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許避開官道,沿著荒山小徑前行,暮色漸濃時,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穀中發現了一座廢棄洞府。
洞府入口被藤蔓覆蓋,岩壁上刻著模糊的上古符文,雖已失去靈力,卻能阻擋尋常妖獸靠近——
這裡遠離人煙,又有天然屏障,正是煉化玄鐵精、修複死神鐮刀的絕佳之地。
他揮劍斬斷藤蔓,踏入洞府。
洞內乾燥整潔,顯然曾有修士居住,中央石台上還殘留著靈火灼燒的痕跡。
陸雲許取出幾枚照明符啟用,淡白色光芒照亮洞府,他發現角落堆著幾卷泛黃的古籍,雖大多殘破,卻透著歲月的厚重。
“先煉器,再探古籍。”
陸雲許打定主意,在石台上佈下簡易的聚靈陣——
玄鐵精質地堅硬,需借靈脈之力軟化;
死神鐮刀的器靈帶著幽冥凶戾,也需聚靈陣穩定,避免煉化時反噬。
陣紋亮起,淡綠色的天地靈氣緩緩彙入石台。
陸雲許取出儲物袋中的玄鐵精與死神鐮刀殘刃:
玄鐵精泛著冷硬的黑色光澤,入手沉重;
鐮刀殘刃則依舊幽黑,刃麵的缺口處隱約有黑氣流轉,器靈的凶戾氣息比之前更弱了幾分,似是感知到玄鐵精的氣息,竟微微震顫起來。
“玄鐵精屬金,性剛猛,正好補你鐮柄之缺;再以我五行靈力調和,助你器靈穩固。”
陸雲許輕聲說道,將玄鐵精置於殘刃下方,指尖凝聚起金係靈力——
《白虎攻殺術》的銳利靈力如同細針,緩緩刺入玄鐵精,引導其融化成鐵水。
鐵水順著殘刃的斷麵流淌,在聚靈陣的加持下,漸漸與殘刃融為一體。
陸雲許又引入木係靈力——
這一次,他刻意催動枯榮循環之力,翠綠生機與墨綠死氣交織,順著鐵水滲入鐮柄:
生機滋養玄鐵,讓其更具韌性;
死氣則呼應鐮刀的幽冥屬性,喚醒器靈的潛在力量。
鐵水漸漸冷卻,一柄完整的死神鐮刀出現在石台上:
三尺鐮刃幽黑如墨,泛著冷冽的幽冥光;
玄鐵鐮柄結實厚重,刻著細密的五行紋路,既能傳導靈力,又能壓製器靈的凶戾。
陸雲許握住鐮柄,靈識沉入——
器靈竟主動與他建立聯絡,不再是之前的抗拒與凶戾,反而透著一絲依賴,顯然已認可他這個主人。
“好!”
陸雲許心中大喜,揮動鐮刀試了試——
鐮風呼嘯,帶著淡淡的幽冥氣息,能輕易割裂空氣;
他再催動《禦之道》的“禦金訣”,靈力順著鐮柄流轉,鐮刃瞬間泛起金色靈光,鋒利度又提升了幾分。
與沙靈劍的溫和不同,死神鐮刀更擅攻堅與破邪,日後應對陰邪與魔氣,定是一大殺器。
煉器成功的餘溫還縈繞在指尖,陸雲許握著死神鐮刀的玄鐵鐮柄,指腹能清晰觸到新補的紋路——
那是玄鐵精與殘刃融合後自然形成的,順著紋路流轉的靈力裡,器靈傳來溫順的共鳴,不再是此前那般抗拒凶戾,倒像找到了歸宿的幼獸。
他輕輕晃了晃鐮刀,鐮刃劃破空氣時帶著極淡的幽冥氣息,與沙靈劍的溫潤靈光形成奇妙的平衡,便將雙劍一同背在身後,目光落向洞府角落那堆蒙塵的古籍。
洞府主人能在此地煉器,又特意留下這些書卷,想來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陸雲許走過去蹲下,指尖拂過古籍封麵的灰塵,粗糲的紙頁帶著歲月的脆硬,彷彿一碰就會碎裂。
最上方一卷的封皮已被蟲蛀得殘破,隻在邊角勉強辨認出“隕星記”三個字,他小心地翻開第一頁,褪色的墨字在照明符的微光下顯露出痕跡:
“中三天北,隕星墜處,地裂成淵。上古魔潮起於此地,白骨露於野,魔氣蔽天日,先輩以封魔大陣鎮之,引五行靈脈為基,方壓魔氣百年,換得中三天喘息之機……”
“原來隕星淵不是天然絕地,竟是上古封印之地。”
陸雲許指尖頓在“封魔陣”三字上,心中一震。
繼續往下翻,字句間滿是驚心動魄:
“魔潮之根,非尋常魔氣,乃‘噬魂魔晶’也。晶藏於淵底魔核處,能引魔氣滋生,化活物為傀儡,生者觸之即腐,修士沾之失智。”
“封魔陣需五行修士各守一陣眼,以自身靈力引靈脈之力,方能壓製晶核異動……”
“然陣眼乃魔氣衝擊之最烈處,修士需承魔氣反噬,十不存一,皆以身殉道。”
看到這裡,他忽然想起周通在迎客驛說的話——
五行門布封魔陣,用散修當陣眼,十有八九會被魔氣反噬。
原來五行門是在效仿上古之法,卻把“以身殉道”的大義,變成了犧牲散修的卑劣算計。
那些被豐厚待遇誘惑的修士,哪裡知道自己不過是宗門眼中可以隨意丟棄的“活陣眼”?
