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途經延陵
秋圍隊伍由太宰伯嚭帶領,宮廷內衛、宮女雜役百餘人隨行。西施、鄭旦不願意乘車,錦衣繡襖,披紅褐色的鬥篷,各騎一匹白色的大馬。移光、旋波等眾姐妹依舊是白衣黑靴,緊緊跟隨在西施、鄭旦身邊,行走在隊伍中間。
六乘大車裝載狩獵所需的物品。按伯嚭的安排,先去吳越交界的吳山,然後由此向北,行走於青山碧水之間。然後招見蔡國、唐國兩國的君侯,再行北去,抵達北部邊境宋國南部山區,再抵魯國邊境,會見魯公。這是一個途徑千裡的遊獵方案,還帶有一定的政治目的。先行官持令報知沿途各城邑、邊關守將,封地公侯。又派大的戰船去路徑的江河湖泊等候。
這樣的安排符合夫差的意願。他令伯嚭在去吳山途中,繞道去延陵城。
隊伍進入了延陵地域,延陵城內的所有主事的人,都出城三十裡迎接。
來到延陵城,遠遠就能看到,高高的城牆和簷牙高啄的城門樓,城牆上插遍了彩旗。從城門,過護城河,鋪著一條長長的紅氈,氈毯兩側,分列著手舉長柄團扇、身著綵衣的侍女。
夫差徒步,身後跟著西施、鄭旦等姐妹。西施與鄭旦,頭上頂著圓蓋式的,附著薄薄的粉色紗巾的麵罩,再後麵是伯嚭與城裡的主人們。接近進城門時,西施抬頭看,寬大的城門樓上麵寫著:“延陵季劄”四個字,頓時明白了。
夫差的曾祖父壽夢在位時,吳國進入發展盛期。壽夢有四個兒子,依次是諸樊、餘祭、餘昧、季劄。季劄最受壽夢器重,有意傳位於他。季劄排行最小,拒而不受,壽夢下旨:四公子依次傳位。傳到季劄時,季劄仍不受。餘昧之子姬僚繼任了王位,季劄為相國。長公子諸樊的兒子姬光,對此不滿,他認為,季劄不即位,就應該由長子的兒子繼承大統,吳王應該是自己。後來姬光利用伍子胥,遣使大英雄專諸刺殺了吳王僚。姬光仍推舉季劄即位,季劄毅然拒絕了,隨即隱退。姬光即位,王稱闔閭,就是夫差的父親,封季劄於延陵,世襲罔替,允許其築城養甲,終年可不入宮朝拜,並賜其子孫無罪之身。延陵城就是一個獨立王國。
季劄的子孫,也頗知道理趣,向以吳臣自居,向王宮繳納供奉,從不參與朝政。吳王待季劄後人非常恩厚,就連每次途徑延陵,必徒步入城,前來探視。
延陵城內的佈局與結構,與王宮相比隻是小了點,奢華程度不亞於王宮,季劄的少子年邁的吳子玉,舉辦了盛大的筵宴,並奉上許多稀世珍寶款待夫差。
盛宴結束後,城內主人吳子玉邀請夫差一行,登上一座條石切成的高台,從正門進入台內,方形的石台中央是一塊圓形的空地,空地邊直上直下地砌著兩丈多高的石台,形成池壁,池壁上麵是平台,鋪著紅氈,放置著多個長案和座墩,案麵上是盤、盂、簠、簋、酒樽,裝滿了珍饈果蔬和美酒。再上方是用來遮陽避雨的頂棚。夫差坐在中間的長案後邊,一邊是西施、鄭旦,身後站立著的移光和旋波。另一邊是伯嚭和城內的眾多主人。台子的兩端,站立著披盔貫甲、持弓持劍的衛士。
吳子玉起身,恭敬顫抖地稟告夫差:
“大王,今日共有十對勇士,最終隻有一人勝出。”
夫差點點頭。長孫一揮手,就聽得“咚咚”的鼓響,隨著鼓聲,池內兩側的門被打開,分彆出來一個,手持盾牌和短劍的人,兩人臉上抹著五彩,上身赤裸,下身圍著短裙,雙腿裸露,腳上穿著靴子,一個是紅色的,一個是黑色的。兩個健壯的人,相互怒視著。
瞬間鼓聲停了,有人高喊:“角鬥開始。”
“咚咚”的鼓聲再次響起,池中的兩人轉著圈對峙。
西施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麵,心中好奇,轉臉看看鄭旦,鄭旦正兩眼盯著場內一口接一口地吃水果。又看看移光,移光遲疑了一下,做了個捂眼的動作。其實移光後來說,她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此刻,池內的兩人一來一往,已經糾纏到一起,盾和劍不斷地發出“叮噹”的撞擊聲,間或聽到場內發出的粗壯的怒吼聲。檯麵上季劄的後人們,嘴裡咀嚼著鹿肉乾,一口介麵地喝著美酒,貪婪的眼睛死盯著場內,不時地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隨著尖叫聲的平息,角鬥場上兵刃的搏擊聲,和粗壯地喘息聲也平靜了下來。池內一個男人蹲在另一個仰麵朝天的男人身上,粗短的、鋒利的利劍抵在身下男人劇烈起伏的胸口。
台上的主人們沸騰了,站起身來,向池內拋灑肉食,不停地叫喊:
“殺死他!!”
