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責天紀 > 第397章 第九城

責天紀 第397章 第九城

作者:3號睿澤兒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0:21

北境的風裹著焦糊的火星味,刮在臉上像細針,陸雲許的玄甲被吹得 “嘩啦” 作響,甲片摩擦的脆響裡,還混著繃帶鬆動的 “沙沙” 聲。

他勒緊韁繩,指腹蹭過冰涼的革帶,戰馬的前蹄在碎石路上打滑,濺起的石屑砸在腿甲上,涼絲絲的疼 ——

左臂剛換的繃帶被風掀起一角,粘在新肉上的麻布一扯就鑽心,暗紅色的血漬早浸透內層,連甲縫裡都滲著腥氣,每一次顛簸,都像有人在扯他的骨頭,疼得指尖發麻,連韁繩都快攥不住。

丹田內的八色金丹又開始隱隱作痛,像有根細針在裂縫處反覆紮刺,疼得他腰都直不起來。

低頭按小腹時,指尖能摸到微弱的靈力波動,比在第六城時穩了些,卻依舊虛浮 ——

陳琳給的最後一粒續脈丹還含在舌下,丹藥的苦味滲進舌苔,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敢咽。

出發前陳琳握著他手腕的力道他還記得,指節都泛白了:

“你的金丹裂縫冇癒合,左臂骨茬剛對齊,至少再養三天!”

蘭夜的傳訊符更是隔半個時辰就來一張,字跡潦草得像急出來的:

“我守黑風口穩得很,讓阿武替我,我跟你去第九城!”

可他不能等。馬強帶著工匠在火焰峽穀修防禦工事,那是第九城的 “後門”,一旦被燕雲軍捅破,十二城的聯防就斷了關鍵一環。

他隻給陳琳留了張字條,墨汁都冇乾:

“火焰峽穀不能等。”

給蘭夜回了句 “黑風口缺一不可”,就牽著戰馬往城外走。

當時晨光剛爬上城牆,陳琳的藥箱還放在院門口,他冇敢回頭,怕看見她紅著眼的樣子,卻冇料到,埋伏會藏在這荒山野嶺裡。

剛繞過一道陡峭山梁,前方亂石堆突然 “嘩啦” 一聲,十道玄色身影翻了出來 ——

是燕雲修士!

他們的法袍上繡著燕雲軍特有的狼頭暗紋,下襬沾著塵土,顯然蹲守了不少時候。

手中長劍泛著青幽幽的毒芒,在陽光下像蛇信子,為首的修士臉膛黝黑,獰笑時露出兩顆黃牙,手指在劍柄上磨來磨去,聲音刮過石礫似的:

“陸塵,老子等你半天了。這次,看你還往哪跑?”

話音未落,十柄長劍同時出鞘,劍氣攪著風,織成一張寒光閃閃的網,直撲他的丹田 ——

這群雜碎,竟精準地知道他的弱點!

陸雲許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翻身下馬。

左手撐馬鞍時疼得抽了口氣,剛落地就聽見戰馬嘶鳴,前蹄騰空的瞬間,一道劍氣擦中馬臀,鮮血 “噗” 地噴出來,濺在他的玄甲上。

戰馬踉蹌著倒在地上,馬眼圓睜,還往他這邊望,尾巴掃了掃地麵,冇了聲息。

他握著沙靈劍的右手青筋暴起,黑色魔氣順著刃口蔓延,卻比平時淡了許多,像快滅的煙,勉強擋在身前 ——

“當!”

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他虎口發麻,指縫裡滲出血,左臂的繃帶在劍氣衝擊下 “嗤啦” 斷裂,森白的骨頭尖上掛著血絲,風一吹,疼得他眼前發黑。

“你們是誰派來的?怎麼知道我的行蹤?”

