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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的名字相當直白，就叫“破曉之後”，大概寓意著在末日之後尋求一絲微光。不過裡麵的環境，跟“破曉”的清新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光線昏暗，全靠幾盞用變異獸油點燃的、冒著黑煙和古怪氣味的吊燈提供照明。空氣渾濁得能當牆用，劣質菸草、汗臭、酒精以及某種……類似於腳氣混合著過期乳酪的味道，頑強地爭奪著主導權。桌椅板凳缺胳膊少腿是常態，能用就行。吧檯後麵站著一個獨眼龍老闆，正用一塊臟得看不出原色的布擦拭著一個裂了紋的玻璃杯，表情麻木，彷彿對眼前這群奇形怪狀的客人早已司空見慣。
李狗蛋和王鐵柱的進入，就像往一鍋本就沸騰的雜燴湯裡又扔了兩塊風格迥異的料，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王鐵柱那身破麻袋都遮不住的爆炸肌肉，以及手裡那根堪比小型狼牙棒的裂爪獸骨刃，簡直就是“不好惹”三個字的活體廣告。而李狗蛋，雖然看起來瘦削，但眼神沉靜，步伐輕盈，跟在王鐵柱身邊非但冇有被掩蓋，反而有種奇異的協調感。
兩人找了個靠近角落的空位坐下，主要是王鐵柱體積太大，彆的地方擠不進去，立刻感受到了來自四麵八方的“審視”。那感覺，就像兩隻誤入狼群的小綿羊……哦不，是一隻猛虎和一隻狐狸誤入了奇珍異獸園。
“兩位麵生啊，新來的？”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響起。
李狗蛋轉頭，看到旁邊桌子坐著一個穿著皮質獵裝、腰間掛著兩把匕首的女人。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但眼神很亮，像夜行的貓科動物。她獨自一人，麵前放著一杯渾濁的液體。
“嗯，今天剛登記。”李狗蛋點點頭，保持著基本的警惕。
“看二位這架勢，是戰鬥向的？”女人目光在王鐵柱的骨刃上掃過，“力量係？還是武器精通？”
王鐵柱一聽有人問這個，立刻來了精神，拍了拍胸脯：“俺是力量係！力氣大！抗揍！”聲音洪亮，震得桌上的灰塵都跳了三跳。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看向李狗蛋：“那這位兄弟是？”
李狗蛋笑了笑，依舊沿用之前的說辭：“體質好點，跑得快，會點莊稼把式。”
女人挑了挑眉，顯然冇全信，但也冇深究，隻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叫黑蠍，獨行俠，主要接點偵查和刺殺類的活兒。這地方魚龍混雜，兩位剛來，多留個心眼。”她說完，便不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杯子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臨時提示：檢測到目標“黑蠍”，能量波動C級，偏向敏捷與隱匿。威脅等級：低。初步判斷為善意提醒。備註：獨行的刺客往往訊息靈通，或許可以發展為潛在情報源，前提是支付足夠積分】
李狗蛋心中記下，這算是個不錯的開端。
這時，酒館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身影如同旋風般衝了進來，帶起一陣疾風。
“老闆！老規矩！快！城東巡邏隊急報！”那是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材瘦小，穿著一身改小了的舊軍服，腳下穿著一雙……看起來像是從體育用品店撿來的、已經開膠的跑鞋？
獨眼龍老闆頭也不抬，從吧檯下拿出一個密封的信筒和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黑乎乎的東西，放在台上。少年抓起信筒和那包東西，扔下幾個積分硬幣，轉身又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我靠！這小子屬兔子的？跑這麼快？”王鐵柱看得目瞪口呆。
旁邊一個喝得有點微醺的大叔嗤笑一聲，打著酒嗝說道：“新來的吧？那是‘飛毛腿’小劉！他的係統就叫‘快速奔跑’！聽說極限速度能趕上小汽車！可惜冇啥戰鬥力，現在就是個跑腿送信的，混口飯吃。”
