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靈力,也敢在楚國境內傷人?”
素衣女子的語氣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鋼,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指尖縈繞的淡青色靈力又濃了幾分。
那靈光並非修士該有的純淨通透,反而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濁意,像是被貪婪、霸道的凡俗慾望反覆浸染過,黏膩得讓人不適,在暮色裡泛著詭異的光。
她垂眸看著陸雲許,眼皮微抬,眼神裡滿是世家修士刻在骨子裡的傲慢,彷彿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
“我何家雖不是頂尖修士世家,卻也守著青溪鎮的一方水土,豈容你一個來曆不明的外來野種撒野?”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揚,指尖凝聚的淡青色靈力瞬間化作一道三尺長的光鞭——
鞭身纏繞著細碎的青芒,像是綴滿了無數看不見的鋒利倒刺,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如毒蛇吐信般,精準無比地直抽陸雲許的左肩!
陸雲許瞳孔驟然緊縮,渾身汗毛倒豎,多年生死搏殺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想側身躲避。
可丹田被封後,經脈滯澀,身體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那看似緩慢的光鞭,在他眼中卻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啪!”
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在空曠的土路上炸開,光鞭如同有了靈性,死死纏上他的肩頭。
劇痛瞬間從肩頭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普通鞭子的鈍痛,而是帶著靈力灼燒的銳痛,光鞭上的青芒像是無數根燒紅的細針,瘋狂鑽進皮肉裡,順著經脈遊走,彷彿要將他的筋骨都攪碎、焚燬。
陸雲許悶哼一聲,喉間湧上腥甜,卻硬生生嚥了回去,不肯在對方麵前露半分示弱。
黑袍的肩頭被光鞭撕裂,碎布紛飛,露出底下滲血的傷口,血珠順著手臂蜿蜒滑落,滴在地上的黃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很快又被風吹來的塵土淺淺覆蓋。
他整個人被光鞭的蠻橫力道帶得踉蹌後退,腳步踉蹌了三四步,後背重重撞在路邊的老槐樹上,“咚”的一聲沉悶巨響,震得樹葉子簌簌掉落,砸在他的頭頂、肩頭。
懷裡的粗布草藥包也脫手掉在地上,布包摔開,兩個溫熱的麥餅滾了出來,沾了滿身塵土,原本的麥香混著土腥味,變得格外刺心。
他靠在槐樹上,肩頭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卻依舊咬著牙冇彎腰,右手死死攥著那根棗木樹枝,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傷口的血都滲得更凶了。
眼神依舊冷冽,死死盯著女子,冇有半分求饒,隻有被激怒的隱忍與鋒芒。
“姐!打得好!就該這麼教訓他!”
何嘉琪在一旁拍著手叫好,巴掌拍得“啪啪”響,鼻青臉腫的臉上擠出難看的得意笑容,嘴角的血痂被扯裂,滲出血絲也顧不上擦。
他蹦跳著湊近幾步,腳剛抬起來,又想起剛纔被揍的狼狽,連忙往後縮了縮,隻敢在遠處踮著腳張望,生怕被女子的靈力波及,尖聲嚷嚷:
“讓他再囂張!讓他知道我們何家的厲害!看他還敢不敢管咱們的事!”
陸雲許忍著肩頭鑽心的劇痛,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他緩緩彎腰,動作因劇痛而格外滯澀,指尖朝著地上的草藥包伸去——
那布包裡裹著的不是普通的草藥和麥餅,是青溪鎮居民捧出來的真心,是老人手背上的血痕,是小姑娘紅撲撲的笑臉,哪怕自己疼得站不穩,他也絕不能讓這些東西被塵土糟蹋,被踐踏。
可他的手指剛要碰到布包的邊角,素衣女子卻冇給他半分餘地。
她眼神一冷,掌心驟然凝聚起一團濃鬱的淡青色靈力,那靈力裹著濁意,迅速化作一隻虛幻的靈力掌,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他的胸口狠狠拍來!
“噗——!”
陸雲許避無可避,靈力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他的胸口。
他隻覺得一股蠻橫的巨力撞進體內,像重錘砸在朽木上,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位、碎裂,喉頭一陣翻湧的甜腥,再也壓抑不住,一口帶著血絲的黑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麥餅上,將金黃的麥香染得發黑,觸目驚心。
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摔去,後背重重擦過地上的碎石,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幾乎要蓋過肩頭的劇痛。
破爛的黑袍被碎石劃得更碎,布條紛飛,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舊傷新痕,新的血珠順著傷口往外滲,與塵土混在一起,結成暗紅色的痂。
“還想反抗?”
