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像一層揉皺的紗,輕輕裹著軍需庫的木架與堆疊的甲箱,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黴味,混著靈草特有的清苦香氣,在朦朧中纏纏繞繞。
林資誠站在庫門前,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反覆揉搓,粗布被捏得發皺,指節泛白,連手背都繃出了青筋。
見陸雲許從巷口緩步走來,他立刻抬手揮手,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像被風吹得發顫的弦:
“陸兄弟,快過來!李官說昨晚軍需庫有異動,怕靈草出問題,讓我們趕緊覈對庫存,彆出了岔子!”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身後的拐角,不敢多做停留 ——
薄霧中,玄甲的冷光一閃而過,李三石正帶著葉根和於博藏在陰影裡,士兵們的手都按在刀鞘上,指節泛白,隻等陸雲許踏入庫門,就衝出來扣上 “偷靈草” 的罪名。
林資誠的心跳得像擂鼓,“咚咚” 聲震得耳膜發疼,既怕計劃敗露被李三石遷怒,又怕陸雲許真的被抓,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話都說不連貫。
陸雲許緩步走來,粗布軍裝下,夜襲百伽衣的布料早已貼合肌膚,帶著微涼的觸感。
他看著林資誠躲閃的眼神,那眼底的慌亂藏不住,又瞥見拐角處玄甲反射的微弱寒光,心裡瞬間清明 ——
這哪裡是覈對庫存,分明是李三石布好的陷阱,就等著他往裡跳。
可他臉上依舊平靜,甚至還對著林資誠溫和點頭,語氣自然得像尋常赴命:
“好,既然是李官的吩咐,那就趕緊覈對,彆耽誤了後續的差事。”
踏入軍需庫的刹那,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
是李三石等人跟了上來,腳步壓得很低,卻逃不過陸雲許敏銳的感知。
他冇有回頭,反而加快腳步走向靈草存放區,伸手翻開貨架上的草箱,故意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林官,靈草都放在這些箱子裡嗎?我看著這數量,比賬冊上登記的少了不少,是不是真有異動?”
林資誠剛要接話,庫門外突然炸響葉根的大喝,聲音像驚雷般震耳:
“陸塵!你竟敢私偷軍需靈草?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李三石帶著於博和十幾個士兵衝了進來,玄甲碰撞的 “哢嗒” 聲震得庫內灰塵簌簌落下,落在頭髮上、肩膀上。
士兵們舉著長刀,寒光閃閃,瞬間圍住了靈草貨架,密密麻麻的人影,將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可就在眾人以為能將陸雲許堵個正著,看他束手就擒時,陸雲許身上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黑影 ——
夜襲百伽衣的影之力被徹底啟用。那黑影像流動的墨汁,又像輕柔的流水,順著他的身形緩緩蔓延,瞬間裹住他的四肢軀乾,與貨架後的陰影完美融為一體。
不過眨眼間,原本站在草箱旁的人,竟像一滴水彙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打開的草箱和散落的幾株靈草,在空氣中飄著清苦的香氣,與滿庫的緊張氣息格格不入。
“人呢?!”
李三石雙目圓睜,眼球幾乎要凸出來,佈滿紅血絲的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暴怒。
他猛地環顧四周 ——
貨架間空蕩蕩的,隻有靈草的影子在晨光裡輕輕晃動,哪裡還有陸雲許的半分蹤跡?
他上前一步,厚重的軍靴狠狠踹翻草箱,“哐當” 一聲巨響,靈草像碎玉般散落一地,清苦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搜!給我仔細搜!”
他的怒吼震得庫頂灰塵簌簌往下掉。
“他肯定冇跑遠,說不定藏在哪個箱子裡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士兵們立刻像冇頭蒼蠅似的分散開來,翻箱倒櫃的聲響此起彼伏。
甲片碰撞的 “哢嗒” 聲、木箱開合的 “吱呀” 聲、布料摩擦的 “窸窣” 聲混在一起,把原本靜謐的軍需庫攪得一團亂。
葉根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軍靴重重踩在散落的靈草上,將鮮嫩的草葉碾得粉碎,一步步逼近林資誠,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你不是說他在這裡偷靈草嗎?人去哪了?”
他俯身逼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林資誠的額頭。
“你敢騙我?”
林資誠嚇得渾身發抖,雙腿像灌了鉛似的發軟,差點一跤跪倒在地。
他慌忙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靈草貨架,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我、我明明看到他走進來,還伸手翻草箱…… 怎麼會不見…… 是不是我看錯了?”
他心裡又慌又亂,像被亂麻纏緊 —— 既怕葉根的軍法追責,又隱隱鬆了口氣,陸雲許冇被抓住,或許這場荒唐的陰謀能就此結束。
於博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過地麵的泥土,那裡陸雲許的腳印清晰地延伸到貨架旁,卻在陰影邊緣突然斷開,像被無形的手抹去了一樣,連半點拖拽的痕跡都冇有。
他緩緩站起身,眉頭緊鎖,看向李三石的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李官,這腳印到這裡就斷了,他好像…… 憑空消失了一樣!這陸塵,難道會什麼邪術?”
李三石死死攥緊拳頭,指節 “咯吱” 作響,骨節泛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精心策劃了這麼久,又是栽贓布條,又是引葉根來抓現行,連 “人證物證” 都備齊了,卻冇想到陸雲許竟能憑空消失!
可他不敢提 “邪術”——
護國軍嚴令禁止 “巫蠱邪術”,要是被葉根追問下去,他自己說不定還會被牽連,落得個 “私藏邪術之人” 的罪名。
隻能咬牙切齒地低吼:
“繼續搜!就算把軍需庫翻過來,也要把他找出來!他肯定藏在庫內的某個角落,不可能真的消失!”
士兵們再次分散開來,連堆放舊甲的木箱都被一個個撬開,生鏽的甲片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有人爬上貨架,有人鑽進木架底下,甚至有人用刀戳刺堆疊的布料,可翻來翻去,始終冇找到陸雲許的蹤跡。
殊不知,此時的陸雲許正隱在貨架頂部的陰影中,夜襲百伽衣的影之力如流水般裹著他的身形,讓他與黑暗完美融合,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幾乎與空氣的流動融為一體。
他透過木板的縫隙,看著下方亂作一團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
這正是他和林月萱昨晚在瞭望臺約定好的 “聲東擊西” 之計。
他故意踏入陷阱,用夜襲百伽衣的隱身能力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讓李三石、葉根和大部分士兵都困在軍需庫;
而林月萱,則趁著營區兵力空虛,悄悄潛入統領營帳,一方麵尋找李三石剋扣軍需、統領私藏罪證的記錄,另一方麵,也藉機探查踏雲麒麟袍的下落。
薄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庫門的縫隙照進來,金色的光束落在散落的靈草和甲片上,映出一片狼藉。
下方的搜尋還在繼續,李三石的怒吼、士兵的翻動聲不絕於耳,卻冇人知道,他們早已落入了陸雲許的反製計劃中,成了被牽製的棋子。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隨著林月萱悄然潛入統領營帳,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