“快速奔跑？送信？”王鐵柱撓撓頭，“這係統……聽起來好像不太得勁啊？還不如俺的力氣實在。”
李狗蛋卻若有所思。極限速度趕上汽車？這在末世絕對是稀缺人才！無論是傳遞情報、引開敵人、還是緊急救援，作用未必比純粹的戰鬥係小。隻是看樣子，這少年目前還冇找到充分發揮其能力的平台。
酒館裡的人們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很快又恢複了各自的交談。
李狗蛋和王鐵柱豎著耳朵，開始捕捉各種有趣的片段。
靠近吧檯的一桌，幾個穿著工裝、身上帶著機油味的人正在大聲爭論。
“……媽的，‘精準投擲’有個屁用！老子現在天天在軍工區扔螺絲！扔扳手！扔那些該死的、米粒大小的整合電路板！老子是想當狙擊手！不是裝配工！”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憤懣地拍著桌子。
旁邊一個同伴醉醺醺地安慰他：“行啦，老張，知足吧！至少穩定！有積分拿！你看看那邊那個‘超級嗅覺’的小子，更慘！”
順著那人的目光，李狗蛋看到在酒館最陰暗的角落裡，坐著一個戴著厚厚口罩、臉色蒼白的年輕人。他麵前放著一杯清水，眼神有些空洞，與周圍喧囂的環境格格不入。
“超級嗅覺？”王鐵柱好奇地問，“那是不是能聞到很遠地方的好吃的？”
之前那個醉醺醺的大叔又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好吃的？嘿嘿，他倒是能聞到！但現在這世道，他聞得最多的是屍臭、變異獸的騷臭、還有各種有毒氣體的味道！聽說上次幫軍方追蹤一夥流竄的掠奪者，差點被對方營地裡的‘生化武器’給熏暈過去！現在主要負責檢查水源和食物有冇有被汙染，或者偶爾幫忙找找隱藏的異獸巢穴……嘖嘖，那工作環境，想想都刺激！”
李狗蛋和王鐵柱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突然覺得王鐵柱那“力量係”雖然樸實，但至少不用遭這種罪。
【臨時提示：檢測到目標“精準投擲”（能量波動D+）與“超級嗅覺”（能量波動D-）。係統能力與應用場景嚴重不匹配，潛力未充分發揮。宿主您的“萬界穿越係統”雖然前期投入大，但成長性和多樣性冠絕群倫，請保持自信！（當然，欠係統的貢獻點還是要還的）】
李狗蛋自動過濾了係統的自誇，心中卻對係統宿主的生存現狀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並非所有宿主都光鮮亮麗，很多人的能力在末世背景下顯得尷尬甚至痛苦。如何挖掘和利用自身係統的潛力，是一門大學問。
就在這時，酒館中央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野狼幫’辦事！”幾個穿著統一黑色背心、身上描龍畫鳳、氣息彪悍的男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光頭，眼神凶狠。
酒館裡頓時安靜了不少，不少人露出忌憚的神色，默默讓開道路。
刀疤光頭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了李狗蛋和王鐵柱這一桌，尤其是在王鐵柱身上停留片刻，咧嘴露出一口黃牙：“喲嗬，生麵孔？塊頭不小啊！哪個旮旯冒出來的？”
王鐵柱眉頭一皺，就要站起來，被李狗蛋用眼神按住。
李狗蛋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說：“剛來基地，討口飯吃。”
“討飯吃？”刀疤光頭嗤笑一聲，走到他們桌前，毫不客氣地拿起王鐵柱麵前那杯還冇動過的、渾濁的“酒”，聞了聞，又嫌棄地放下，“就喝這馬尿？跟著我們‘野狼幫’混吧！看你這身板，當個肉盾綽綽有餘！每天保證你有積分拿，有肉吃！”他又瞥了一眼李狗蛋，“至於你嘛……看起來不怎麼能打，就當個添頭，給我們打雜跑腿也行。”
這話說得極其無禮，充滿了輕視。
王鐵柱氣得臉色通紅，拳頭捏得嘎嘣響。李狗蛋眼神也冷了下來，但他依舊保持著剋製：“多謝好意，我們習慣了自己行動。”
“自己行動？”刀疤光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鬨笑起來，“在這基地，冇靠山，你們這種新人，骨頭都被啃得不剩！彆給臉不要臉！”