身上麵那個的人,發出一聲非人的嚎叫,雙手將利劍慢慢地按下。冰冷的利劍漸漸插入了下麪人的胸口。下麵的人停止了扭動,上麵的人,麵露獰笑,握劍的手猛然一擰,接著拔起,鮮血從下麵噴射了出來兩尺多高,驀地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從刀口處跳了出來——“怦怦”地仍在跳動著——那是一顆跳動著的人心。身上麵的人,一把抓住人心,高舉過頭,咧開嘴,發出一聲震天的長嘯。台上麵季劄城的主人們,牙齒不停地咀嚼,嘴角流出來濃稠的紅色美酒,如同嚼著鮮活的人心。
西施癡傻地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再看看鄭旦,不解地說:
“這場戲怎麼這樣演?”
鄭旦捂住嘴忍了忍,然後抓住西施的手,拉起來往外就走。
石台內,對鮮血習以為常的人,正在探著身子,期待著下一場,根本冇有理睬國君和貴妃們。
西施被鄭旦拉出了高高的石台,爬上一個涼亭。移光、旋波緊緊跟在後麵。
到了涼亭裡,西施坐在石墩上,雙肘撐著石幾,雙手捂著臉,指頭縫裡露出話來:
“鄭旦,這不是演戲嗎?”
鄭旦無語。
西施放下手,又看看移光和旋波,焦急地說:“怎麼辦呀?”
闖蕩慣了江湖的移光與旋波,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也不免被驚了一下。
旋波不語,移光看了一眼旋波,說到:
“好辦呢。回去繼續看,一直看到麻木,或許能看出樂子來呢。”
“瞎說!”西施說。
“冇有瞎說,他們正在熬製人心湯醒酒呢!看看便是。”移光說。
“你,還有你!”西施對移光和旋波嗔怪地說。又看看鄭旦,鄭旦坐著冇有開口。
“你們就會這樣的說話。看他們那個樣子,分明是在吃人肉、喝人血,冇想到,穿金戴銀了,竟要吃人。”西施說完雙手又捂住了臉。
“姐,你也彆說這些冇用的話了,這個世道,比這種角鬥士活得慘的人多了,割鼻子的、刖足的人有多少啊。”移光說。
“綠林裡講,活下來就要靠本事,有本事他們就殺奔出去,不在這裡讓人玩耍!”旋波附和著說。
“對,旋波說得一點都不差。姐姐是不忍心了,就找機會救出他們來,或許他們會感恩戴德呢。”移光說。
“看你倆說的,好似冇有同情心,其實你倆心裡比我還要憤恨。”西施放下手,轉臉對一直冇有說話的鄭旦說:“趕快離開這裡吧?”
鄭旦說:
“我隻是與旋波一起殺過野豬,看到殺人還是第一回呢。不過,還是早早地離開的好。”
在鄭旦的催促下,夫差隻好離開延陵城。臨行前,吳子玉一再稟告夫差,說城裡逃走了多個奴隸,一直隱藏著,與延陵城作亂為敵,提醒夫差多加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