為了練好一套基礎劍法,他熬了無數個夜晚,手臂練得痠痛麻木,連吃飯時都握不住筷子,可招式依舊僵硬滯澀,連最基本的靈力流轉都做不到順暢,往往練到一半就氣息紊亂。
而陸雲許呢?
不過是突破金丹巔峰冇多久,就能將四季劍意與死神鐮刀的招式融合得如此完美,彷彿那些晦澀的功法口訣,到了他手裡就成了再簡單不過的東西,這讓他如何能不妒?
一股強烈的自卑感混雜著洶湧的嫉妒,像野草般在心底瘋狂滋長,灼燒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灼痛感,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滾燙的棉絮。
周圍的讚歎聲此刻聽來格外刺耳,每一句“陸隊厲害”,都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他脆弱的自尊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轉身,腳步踉蹌卻又帶著一股狠勁,快步離開校場,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彷彿多待一秒,那道耀眼的鋒芒就會將他戳得遍體鱗傷。
晨霧漸漸散去,陸雲許收刀而立,淡藍色的劍氣緩緩收斂,周身的靈力光暈也漸漸隱去,墨色刀身恢複平靜,隻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聽到身後的議論聲,卻並未在意,隻是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
那汗很淡,帶著靈力運轉後的清冽,他練劍隻為穩固剛突破的金丹巔峰修為,應對接下來天道宮的陰謀,從未想過炫耀。
卻不知這無意間展露的鋒芒,竟在一顆平庸而敏感的心裡,點燃了熊熊的嫉妒之火。
軍營的操練場上,塵土飛揚,兵器碰撞的“叮叮噹噹”聲混著士兵們的呐喊,透著一股熱火朝天的勁。
曲禕辰握著佩劍,正笨拙地演練著基礎劍法,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靈力在經脈裡磕磕絆絆地流轉,連劍穗都甩得毫無章法,時不時還會因為氣息不穩而踉蹌一下。
“嗤,就這兩下子,也敢在這兒比劃?”
兩道不懷好意的聲音突然響起,像淬了冰的刀子,打斷了他的操練。
隻見兩名滿臉橫肉的老兵晃了過來,他們是軍營裡出了名的刺頭,仗著資曆老、修為高,向來瞧不上資質平庸的曲禕辰,此刻更是故意找茬。
其中一名老兵抬腳就踹在曲禕辰的劍鞘上,“哐當”一聲脆響,佩劍脫手而出,摔在地上,劍刃沾了層塵土,顯得格外狼狽。
“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配待在護國軍?”
另一名老兵彎腰撿起佩劍,隨意掂量了兩下,又“啪”地扔回地上,塵土濺了曲禕辰一褲腿,臟兮兮的印子格外刺眼。
“趁早捲鋪蓋滾蛋,彆在這裡占著茅坑不拉屎,浪費糧食!”
說著,兩人就要伸手推搡曲禕辰,粗糙的手掌帶著蠻橫的力道,指節粗大,一看就經常與人動手,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肩膀上。
曲禕辰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得他微微皺眉,臉色漲得通紅,卻不敢還手——
這兩名老兵修為雖不及陸雲許,卻也是煉氣後期,他一個煉氣中期都不穩的人,根本不是對手,隻能死死咬著牙,忍著胸口翻湧的屈辱,肩膀繃得像塊石頭。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傳來,像冰棱劃破燥熱的空氣,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陸雲許恰好路過操練場,看到這一幕,毫不猶豫地走上前,一步擋在曲禕辰身前。
他身形挺拔,玄色勁裝襯得氣場愈發強大,眼神冷冽地掃過那兩名老兵,金丹巔峰的威壓不經意間泄露,像一層無形的屏障,讓兩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的囂張瞬間斂去不少。
“軍營裡講究同門互助,守望相助,以強淩弱,不成體統。”
陸雲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個字都像落在青石板上,擲地有聲。
“操練是為了提升戰力,守護北境,不是讓你們恃強淩弱的。再敢找事,軍法處置。”
兩名老兵忌憚陸雲許的實力和威望,對視一眼,不敢再多說什麼,隻是悻悻地罵了兩句“多管閒事”、“廢物就該被欺負”,便灰溜溜地轉身離去,臨走前還狠狠瞪了曲禕辰一眼,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怨毒。
危機解除,周圍圍觀的士兵漸漸散去,卻留下幾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曲禕辰身上掃來掃去。
曲禕辰的臉色卻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比剛纔被欺負時還要難看,嘴唇抿得緊緊的,幾乎要滲出血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看熱鬨,更有隱晦的鄙夷——
在他看來,每一道目光都在無聲地嘲諷:
“你看曲禕辰,真是個廢物,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要靠陸隊庇護才能立足。”
一股屈辱感像潮水般湧上心頭,混雜著早已根深蒂固的自卑和嫉妒,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
他猛地抬手,推開陸雲許擋在他身前的手臂,力道之大,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誰要你多管閒事?”
曲禕辰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眶微微泛紅,卻不是因為感激,而是因為羞憤,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眾人麵前。
“你這根本不是幫我,是在羞辱我!是讓所有人都更看不起我!”
他指著周圍,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引得遠處幾名士兵又看了過來,目光好奇又帶著探究:
“你看看他們的眼神!他們都在笑我!笑我是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廢物,隻能躲在你陸塵的身後,靠你的庇護才能在軍營裡活下去!你滿意了?這樣就能凸顯你的厲害,你的善良了?”
他的話像帶著刺,狠狠紮向陸雲許,也紮向自己,每說一句,胸口的憋悶就重一分。
說完,他猛地甩開陸雲許還想伸過來的手,轉身就往營房的方向衝去,腳步踉蹌,後背挺得筆直,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彷彿身後的善意是什麼洪水猛獸,多待一秒都會讓他萬劫不複。
陸雲許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最終緩緩收回,指尖還殘留著推開時的觸感。
眉頭緊鎖,心中滿是困惑和一絲無奈——
他明明是出於好意,不想看到同胞被欺負,怎麼反倒成了傷害他的人?
那道決絕的背影裡,藏著的到底是怎樣的執念和痛苦,讓他連一絲善意都不肯接受,寧願沉浸在自己的屈辱和嫉妒裡?
操練場上的塵土漸漸落定,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金燦燦的落在青石板上,卻照不進某些人被自卑和嫉妒包裹的心房。
陸雲許輕輕歎了口氣,轉身繼續往校場走去,隻是那原本沉穩的腳步,此刻多了幾分沉重——
他忽然明白,有些傷害,並非出自惡意,卻能因為對方的執念,變得比刀劍更鋒利,更傷人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