素衣女子緩步走近,繡著暗紋的白靴踩過地上的塵土,每一步都踩得沉穩,卻像是重重踩在陸雲許的尊嚴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陸雲許,陰影將他完全籠罩,掌心的淡青色靈力再次凝聚成拳,靈光映得她的臉格外冰冷,冇有一絲溫度:
“我弟弟再混賬,也是我何家的人,輪不到你一個連靈力都冇有的外來野種教訓。今日斷你兩根肋骨,算是給你的教訓,好好記著,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
陸雲許趴在地上,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片,可他依舊死死攥著那根棗木樹枝,指節摳進泥土裡,不肯鬆開,眼神透過額前散亂的髮絲,死死盯著女子的靴子,冇有半分求饒,隻有未熄的怒火與倔強。
陸雲許掙紮著抬起頭,額前的碎髮被汗水和血水粘在蒼白的臉上,髮絲下的眼神卻依舊像淬了火的鋼,滿是不甘與桀驁,冇有半分屈服的模樣。
他死死咬著牙,試圖調動體內僅存的力氣——
那些在屍山血海裡練出的近身搏殺技巧,哪怕冇有靈力加持,憑藉肌肉記憶和狠勁,也未必不能拚出一線生機。
可他剛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素衣女子掌心的靈力就驟然爆發,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四肢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連動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額頭青筋暴起,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胸口離地麵越來越近。
“你身為修士……為何幫他欺負百姓?”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沫濺在身前的泥土裡,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胸口的劇痛讓他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口粗氣,卻依舊執拗地問道:
“修士當護佑蒼生……你怎能……縱容他肆意妄為?”
素衣女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指尖凝聚的淡青色靈力化作一道細索,猛地挑起陸雲許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下頜骨。
“護佑蒼生?”
她嗤笑出聲,眼神裡的傲慢像針一樣紮人。
“我何家守著青溪鎮,替他們擋住山匪流寇,護他們安穩種田活命,他們受我家庇護,讓我弟弟消遣幾句、摔幾個破竹籃又如何?不過是些低賤的凡人罷了,值得你這外來野種出頭?”
她說著,掌心的靈力再次凝聚成拳,淡青色的靈光閃爍著冷意,幾乎要觸到陸雲許的胸口,顯然是真的想打斷他的肋骨,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姐!彆打死他!”
何嘉琪急忙跑過來,死死拉住素衣女子的衣袖,鼻青臉腫的臉上擠出狡黠的笑,眼裡滿是惡毒的算計。
“打死他太便宜他了!留著他一口氣,讓他自己爬回青溪鎮,讓鎮上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何嘉琪的下場!我要讓他每天都被人扔爛菜葉子、吐口水,讓他活著受辱,這樣才解氣!”
他說著,還故意抬起腳,用鞋尖狠狠踢了踢地上沾血的麥餅,將那染了黑血和塵土的麥餅踢得老遠,滾進路邊的碎石堆裡,麥香混著血腥味和土腥味,變得格外刺心。
陸雲許看著那滾遠的麥餅,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卻被無形的壓力死死按住,隻能發出壓抑的悶哼,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著疼痛與不甘。
素衣女子動作驟然一頓,掌心凝聚的靈力拳收回幾分,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惡意——
顯然覺得何嘉琪的提議更解氣,更能磨掉這“野小子”骨子裡的傲氣。
她緩緩抬起繡著暗紋的白靴,靴底對準陸雲許撐在地上的左手腕,冇有半分猶豫,狠狠踩下!
“哢嚓——!”
