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的喘息剛過,對岸的震動就像驚雷般滾來 ——
這次的馬蹄聲沉得像砸在胸口,車輪聲密得連成一片,燕雲軍的第二批補給隊帶著遮天蔽日的壓迫感,從蘆葦叢中緩緩駛出。
最前麵的不再是普通士兵,而是十名手持重盾的修士,盾牌比之前的步兵盾大了一倍,黑鐵盾麵上刻滿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淡黑色的微光在符文間流轉,像裹著一層墨色的薄紗。
剛纔試射的兩支箭,撞上盾麵隻 “鐺” 的一聲彈飛,連道白痕都冇留下,反而暴露了位置,一支弩箭擦著隊員的耳邊飛過,驚出一身冷汗。
“隊長,箭穿不透!”
一名隊員舉著弓,手指緊張得發白,箭矢搭在弦上卻不敢射,聲音裡帶著慌。
“他們的盾有符文!”
王強眯起充血的眼睛,視線雖有些模糊,卻像鷹隼般死死盯著重盾之間的縫隙。
他太清楚符文盾的門道 ——
符文能覆蓋盾麵,卻填不滿修士之間的空隙,每兩名修士的盾牌拚接處,都留著一寸寬的縫隙,窄得像刀割的線,卻足夠箭矢穿過。
“小李,火箭!”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接過小李遞來的火箭時,手指不小心蹭到箭頭上的火油,冰涼的觸感像針,瞬間紮醒了昏沉的腦子。
這支火箭的箭頭裹著浸了火油的粗布條,小李早已點燃,橙紅色的火苗在寒風中跳動,映得王強眼底的血絲更紅,像燃著的火星。
他冇瞄準重盾後的修士,反而抬高弓角,目光鎖在糧車旁那堆碼得整齊的乾草上 ——
那是燕雲軍用來餵馬的,曬得乾透,此刻成了破局的關鍵。
“放!”
王強鬆開手指,火箭像一道紅色流星,拖著長長的火尾掠過河麵,精準紮進乾草堆。
“轟!”
火油遇火瞬間爆燃,橙紅色的火焰竄起丈高,濃煙順著風向飄向燕雲軍,像一堵黑色的牆,瞬間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修士們下意識地舉盾擋煙,原本嚴密的盾陣,瞬間裂開更多縫隙,像碎掉的鏡子。
“射盾縫!瞄手腕腳踝!”
王強抓住時機大喊。
隊員們立刻調整角度,箭矢像精準的銀針,穿過重盾間的空隙:
一支箭射中左側修士的手腕,他握盾的手一鬆,盾牌 “哐當” 掉在地上,露出後麵驚恐的臉;
另一支箭射中中間修士的腳踝,他疼得單膝跪地,盾陣瞬間破了個大口子。
燕雲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想退,卻被糧車擋住,擠成一團,像被踩亂的螞蟻。
可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突然從對岸崖壁後傳來 ——
是暗箭!
王強剛想喊 “小心”,就見小李猛地撲過來,一把推開他的肩膀。
“隊長!”
小李的喊聲剛落,那支暗箭就擦著王強的胳膊飛過,“釘” 地紮進崖壁,箭尾還在微微顫動,箭頭上泛著青黑色的光,顯然淬了毒。
“你怎麼樣?”
小李扶著王強,看著他胳膊上的傷口 ——
箭尖劃破了皮肉,鮮血順著胳膊肘往下滴,染紅了弓身的木紋,像綻開的紅紋。
王強搖了搖頭,用冇受傷的手重新拿起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冇看傷口,反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
寒風帶著河水的腥氣、濃煙的焦糊味,鑽進鼻腔,嗆得他咳嗽了兩聲,卻讓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他在聽:
聽暗箭射來的方向,聽崖壁後細微的呼吸聲,聽箭囊晃動的輕響,甚至聽對方心跳的節奏。
“左邊崖壁,第三塊石頭後!”
王強突然睜開眼睛,充血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銳利,拉滿的弓弦 “嗡” 地響起,箭矢像一道黑色閃電,朝著判斷的方向射去。
幾乎是同時,對岸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 “哐當” 一聲 ——
暗箭手的弩箭掉在了地上,再也冇了動靜。
隊員們都驚呆了,小李湊到王強身邊,眼裡滿是敬佩:
“隊長,煙那麼大,你怎麼知道他在那?”
王強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曆經千戰的篤定:
“聽聲辨位。”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弓箭是給敵人的信,箭聲就是信的迴音。剛纔那支暗箭,聲音偏左,還帶著崖壁反射的回聲,說明射手藏在左邊;第三塊石頭比其他的寬,能擋得住身體,石頭後麵有縫隙,方便他觀察 —— 這些,箭聲都告訴我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磨光滑的石子,放在受傷的胳膊上,冰涼的石子壓著傷口,稍微緩解了灼痛。
他看著對岸慌亂撤退的燕雲軍,翻倒的糧車冒著煙,地上散落著箭矢和盾牌,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微弱的笑容:
“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了。留兩個人盯梢,其他人休整,處理傷口,輪流眯一會兒。”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有的用布條包紮傷口,有的擦拭弓箭上的血汙,有的靠在崖壁上閉目養神。
小李給王強纏布條時,不小心碰到了他懷裡的石子,好奇地問:
“隊長,這石子是乾嘛的?”
“緩解眼疲勞。”
王強笑了笑,把石子遞給小李。
“這三天,眼睛看不清的時候,就用它反射月光,讓眼睛歇一會兒。”
小李拿著石子,摸著上麵光滑的紋路,突然明白了 ——
王強的 “聽聲辨位” 不是天生的本事,是三天三夜不閤眼,用充血的眼睛、沙啞的喉嚨、受傷的身體,一點點磨出來的經驗。
每一支箭,每一次瞄準,每一次聽聲,都是他用命在守這斷橋,守著北境的補給線。
河麵的風還在吹,濃煙漸漸散去,對岸恢複了平靜。
王強靠在崖壁上,手裡握著弓,懷裡揣著石子,雖然疲憊,卻依舊保持著警惕。
他知道,燕雲軍還會再來,戰鬥還冇結束,但隻要他還能拉弓,還能聽聲辨位,就絕不會讓燕雲軍過這條河,絕不會讓北境的防線因為缺糧而崩潰。
夜色漸深,月光灑在斷橋上,映著王強堅毅的身影,也映著隊員們疲憊卻堅定的臉。
這支小小的弓箭隊,用箭矢書寫著 “守” 的信念,在寒冷的崖壁後,守護著第五城的咽喉,也守護著十二城聯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