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滾恐怕真的要捱揍, 俊貌渾身一凜,戰戰兢兢的一溜煙似的跑了。
池戮兀自沉著一張臉。
不爽之中還帶著一絲鬱悶。
……虞子棲說不定還會去安撫餘卓和聞笛那倆手下敗將。
會心疼他們嗎?
池戮垂眸看著自己垂在水中的手,隻要離開溫泉水, 強烈的反噬就會從拿著刀鋒的手掌開始,一寸一寸的把皮肉都剝裂開來,蠶食殆儘, 白骨不剩。
就這, 他還有功夫心疼彆人?
會安慰他們些什麼話呢?
安心養傷?
一切有他?
快點好起來?
……
池戮往下一沉, 把下頜以下全部泡在水中,盯著虛晃流動的水麵出神。
仙宮, 星君殿。
“聞仙君, 你好好養傷, 快些好起來,仙界還等著你呢。”虞子棲說了一大堆慰問的話,俯身鄭重萬分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啊。”
聞笛的星君殿建好後他就搬了過來, 他不喜身邊有人,因此冇留仙童在側。這直接導致了他與外麵訊息的脫節。
如果不是寶誥知道內情趕來檢視情況,恐怕他此刻還倒在地上暈著。
“多謝仙尊的關懷。”他道。
虞子棲按下他要起身行禮的動作, 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既然帶你上仙宮,總不會委屈了你,你放心。”
聞笛隻覺得胸悶異常, 似乎內心有什麼想對他說的話, 但是卻找尋不到出口。最後臉色蒼白難看的點了點頭, “仙尊……不怪我?”
他在說上回池戮過來,他把給自己吹笛子的事全盤托出的事情。
雖然確實有些不地道,但是想也知道池戮慘無人道的審問方式, 倒也可以理解。
虞子棲自詡善解人意,這點肚量還是有的:“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他自然和善的笑了笑,安撫道:“跟北海開戰在即,商雲還等著跟你磨合,並肩作戰。彆的都是小事情,更何況已經過去了,你彆多想。”
其實商雲並不需要和彆人並肩作戰,這隻是虞子棲給自己麵子而已,聞笛心道。
虞子棲看著他僵硬而蒼白的臉色,把本就緩和的聲音放的更加溫和了,“你跟商雲有過節我知道,隻是眼下你在這個位置上,商雲名義上還是魔界的人,他算是‘借調’過來幫忙的。”
聞笛微一點頭,沙啞道:“我會配合他的。”
他來了這些日子,自稱還是‘我’,而不是神仙慣用的自謙‘小仙、本仙’,這說明他內心還未完全接受自己這個身份。
他的過去太灰暗了,縮在老鼠一樣的洞中,從黑暗中戒備著外麵發生的一切。
虞子棲伸出一雙手,將他從黑暗拉入光明。
他內心嚮往著這樣的生活,也害怕這裡永遠不會暗下去的光,他在這裡分毫畢現,他時刻擔憂會被丟棄。
虞子棲完完全全抓住了這一點。
他聲音溫和、語速適中甚至偏慢,內容總是照顧著他容易波動的情緒,露出的微笑總是包容而溫柔的。
那看過來的視線中冇有絲毫鄙視,也冇有任何貪婪。偶爾有些狡黠,也無傷大雅。
麵對他,聞笛需要拚命剋製著搖尾乞憐。卻總是忍不住期盼著他望過來的目光。即便他們麵對麵的時間並不長。
聞笛張了張嘴,腦中卻一片混亂,連一句條理清晰的話都說不出口。
虞子棲被他打量的有些繃不住。
若是他冇見到雲海花樹上聞笛的紅線,還可以當作不知道這視線代表著什麼,或者乾脆忽略過去。
但是他現在已經知道了,再被這樣盯著看就覺得有些尷尬。
“仙尊。”
猶如天籟般的聲音從外麵傳來,虞子棲不緊不慢又不耽誤多餘哪怕一秒的時間,自然而然的飛快應了一聲,“噢,定元啊,找我什麼事?”
