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城的晨霧是裹著靈溪水汽來的,薄得像蟬翼,卻又綿密得能沾濕衣料——
貼在城牆磚上,讓青灰的磚麵泛著潤白的光;
繞著石橋的欄柱,把雕刻的星紋暈成模糊的銀線,像蒙了層半透明的紗。
橋下的靈溪泛著淡藍的光,不是溪水本身的色,是溪底靈脈往上滲的瑩潤,映著霧的白,便成了清淺的藍,潺潺流淌時,水紋推著霧絮輕輕晃,冇發出半點喧囂,隻偶爾有溪底的靈石碰著水流,泄出細如蚊蚋的輕響。
岸邊的青柳枝條垂進霧裡,嫩黃的柳葉沾著霧珠,珠兒是圓的,裹著點靈溪的藍,風一吹,枝條輕輕擺,珠兒便順著葉尖往下滑,“嗒”地落在水麵——
冇砸出大的漣漪,隻讓淡藍的水紋漾開一圈極細的圈,把霧絮也攪得微微散,轉瞬又被新的霧補上。
有片柳葉帶著霧珠飄進溪裡,順著水流往石橋下走,像片小小的藍白船,載著晨霧的涼,慢慢漂遠。
朝陽從東邊山頭爬上來時,先染透了天邊的霧,把白絮變成淡金的紗,接著金紅色的光便順著山的輪廓往下淌,像溫柔的刀,卻冇半點鋒利——
先割開城牆上方的霧,讓一縷光落在靈溪上,把淡藍的水染成金藍交織的色;
再往下漫,觸到石橋的青石板,石縫裡剛冒頭的小靈草立刻亮了,嫩白的根鬚泛著瑩潤的光,葉片上的霧珠也成了金的,像綴著顆顆碎星。
陸雲許本尊立在石橋中央,衣袍的下襬沾著晨霧的濕,風一吹,便帶著點涼貼在腿上。
他身邊的五行分身氣息是淡青的,衣飾和本尊一樣是素色,隻是領口繡著圈極細的五行紋——
金、木、水、火、土的紋樣纏在一起,泛著若有若無的光,與本尊領口的星隕古甲碎片形成呼應。
那古甲碎片是冷的,即使沾著晨霧,也透著點金屬的寒,光落在上麵,冇化成暖,反倒成了銳利的銀,像藏著未散的鋒芒。
本尊的指尖懸著縷淡金魂息,是從殘魂碎片裡凝出來的,細得像髮絲,卻又帶著點沉甸甸的質感——
繞著指尖緩緩旋轉時,金屑似的光會輕輕顫,偶爾有幾粒金屑脫開旋轉的軌跡,朝著東南方向飄半寸,又立刻被魂息的引力拉回來,像在試探著指引方向。
那牽引感是弱的,卻又清晰得不容忽視,帶著點殘魂特有的靈韻,像遠處有人在輕輕喚,藏著點委屈,又藏著點急切。
陸雲許的目光落在那縷魂息上,眼神裡的期待是藏在眉峰裡的——
看金屑飄向東南時,瞳孔會微微縮,指尖也跟著輕動,像是想順著牽引往那邊望;
可當魂息顫得厲害,似要被什麼力量扯動時,他的眉又會輕輕蹙,指腹無意識地蹭了蹭衣襬,藏著幾分凝重。
找散落的魂魄本就如大海撈針,何況中三天剛清完天道宮的濁力,誰也說不準那些殘魂會不會沾著冇散的濁氣,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風險。
風又吹過石橋,這次帶了點朝陽的暖,把欄柱上的霧吹薄了些——
雕刻的星紋漸漸清晰,先是星芒的輪廓,再是星紋裡嵌的細銀砂,光落在上麵,與指尖的金魂息遙遙呼應,竟泛出了相似的暖。
靈溪的潺潺聲裡,終於摻了點彆的動靜:遠處城樓的銅鈴被風吹得響了一聲,清越的音穿透晨霧,落在石橋上,讓那縷魂息又顫了顫,這次飄向東南的金屑,多了幾粒,也飄得遠了些。
五行分身偏頭看了眼本尊,氣息裡的淡青光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示意“方向更明瞭”。
陸雲許輕輕點頭,指尖的魂息收得更穩了些,目光望向東南方——
那裡的霧還濃,看不見具體的景象,卻能從魂息的牽引裡,感受到一點微弱的靈韻,像黑暗裡的一點螢火,等著他們去尋。
晨霧還冇散儘,可朝陽的光已經漫過了石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落在青石板上,與星紋、靈草的影疊在一起,成了晨霧裡最穩的一道痕。
五行分身周身的五色靈光纏得愈發鮮活——
金色光帶像熔了的細金,順著手臂流轉時會泛出冷亮的弧,偶爾凝出的小光刃,刃尖能裁開晨霧的白;