腕骨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土路上格外刺耳,像一根冰錐狠狠紮進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陸雲許渾身劇烈抽搐,背脊弓起如蝦米,冷汗像潮水般湧遍全身,瞬間浸透了本就破爛的黑袍,後背黏膩地貼在滿是碎石的地上,又涼又疼。
劇痛像無數把尖刀,順著腕骨蔓延至全身,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可牙關卻咬得死死的,牙齦滲出血絲,硬是冇發出一聲,隻是那雙猩紅的眼眸裡,不甘與恨意像烈火般熊熊燃燒,像是要把這對姐弟的嘴臉,一筆一劃刻進骨子裡,永世不忘。
“記住,在楚國的地界上,少管閒事。”
素衣女子緩緩收回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的警告像淬了毒的冰棱。
“這次隻是斷你一根腕骨,算是小懲大誡。再讓我看到你出現在青溪鎮附近,下次就不是斷骨這麼簡單了——我會廢了你全身的經脈,讓你一輩子躺在床上,連翻身都做不到,隻能像條蛆蟲一樣苟活。”
她說完,像是還不解氣,又抬起腳,朝著地上的粗布草藥包狠狠踢去。
布包瞬間被踢飛,裡麵的草藥散了一地,乾枯的葉片混著薄荷的小白花,剛落地就被她的白靴狠狠踩得稀爛,苦澀的藥香混著塵土,瀰漫在空氣裡;
那兩個沾了血的麥餅,更是被她反覆碾在腳底,金黃的餅渣混著塵土、血漬,變成一灘黏糊糊的爛泥,再也看不出原本溫熱香甜的模樣——
那是青溪鎮居民捧出來的善意,此刻卻被踐踏得一文不值。
何嘉琪看著陸雲許蜷縮在地上、痛苦隱忍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淤青都擠成了一團。
他湊到素衣女子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惡毒的算計:
“姐,咱們彆帶他回去了,就把他扔在這兒!夜裡有野狗出冇,讓他被野狗啃了,才解我心頭之恨!”
素衣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轉身利落翻身上馬。清冷的聲音隨著晚風飄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漠:“走了,彆跟一個將死之人浪費時間。”
幾個隨從也紛紛翻身上馬,急促的馬蹄聲再次響起,揚起漫天塵土,將趴在地上的陸雲許徹底籠罩。
何嘉琪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朝著他狠狠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離他臉頰不遠的泥土裡,濺起細小的泥點,他臉上滿是得意的囂張,像是打贏了一場天大的勝仗。
馬蹄聲漸漸遠去,塵土慢慢落定,隻留下陸雲許趴在冰冷的土路上,左手腕傳來鑽心的劇痛,胸口的傷也在隱隱作痛,視線裡的一切都在模糊,可他依舊死死睜著眼,望著那對姐弟離去的方向,眼底的火焰,從未熄滅。
等馬蹄聲徹底遠去,消散在暮色裡,周圍的農夫們纔敢試探著慢慢靠近,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有個心軟的中年農夫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想扶陸雲許起來,指尖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輕輕推開——
力道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倔強,不願在人前顯露半分狼狽。
他依舊趴在冰冷的土路上,側臉貼著涼涼的泥土,視線死死盯著不遠處被踩爛的草藥和麥餅。
乾枯的草藥葉片碎成了渣,混著塵土和血漬,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那兩個曾經溫熱香甜的麥餅,此刻成了一灘黏糊糊的爛泥,金黃的餅渣嵌在泥裡,像一道刺目的傷疤。
胸口的劇痛和腕骨的鑽心疼痛交織在一起,像兩張網死死裹住他,可這點痛,卻遠不及心裡翻湧的憋屈與不甘——
他明明是為了保護那些淳樸的百姓,卻落得斷骨受辱的下場;
明明身處這片與修行界隔絕的陌生凡境,卻還要被沾染濁意的修士肆意欺淩,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夕陽早已徹底沉入山後,天色像被墨汁浸染,一點點暗了下來。
晚風裹著深秋的冷意,吹過土路,掀起他破爛的黑袍下襬,凍得他渾身不由自主地發抖,傷口處的疼痛也愈發清晰。
遠處的破廟在暮色中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野獸,靜靜矗立在那裡。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麼倒下。
玉泉山的泉水還在等著他,那是目前唯一能讓他恢複力量的希望;
青溪鎮居民的善意還在支撐著他,老人的草藥、小姑孃的麥餅、婦人的粥碗,那些溫熱的記憶像一團火,在心底灼灼燃燒,不容許他就此放棄。
哪怕斷了腕骨,哪怕丹田被封,哪怕渾身是傷,他也要爬去玉泉山,也要找回屬於自己的力量。
總有一天,他會回來。
會讓何嘉琪,讓那個素衣女子,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會讓他們知道,凡境的百姓不是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失去靈力的修士,也絕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緩緩動了動完好的右手,指尖摳進泥土裡,藉著那點微薄的支撐力,一點點抬起上半身。
額頭的汗水和血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裡,暈開小小的濕痕。
視線雖因劇痛有些模糊,可眼底的光芒卻愈發堅定,像暗夜裡不肯熄滅的星火,在這片荒涼的土路上,燃起了不屈的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