陸雲許咬著牙,喉結動了動,血腥味從嗓子裡冒出來。他將八色金丹中僅存的三成靈力全催出來,淡藍色的冰係靈力在身前凝成半人高的屏障 ——

這是《水衍四時訣》的基礎防禦術,往常能硬接修士全力一擊,此刻卻在對方的劍氣下佈滿裂紋,冰麵下的靈力像亂撞的魚,隨時要破殼。

“殺你的人,不需要名字。”

為首的修士冷笑一聲,揮劍時帶起的風都裹著毒味。

“我們隻知道,你死了,黑風口的防線就塌了,火焰峽穀的工事也成了廢柴 —— 這北境,就冇人能擋我們燕雲軍了!”

十名修士分成兩隊,五個正麵強攻,劍刃專挑他的丹田和左臂,劍氣 “嗖嗖” 地往他傷口上掃;

五個繞到身後,劍氣劈向他的腳踝,想封死他的退路。

陸雲許的腳步越來越虛,左腿發軟,好幾次差點跪在碎石上,全靠死神鐮刀撐著。

左臂的骨茬每動一下,都像有火在燒,鐮刀的揮砍速度慢了下來,魔氣也越來越淡 ——

他知道不能戀戰,馬強還在峽穀裡等著,可這群殺手像粘在身上的蛆,每一次碰撞,都讓他丹田的裂縫擴大一分,靈力順著傷口往外漏,像握不住的沙。

“冰棱?困!”

陸雲許突然低喝一聲,將剩下的靈力全灌進地麵。

淡藍色的寒氣順著碎石縫蔓延,“哢嚓” 的凍裂聲在風裡格外清楚,前方五丈內的地麵瞬間結出密密麻麻的冰棱,尖刺朝上,泛著冷光。

正麵衝來的三個修士冇刹住腳,腳下一滑,其中一個的小腿被冰棱刺穿,“啊” 的慘叫著倒在地上,血珠剛冒出來就凍在冰尖上。

這是唯一的機會!

陸雲許拖著沙靈劍轉身就往火焰峽穀跑,劍刃在碎石上劃出長長的痕跡,火星子濺起來,又被風吹滅。

身後的修士反應過來,劍氣像雨點般追來,擦著他的後背劃過,玄甲裂開一道口子,熱氣混著血滲出來,風一吹就涼透,疼得他脊梁骨都麻了。

他不敢回頭,隻聽見身後的怒罵聲:

“彆讓他跑了!”

戰馬的悲鳴早遠了,可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沉,像墜了鉛塊。

跑了約莫兩刻鐘,他終於撐不住,靠在一塊發黑的巨石上大口喘氣,肺裡像吸滿了冰碴。

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半邊玄甲,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

丹田的疼讓他眼前發黑,好幾次差點栽倒;

沙靈劍的刃口捲了邊,黑色魔氣淡得快看不見,像快散的霧。

他顫抖著掏出舌下的續脈丹,丹藥早被唾液泡軟,塞進嘴裡時,溫意從舌尖暖到丹田,像喝了口熱湯,卻也隻是暫時壓下疼,冇多少力氣往上湧。

他望著遠處火焰峽穀的方向,能看見工匠們搭的木架,歪歪扭扭的,卻冇傳來往常 “叮叮噹噹” 的敲打聲,連個人影都冇看見。

一種不祥的預感猛地攫住他,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 ——

馬強不會出事了吧?

陸雲許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再次握緊死神鐮刀。

鐮刀柄上的血漬凍成了冰,握起來又滑又涼,他踉蹌著繼續往前跑,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留下帶血的腳印。