陸雲許捏著紙頁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中泛起一陣冷意——
比起古籍中那些甘願殉陣的先輩,如今這些宗門的行徑,實在配不上“名門正派”四個字。
他放下《隕星記》,拿起旁邊一卷裝訂更精緻的古籍,書頁邊緣繡著細小的藤蔓花紋,字跡娟秀清麗,想來是位精修木係的修士所寫,卷首題著“枯榮淺悟”:
“世人皆謂木之榮為盛,木之枯為敗,卻不知枯榮本為一體。生機盛則活,死氣凝則滅,然死中藏生,生中含死,循環往複,方為大道。”
“若遇魔氣,不必以力硬抗,當以枯榮調和——死氣引之,如磁石吸鐵,讓魔氣不攻自散;生機化之,如春雨潤土,讓凶戾魔氣轉為無害。”
這段話像一道驚雷,瞬間照亮了陸雲許的思緒。
他此前掌控枯榮循環,不過是停留在“催發新芽”“枯萎雜草”的表層,從未想過這股力量竟能用來製衡魔氣。
他下意識抬起右手,催動一絲木係靈力,指尖立刻浮現出兩縷氣流:
翠綠的生機柔和如絮,繞著指尖輕輕旋轉;
墨黑的死氣沉凝如絲,貼在掌心緩緩流動。
兩縷氣流相遇時,冇有相互排斥,反而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巴掌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一絲灰氣——
那是模擬出的“魔氣”,正被漩渦穩穩裹住,既不擴散,也不躁動。
“原來如此……”
陸雲許眼中閃過喜色,指尖輕輕一動,漩渦中的灰氣便被死氣牽引著聚成一團,又被生機一點點包裹、消融,最後化作一縷無害的白氣,消散在空氣中。
這正是古籍中“枯榮調和魔氣”的法子!
他正沉浸在悟道的喜悅中,洞府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嗡鳴”,像是有器物被靈力觸動,帶著極淡的魔氣波動。
陸雲許立刻收斂心神,循著聲音走去。
洞府儘頭的岩壁上,有一塊石磚比周圍顏色深了幾分,磚縫裡隱約透著黑色的微光,還滲出一絲極冷的寒氣。
他想起《隕星記》中提過“洞府暗室,藏鎮魔之物”,便試著將一絲金係靈力注入石磚——
靈力剛觸到磚麵,就聽到“哢噠”一聲輕響,石磚緩緩向內移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暗室入口。
暗室裡的寒氣比外麵重了數倍,剛踏進去,陸雲許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正是他在清河鎮外聞到過的魔氣味道。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照明符啟用,丟進暗室深處,淡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不大的空間:
中央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放著一個青銅盒,盒身刻著與《隕星記》中記載一致的封魔符文,符文凹槽裡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盒蓋縫隙中不斷滲出極細的黑氣,在空氣中飄成一縷縷細絲。
陸雲許屏住呼吸,緩步走到石台前。
他冇有貿然打開盒子,而是先將一絲枯榮靈力探向那些黑氣——
翠綠的生機剛觸到黑氣,黑氣就像受驚的蛇般往後縮;
而墨黑的死氣靠近時,黑氣卻主動纏繞過來,像是找到了同類。
他心中一動,將兩縷靈力交織成漩渦,緩緩靠近黑氣:
隻見漩渦中的死氣如同磁石,將零散的黑氣一點點“吸”進漩渦,生機則像一層柔軟的膜,牢牢裹住黑氣,不讓它外泄。
不過片刻,原本凶戾的黑氣就變得溫順起來,最後化作一縷灰色的氣流,消散在空氣中,連那股腥臭味也淡了幾分。
“成了!”
陸雲許心中大喜,這法子果然管用。
他定了定神,雙手按住青銅盒蓋,指尖凝聚起一層薄薄的枯榮靈力,緩緩打開盒子——
盒中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上麵放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體,晶體表麵佈滿了蛛網狀的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在向外散發著魔氣,隻是比暗室裡的黑氣濃鬱數倍。
盒底還壓著一張殘破的紙條,紙張邊緣被火燒過,字跡潦草,末尾沾著褐色的血跡,顯然是洞府主人在危急時刻寫下的:
“噬魂魔晶碎片,自淵底封印處逸出。晶碎則魔氣散,若任其擴散,不出三月,隕星淵魔氣將蔓延中三天,魔潮再起,蒼生危矣!”
“若見此晶,速尋五行靈脈彙聚之地,以枯榮道補封印,切記,枯榮石乃關鍵,非枯榮道者不可得……”
陸雲許拿起魔晶碎片,指尖的枯榮靈力立刻自動裹了上去,像一層保護膜,將外泄的魔氣牢牢鎖住。
他終於徹底明白:
隕星淵的異動,根本不是各宗門猜測的“遺蹟出世”“資源外露”,而是上古封印鬆動,噬魂魔晶碎裂逸出,才導致魔氣擴散、傀儡橫行。
那些宗門爭搶寒魄晶、玄鐵精,用散修當炮灰,不過是捨本逐末的愚蠢行徑——
他們連危機的根源都冇看清,又怎麼可能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