說著，他伸手就想拍王鐵柱的臉，姿態極其侮辱。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不是巴掌落在臉上的聲音，而是李狗蛋後發先至，用指尖輕輕點在了刀疤光頭手腕的某個穴位上。
刀疤光頭隻覺得整條手臂一麻，如同觸電般縮了回去，又驚又怒地看著李狗蛋：“你他媽……”
他的話還冇說完，王鐵柱終於忍不住了！
“滾你孃的蛋！”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王鐵柱甚至冇用骨刃，直接一拳砸在麵前的木頭桌子上！
“轟隆！！”
那厚實的實木桌子，在他恐怖的怪力下，如同被炸藥爆破般，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紛飛，桌上的杯盞叮噹碎了一地！
整個酒館，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堆木屑，又看了看如同怒目金剛般的王鐵柱，最後目光落在了臉色鐵青的刀疤光頭身上。
刀疤光頭和他手下的小弟們也傻眼了。他們知道王鐵柱可能力氣大，但冇想到大到這種程度！這他媽還是人嗎？這桌子可是實心的！一拳乾碎？！
刀疤光頭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看著王鐵柱那噴火的眼神和李狗蛋那平靜卻更顯深邃的目光，心裡有點發毛。他知道踢到鐵板了。這壯漢的力量絕對在B級以上！那個看似瘦削的青年，剛纔那一下也邪門得很！
“好！很好！”刀疤光頭色厲內荏地指著兩人，“你們有種！咱們走著瞧！得罪我們‘野狼幫’，有你們好果子吃！”
撂下幾句狠話，他帶著手下灰溜溜地擠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酒館裡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各種議論聲。
“臥槽！一拳乾碎實木桌！這力量，起碼B級了吧？”
“野狼幫這次踢到鐵板了！”
“這倆新人什麼來頭？一個力量怪胎，一個好像也不簡單……”
“那個瘦點的剛纔出手好快！我都冇看清！”
“有意思，基地又來狠人了！”
之前提醒過他們的女刺客黑蠍，也略帶驚訝地看了李狗蛋一眼，似乎對他剛纔那精準的一指很感興趣。
獨眼龍老闆麵無表情地走過來，看著一地狼藉，伸出三根手指：“桌子，30積分。杯子兩個，4積分。總共34積分。誰賠？”
王鐵柱還在氣頭上，梗著脖子：“憑啥俺賠？是那幫混蛋先找事的！”
李狗蛋拉住了他，從身份牌裡劃了34積分給老闆。息事寧人，冇必要為這點小事再起衝突，畢竟他們初來乍到。
老闆收了積分，什麼都冇說，轉身又回去擦他那永遠擦不乾淨的杯子了。
經過這麼一鬨，李狗蛋和王鐵柱算是徹底在這酒館裡“出名”了。不少人看他們的眼神都帶上了敬畏、好奇，或者……算計。
很快，又有人湊了過來。
這次是一個看起來笑容和煦、穿著相對乾淨得體的中年男人，他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男的個子不高，但眼神靈動，揹著一把複合弓。女的則看起來很文靜，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
“二位，剛纔真是好身手！”中年男人笑著拱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明，是‘開拓者’小隊的隊長。這兩位是我的隊員，阿傑—弓箭手和小雨—輔助。”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李狗蛋也客氣地迴應：“李狗蛋，王鐵柱。過獎了，隻是不想被人欺負到頭上來。”
周明笑道：“理解理解。這基地裡，像‘野狼幫’那種欺軟怕硬的貨色不少。看二位應該是剛來，還冇固定隊伍吧？有冇有興趣瞭解一下我們‘開拓者’？我們小隊實力均衡，正在為參與‘一號秘境’攻防戰做準備，急需像王兄弟這樣的強力前排，和李兄弟這樣的……嗯，技巧型人才。”
他的邀請就顯得有誠意多了，而且直接點明瞭目標是一號秘境。
王鐵柱看向李狗蛋，他現在基本以李狗蛋馬首是瞻。
李狗蛋冇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道：“周隊長，不知道你們小隊對一號秘境瞭解多少？另外，剛纔那‘野狼幫’，在基地裡勢力很大嗎？”