他不能停,腦子裡閃過蘭夜握鐮刀的背影,陳琳換藥時皺著的眉,馬強扛著錘子喊 “快好了” 的聲音 ——

他答應過蘭夜守好每道防線,答應過陳琳活著回去,更答應過馬強護著工匠們完工。

風還在刮,火星味更濃了,遠處的峽穀隱約有煙冒起來。

他咬著牙,把最後一絲力氣都用在腿上,哪怕每一步都疼得鑽心,也得跑過去 ——

那裡有他要守的人,要護的線,不能塌。

風還在刮,火星味越來越濃,彷彿連空氣都在燃燒,嗆得人肺腑發疼。

陸雲許的身影在亂石堆中越來越小,玄甲上的血漬被風吹得凝固,又被新滲的血化開,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血印,卻始終朝著火焰峽穀的方向,堅定地前進 ——

哪怕渾身是傷,哪怕靈力耗儘,他也要去看看,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

火焰峽穀的風裹著刺鼻的硫磺味,颳得崖壁上的乾草 “簌簌” 作響,草葉上的火星子被吹得亂飛。

馬強蹲在鑿滿石槽的崖壁邊,將最後一桶火油順著槽口緩緩倒下 ——

暗褐色的油液順著他親手鑿出的凹槽蜿蜒流淌,在穀底彙成細密的油帶,像一條藏在暗處的火蛇,泛著詭異的光。

他穿著件沾滿油汙的靛藍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線頭掛著油垢,右手虎口處是常年握鏨子磨出的硬繭,厚得能抵擋住石刺,指甲縫裡嵌著的煤渣洗了好幾次都冇洗掉,連指節上都留著被石塊砸出的疤痕,舊傷疊著新傷,觸目驚心。

這位護國軍最頂尖的防禦工程師,本該在後方畫圖紙、督建堡壘,此刻卻帶著三十名工程兵,守在這處十二城聯防的 “最後天險”。

崖壁上還留著他們前三天的傑作:

半人高的石牆後藏著投石器的基座,木架上纏著浸油的麻繩;

穀底埋著削尖的石樁,尖梢泛著冷光;

連峽穀兩側的岩縫裡都塞了油布包著的火絨 ——

這些本該配合正規軍作戰的防禦工事,如今卻要靠一群拿鏨子、握扳手的工匠來啟用。

“馬工!燕雲軍到穀口了!”

斥候阿福連滾帶爬地從山道跑回來,草鞋跑掉了一隻,光著的腳掌被石刺劃得鮮血淋漓,褲腿被劃開大口子,露出滲血的傷口。

“黑壓壓的一片,最少五百人!還推著輛裹了鐵皮的攻城錘,木頭上都塗了防火油,看樣子是早有準備!”

馬強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火油殘漬,油光在掌心泛著亮,目光掃過身後的工程兵們。

他們手裡冇有馬槊,冇有盾牌,隻有磨得發亮的鏨子、沉甸甸的扳手,還有幾個人抱著裝滿火油的陶罐,指節因緊張而泛白,青筋凸起,卻冇一人往後退。

最年輕的小吳才十七歲,是馬強半個月前收下的徒弟,臉上還帶著稚氣,此刻正攥著一把小鏨子,鏨尖被他磨得鋒利,那是馬強親手教他磨的,當時還說 “鑿石頭要穩,做人更要穩”。

“弟兄們,抬頭看看這峽穀。”

馬強的聲音在空曠的峽穀中迴盪,帶著工程師特有的沉穩,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峽穀後麵是第十二城,城裡有老人,有孩子,有等著咱們回去修屋頂的百姓。”

他指了指崖壁上的石槽,指尖劃過粗糙的鑿痕:

“這槽是咱們前兒個鑿的,火油順著流,一點不差;穀底的石樁是老周帶著人埋的,尖兒朝上,能紮穿馬掌 —— 咱們不是冇準備,是早把這兒變成了他們的墳墓。”

他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半截繡著小花的布偶 ——

布料是女兒馬丫兒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出發前孩子抱著他的腿,把布偶塞進他口袋:

“爹帶著丫兒,就不怕黑了。”

馬強指尖摩挲著布偶的碎邊,眼眶微微發熱,又掏出一根火摺子,吹亮的火苗在風中搖曳,映著每個人的臉,暖融融的。

“這火摺子一扔,火油就會順著槽燒,整個峽穀都會變成火海。”

馬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

“他們進不來,咱們…… 也走不了。但隻要咱們在,第十二城的百姓就安全,十二城的聯防就還在。”

小吳抹了把眼淚,淚珠砸在石地上,把布偶往馬強手裡塞了塞,攥緊鏨子大聲喊:

“馬工!您帶著丫兒的布偶,我跟著您!能守住百姓,死了也值!”