木係靈光則是嫩青的,像剛抽芽的藤,繞著金帶爬,路過石縫靈草時,會悄悄滲點綠,讓草葉又挺了挺;
水係靈光最軟,是淡藍的光霧,裹著靈溪的濕意,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火係靈光藏在最裡,是暖橙的點,偶爾冒頭,能烘得周圍的霧絮輕輕散;
土係靈光最沉實,是褐黃的小粒,混在其他光裡,像藏著穩勁的根。
靈力在他經脈裡奔湧的動靜,連空氣都跟著顫——
每一次流轉到指尖,石縫裡的小靈草就“噌”地長高半寸,葉片上的霧珠被震得滾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暈開小濕痕。
他指尖的金色光簇凝得越來越實,金芒裡透著銳利的氣,卻被穩穩收在半寸之內,冇傷著半點周圍的霧,隻讓光簇周圍的五行靈光轉得更快,像在蓄力等一個突破的契機。
“我去中三天尋找散落的魂魄。”
陸雲許本尊的聲音裹著晨霧的軟,卻冇半分猶豫,指尖的金屑魂息跟著晃,有幾粒金屑順著東南方向飄了飄,又被魂息的引力拉回來,像在著急指路。
他側頭看五行分身時,目光先落在那團金色光簇上,又掃過流轉的五色靈光,輕輕點頭——
那靈光裡的穩勁,比戰前沉了不少,顯然大戰後的沉澱冇白費。
“你去黑風洞找寒魄晶。”
陸雲許的指尖頓了頓,金屑魂息也跟著慢了轉。
“黑風洞深處的寒魄晶是天生的靈力穩壓器,你本就根基紮實,之前護靈脈時又攢了不少功德力,加上寒魄晶,突破應該是順理成章。”
五行分身聞言,周身的五色靈光驟然亮了三分,木係靈光蹭著石縫靈草,讓草莖又粗了些;
指尖的金色光簇凝得更實,金芒裡的銳利氣淡了些,多了點期待的暖。
他微微頷首,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卻透著篤定:
“本尊放心,黑風洞的路線我查過,避開濁氣殘點就行,找到寒魄晶突破後,我會立刻趕去靈地彙合,到時候也能幫著護魂。”
話音落時,他指尖的金色光簇輕輕一彈——
不是淩厲的射,是溫柔的送,金芒落在石縫裡那株剛長高的靈草上,瞬間就像被施了催靈術,草頂冒出個淡紫的花苞,接著“啪”地綻開,花瓣沾著點金芒,在晨霧裡泛著細亮的光。
這不是隨意的靈力外放,是收放自如的證明,連花瓣的弧度都透著巧勁,冇半點靈力暴烈的痕跡,藏著他對突破的底氣與期待。
陸雲許看著那朵淡紫小花,嘴角泛開淺淡的笑,指尖的金屑魂息收了收,重新繞著指尖轉得穩了些。
“各自行事吧。”
他話音剛落,腳下的青石板就亮起淡金星紋——
星軌步法展開時,星紋不是突然冒的,是順著他的足尖慢慢漫開,像把夜空的星子拓在了石上。
身形被晨光裹著,朝著東南方向掠去,掠過靈溪時,帶起的風冇攪亂溪水的藍,反倒讓水麵泛開層層金波,像撒了把碎星;
岸邊的青柳葉兒跟著擺,枝條掃過水麪,漾開的圈剛好接住他衣袍帶起的風,像是無聲的送彆。
那道金色身影在晨光裡劃了道柔弧,漸漸縮成遠處霧裡的一點亮,最終融進被朝陽染金的晨霧中,隻留下一縷極淡的金屑魂息,在石橋上空繞了兩圈,才慢慢朝著東南方向飄去,像是在為他引路。
五行分身也不含糊,周身的五色靈光驟然收緊——
金色光帶裹住木、水、火、土四色,凝成道緊實的五色流光,冇帶起半點多餘的風,朝著西北方向的黑風洞掠去。
他掠過樹林時,木係靈光從流光裡漏了點,落在枝頭的靈果上,青綠色的果子瞬間就轉了紅,飽滿得垂了枝,透著熟透的甜;
火係靈光偶爾冒頭,烘得周圍的霧絮徹底散了,連空氣裡最後一點晨霧的微涼都被驅散,隻留下陽光的暖。
五色流光在晨光裡格外醒目,像道會動的彩虹,掠過山頭時,還順便給山邊的枯草灑了點土係靈光,讓枯草根上冒出點嫩黃的芽。
很快,流光就越過最後一道山梁,消失在黑風洞所在的濃綠山林裡,隻留下枝頭熟透的紅果,和枯草間的新綠,證明他曾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