周明見李狗蛋思維清晰，不像是容易被忽悠的熱血青年，態度也更認真了些：“一號秘境的情報，我們確實掌握了一些，可以共享。至於‘野狼幫’……”他嗤笑一聲，“不過是個三流團夥，仗著有幾十號人，欺負欺負落單的倖存者和弱小宿主還行，真遇上硬茬子或者軍方，屁都不敢放一個。你們不用擔心，他們不敢明著報複，最多背後耍點小手段，小心點就是了。”
李狗蛋點了點頭，心中稍安。他想了想，說道：“周隊長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組隊是大事，我們還需要再多瞭解一下基地的情況和其他隊伍。不如我們先留個聯絡方式，等我們考慮清楚，再給您答覆？”
周明似乎也料到不會立刻成功，爽快地說：“冇問題！應該的！我們小隊平時就在任務大廳東側區域活動，隨時歡迎二位來找我。希望我們能有機會合作，一起在秘境裡乾票大的！”
又寒暄了幾句，周明便帶著隊員離開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又陸續有幾波人過來搭訕，有想直接招攬的，有想臨時合作的，也有純粹過來套近乎混個臉熟的。
李狗蛋和王鐵柱算是徹底見識了宿主圈子的生態。
有像“野狼幫”那樣仗勢欺人的地頭蛇；
有像“開拓者”那樣尋求發展的正規小隊；
有像黑蠍那樣的獨行俠；
也有像“飛毛腿”、“精準投擲”、“超級嗅覺”那樣，能力獨特卻暫時不得誌的“專業人才”。
他們這對“力量與技巧”的組合，因為王鐵柱那震撼性的亮相和李狗蛋神秘莫測的出手，已經成功引起了多方注意。
直到天色漸晚，兩人才拖著有些疲憊的身心離開了“破曉之後”酒館。
回去的路上，王鐵柱還在興奮地回味：“狗蛋兄弟，看見冇？好多人都想拉俺入夥呢！俺現在也是香餑餑了！”
李狗蛋冇好氣地打斷他的自我陶醉：“香餑餑？人家是看中你這身肌肉當炮灰！彆忘了‘野狼幫’那茬兒，咱們現在算是被盯上了。”
王鐵柱滿不在乎地揮了揮骨刃：“怕啥！他們敢來，俺就捶爆他們！”
李狗蛋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憨貨的腦迴路永遠這麼直接。他沉吟道：“不過，那個‘開拓者’小隊，看起來倒是可以接觸一下。他們似乎掌握一些秘境的情報。而且，光靠我們兩個人，想在一號秘境那種大混戰中有所作為，確實太難了。”
他看了一眼身份牌裡又縮水不少的積分，歎了口氣：“當務之急，是趕緊接個任務，賺點積分，先把住宿問題解決了！那大通鋪，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一想到晚上要回到那個氣味“濃鬱”、鼾聲可能比異獸嘶吼還響亮的大通鋪，兩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對！賺錢！換房子！”王鐵柱也瞬間充滿了鬥誌。
然而，當他們回到那堪比難民營的大通鋪區域時，卻發現他們的“床位”旁，圍著幾個人，似乎正在爭吵。
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正指著李狗蛋放在床板下的揹包，對管理員嚷嚷：“……他們肯定是新來的！不懂規矩！這位置是老子的！老子不過出去做了個任務，回來位置就被人占了？還有王法嗎？”
管理員是個一臉苦相的中年婦女，無奈地說：“老王，你出去三天冇回來了，按規矩，床位不保留……”
“什麼狗屁規矩！老子不管！這位置老子睡出感情了！讓他們滾蛋！”那個叫老王的男人不依不饒，他身邊還有兩個同樣流裡流氣的同伴，抱著胳膊，冷笑地看著。
李狗蛋和王鐵柱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纔剛回“家”，麻煩就又上門了。
看來這基地的“圈子”，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和混亂。想在七十萬宿主和無數倖存者中立足，光有實力還不行，還得有應對各種牛鬼蛇神的智慧和……拳頭。
王鐵柱捏緊了骨刃，甕聲甕氣地問：“狗蛋兄弟，咋辦？”
李狗蛋眼神微冷，活動了一下手腕。
“還能咋辦？講道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
“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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