“對!死戰!”

老周扛起個裝滿火油的陶罐,甕聲甕氣地附和,罐身的油順著指縫往下滴。

“俺兒子在第四城種地,俺得守住他的活路!”

士兵們的喊聲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遠處燕雲軍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咚咚” 地砸在地麵上,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甚至能聽到攻城錘撞擊地麵的悶響。

馬強把布偶重新揣回懷裡,貼在胸口,指尖捏著火摺子,目光望向第十二城的方向 ——

那裡的炊煙應該剛升起,妻子大概在給丫兒煮玉米粥,粥香會飄滿小院,孩子會問 “爹什麼時候回來”。

“對不起了,丫兒,爹不能陪你長大,也不能給你修你想要的小木馬了。”

他輕聲呢喃,然後猛地將火摺子扔向崖壁的乾草堆。

“轟 ——!”

火苗瞬間竄起,橙紅色的火舌順著油槽快速蔓延,像兩條火龍纏繞著崖壁往上爬,舔舐著每一寸岩石。

浸了油的乾草 “劈啪” 作響,火星濺落在穀底的油帶上,瞬間點燃了整片區域 ——

峽穀內的空氣驟然升溫,岩石被烤得發燙,濃煙滾滾而上,像一堵黑色的牆,徹底擋住了燕雲軍的視線。

衝在最前麵的燕雲士兵剛踏進峽穀,衣袍就被火星燎到,“呼” 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慘叫著轉身想退,卻被後麵推著攻城錘的士兵擠住,進退兩難,火舌很快裹住了他的全身,慘叫聲淒厲刺耳。

攻城錘上的鐵皮雖防火,可木柄卻被濃煙燻得發燙,握錘的士兵手一鬆,攻城錘 “哐當” 砸在地上,正好卡在馬強之前埋的石樁上,木柄斷裂,再也動彈不得。

“殺!彆讓他們退出去!”

馬強拔出腰間的鏨子,鏨尖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冇有躲,反而順著崖壁的石階衝了下去 ——

他懂甲冑的結構,知道護心鏡的縫隙在哪裡,鏨子一捅,精準刺穿了一名燕雲士兵的咽喉,鮮血噴濺在他臉上,混著火星,燙得他麵板髮疼。

火舌燎到了他的頭髮,焦糊味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他卻渾然不覺,隻盯著那些想往穀口退的敵軍,腳步不停。

小吳抱著個陶罐衝過來,將火油潑在一名燕雲軍的背上,然後用鏨子抵住對方的後腰:

“想跑?冇門!”

那名士兵轉身想砍,小吳乾脆抱著他滾進火裡,兩人的慘叫聲很快被火焰的劈啪聲淹冇,冇了蹤跡。

老周則推著一輛裝滿火油的木車,朝著攻城錘的方向衝去,木車撞在錘身上,火油瞬間潑灑開來,將整個攻城錘變成了一團火球,火焰中傳來士兵的哀嚎。

燕雲軍的將領騎在馬上,看著眼前的火海 ——

士兵們有的被燒死,有的被石樁紮穿,有的互相推搡著掉進火裡,連峽穀的出口都被後來燃起的火焰封死,整個峽穀成了一座插翅難飛的煉獄。

他終於怕了,聲音發顫地嘶吼:

“撤!快撤!這峽穀是陷阱,咱們不打了!”

可已經晚了。

火油順著馬強設計的 “油路”,把峽穀的每一個出口都封得嚴嚴實實,燕雲軍退無可退,隻能在火海中掙紮。

馬強靠在一塊滾燙的岩石上,渾身的衣服都被點燃了,火苗順著髮絲往上竄,卻依舊挺直了脊梁。

他掏出懷裡的全家福,畫卷的邊角已經被火烤得捲了邊,上麵妻子抱著丫兒,笑得眉眼彎彎,背景是自家的小院,牆上還掛著他做的小木凳。

他用帶血的手輕輕擦了擦畫捲上的菸灰,嘴角露出了勝利的笑容,然後閉上眼睛,任由火焰吞噬了自己。

火焰漸漸吞噬了他的身體,卻燒不掉他手裡的畫卷,更燒不掉他守護家國的忠魂。

崖壁上的石槽還在,穀底的石樁還在,那些被火焰鑄成的 “屏障”,成了第十二城最堅固的防線,也成了北境大地上,一座永不倒塌的 “忠魂碑”。

遠處,陸雲許踉蹌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峽穀入口,他看著眼前的火海,看著崖壁上殘留的火油痕跡,看著那柄插在焦土中的鏨子 ——

鏨尖還沾著血,是馬強的鏨子。

他知道,馬強和他的工程兵們,用生命守住了這片土地。

沙靈劍從他手中滑落,“篤” 地砸在焦土上,他對著火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額頭抵著滾燙的地麵,久久冇有抬起。

風裹著火星,帶著馬強未說完的話,飄向第十二城的方向:

“丫兒,爹守住家了……”

陸雲許想立刻衝進穀中,腳剛踏上離穀口最近的一塊岩石,鞋底就 “滋啦” 一聲冒起白煙 ——

岩石的溫度足以燙穿粗布鞋底,腳背傳來的灼痛感讓他猛地縮回腳,腳趾傳來鑽心的疼。

可他顧不上疼,又要往前衝,卻被一股更烈的熱浪逼退,胸前的玄甲都被烤得發燙,貼在皮膚上,燙得他齜牙咧嘴,左臂的傷口被熱氣熏得發疼,剛結痂的地方又滲出血來,染紅了繃帶。

“馬強!馬強!”

陸雲許扶著滾燙的岩壁,嘶吼聲在峽穀間迴盪,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卻隻有火焰燃燒的 “劈啪” 聲迴應他,再無其他。

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與灰塵,順著下頜滴落,砸在焦土上,瞬間被蒸發成細小的白霧,連痕跡都冇留下。

他眼前不受控製地閃過之前與馬強見麵的畫麵 ——

在第三城的工棚裡,馬強捧著厚厚的防禦圖紙,手指在 “火焰峽穀” 的標註上敲了敲,眼裡閃著光:

“陸隊,我跟你說,這峽穀我設計了三層火油陣,隻要點燃引線,彆說五百人,就是一千人也彆想過去!等工事成了,咱們找個酒館,我請你喝北境最烈的燒刀子!”

那時馬強的指尖還沾著墨汁,說起女兒時嘴角會翹起來,眼裡滿是溫柔:

“我家丫兒總問我,爹什麼時候能回家給她做小木馬,等守住這陣,我就回去,給她做個最結實的,能騎到十歲。”

可現在,那個愛笑、愛聊女兒、說起防禦工事就眼睛發亮的工程師,卻永遠留在了這片火海裡。

“咳…… 咳咳……”

穀口左側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斷斷續續。

陸雲許猛地轉頭,隻見一名燕雲傷兵蜷縮在岩石後,右腿被燒傷,焦黑的褲腿粘在皮肉上,一動就滲血,正哆哆嗦嗦地往嘴裡塞乾糧,餅乾屑掉得滿身都是。

陸雲許像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揪住傷兵的衣領,將他按在岩壁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他的眼神猩紅得嚇人,佈滿血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裡麵的護國軍呢?馬強呢?那個穿工裝、拿鏨子的工程師,他在哪?!”

傷兵被他的氣勢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乾糧掉在地上,牙齒打顫,結結巴巴地說:

“死…… 都死了…… 那個工程師…… 他點燃了火油…… 整個峽穀都燒起來了…… 我們…… 我們好多人都被燒死了……”

他嚥了口唾沫,眼神裡滿是恐懼:

“他…… 他抱著個士兵滾進火裡…… 冇人能活下來…… 真的冇人能活下來……”

“冇人能活下來……”

陸雲許鬆開手,傷兵 “撲通” 一聲癱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往後縮,生怕被他滅口。

而陸雲許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靠在岩壁上,滑坐在焦土上,後背抵著滾燙的岩石,疼得他清醒了幾分。

掌心被岩石硌得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

如果不是路上遇到那群埋伏的修士,如果他能早來半個時辰,是不是就能幫馬強擋住些敵人?

是不是那些工程兵就不用和敵人同歸於儘?

是不是馬強還能活著,回家給女兒做小木馬?

愧疚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幾乎要喘不過氣,憤怒卻又在心底翻湧 ——

是燕雲軍的殘忍,是那些藏在護國軍裡通敵的蛀蟲,他甚至懷疑路上的埋伏是有人泄露了行蹤,才讓馬強和弟兄們落得如此下場。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與穀口的暗紅血跡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血。

“馬強,你放心。”

陸雲許抬起頭,望著峽穀深處那片還在冒煙的焦土,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的仇,我會報 —— 燕雲軍,我會把他們趕出北境;那些藏在護國軍裡的蛀蟲,我會一個個找出來,讓他們為你、為所有犧牲的弟兄,付出血的代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峽穀兩側馬強親手鑿出的石槽,掃過穀底那些還立著的石樁 ——

這些都是馬強的心血,是守護十二城的屏障。

“十二城的聯防,我會守住;北境的百姓,我會護著。你冇完成的事,我替你完成;你想回家見女兒,我替你守住讓更多人能回家的路。”

火焰漸漸熄滅,峽穀內隻剩下漆黑的岩石和扭曲的屍體,空氣中的焦糊味卻更濃了,嗆得人頭暈。

陸雲許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峽穀,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殘骸上,發出 “咯吱” 的脆響。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還在發燙的殘骸,在焦土中一點點尋找 ——

他想找到馬強的痕跡,哪怕隻是一塊衣角、一把鏨子,也好給馬強的家人一個交代。

終於,在一塊被燻黑的岩石下,他看到了半張被燒得焦黑的畫卷。

畫卷的邊緣捲曲著,大部分都被燒燬,炭化的紙邊一碰就碎,卻還能看清上麵的人影:

馬強抱著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

旁邊的女子依偎著他,手裡拿著一塊烙餅,笑容溫柔,眼角有淺淺的細紋。

這是馬強的全家福,是他隨身攜帶的念想。

陸雲許蹲下身,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撿起畫卷,指尖的血沾在焦黑的紙麵上,留下暗紅的印子。

畫卷的紙質已經脆得一碰就碎,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托著,吹掉上麵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

他將畫卷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衣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

那裡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能讓馬強的念想,陪著他繼續走下去,永遠不會孤單。

陸雲許站起身,對著峽穀深處,對著那些看不見的忠魂,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許久才直起來,眼眶通紅。

“弟兄們,安息吧。”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剩下的路,我們會接著走下去。北境不丟,我們不散。”

風再次吹過峽穀,捲起地上的焦灰,打著旋兒飄向遠方,像是忠魂們的迴應。

陸雲許握緊手中的沙靈劍,劍刃上的魔氣重新凝聚,泛著冷冽的光,轉身朝著第十二城的方向走去 ——

他不能停留,馬強的仇要報,十二城的聯防要守,還有更多像馬強一樣的人,在等著他帶來希望,等著他守住這片土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