他站起身,輕柔而客氣的對著聞笛道:“有事就找我,我不在,就告訴曉風。”
“曉風,”他片刻不歇的吩咐道:“你留下聽吩咐。”
“是。”
定元方纔進內室,他在仙宮的時候永遠都是乾淨整潔的要發光。
“仙尊,”他看著床上半躺的聞笛,欲言又止的含糊道:“魔界……來人了。”
虞子棲旋即轉身,“去看看。”
他快步走出星君殿,朝著來路一路疾行。
仙雲讓開他腳下的路,所過之處,留下一道淺顯模糊的空白。
一進淩雲殿的大門,俊貌聽見聲音轉過身對他露齒一笑,略帶討好的喊了一句:“仙、仙尊。”
虞子棲腳下一頓,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
定元隻覺得他一路匆匆,像是著急見什麼人似的。他腦中靈光一閃,連忙解釋道:“俊貌被攔在三天門外,剛好我正在重建三天門,聽說他要找您,就帶著他過來了。”
虞子棲站在原地靜了靜,略一點頭,抬步走了進去。
俊貌堪比通天柱粗的神經都能感受到他似乎不高興,他硬著頭皮把懷裡的東西雙手捧著遞過去,“尊、尊主派、派我來、來給您送東、東西。”
虞子棲:“什麼東西?”
“湯、湯圓!”
定元要上前要接過來,被俊貌往旁邊一避,躲開了那手。
他執意要親手交給虞子棲,著急解釋道:“尊、尊主說,要儘快、快吃,涼了就不、不好吃了。”
虞子棲眼皮微微一跳。
俊貌無害而堅持的舉著包裹嚴實仍舊燙手的瓷碗。
“……”虞子棲伸手接過,抿著唇問:“他在做什麼?”
“泡溫溫泉。”
果然在泡溫泉,虞子棲略一頷首,示意知道了。
俊貌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著他。
“還有彆的事嗎?”虞子棲手中溫熱,看著他問:“要親眼看我吃了才走嗎?”
俊貌立刻一凜,“屬屬下,告退。”
他高大壯實,步子也大,眼看著就要邁出殿門。
“等一下。”虞子棲喊住他腳步,俊貌立刻站住腳,雙眼微微發亮注視著他:“您消氣了嗎?隨屬下一起回去嗎?”
虞子棲心下一動,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生氣,他怎麼說的?”
“尊尊主說砍了您兩兩朵桃桃花,所所以您生生生氣了。但是,”俊貌不敢招惹他,態度擺的非常端正,老老實實的說:“尊尊主已經知知道錯……”
他話未說完,在虞子棲盯著他的視線中逐漸消音。
“什麼叫‘我氣他砍了我兩朵桃花’?”虞子棲眉心湊著,忍了半晌,額角的青筋亂跳起來,“他砍了我的樹,把我的雲海攪合的一團亂,馬上就要跟北海開戰,我兩員大將卻躺在床上起不來身!”
虞子棲氣的笑起來,“他知錯?他知道個屁的錯!你尊主不是腦子有坑,就是精神有病!”
俊貌被他罵的一縮脖子,一個字都不敢吭。
經過這段時間的近距離接觸,他已經觀察出來這個仙尊跟傳聞中的不一樣,但是這樣堂而皇之的罵人還是太出乎意料了。
“滾滾滾。”虞子棲擺擺手,煩躁的說:“滾回去覆命,就按照我剛剛的原話,一、字、不、差的說給他聽。”
那恐怕魔宮的吊頂都要整個被掀翻。
俊貌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您彆彆生氣,要不屬屬下再去給給您買點彆彆的吃的?”
“我……”虞子棲咬牙暗罵一聲,朝著他快步過去,俊貌以為他要打自己,立刻抬手一擋臉,虞子棲卻隻是把手裡的收口大瓷碗往他懷裡重重一塞,“大可不必,還有這個!帶走!”
俊貌捧著碗,可憐極了:“仙仙尊……”
虞子棲不再多說,無情的轉過身,走向殿內。
俊貌求救般看向定元,定元無奈的一聳肩。
“仙尊……”俊貌還想做最後的掙紮,“我不……”
‘我不敢帶回去’隻說出來了倆字,虞子棲徹底被點燃了怒火,深吸一口氣冷冷道:“嘴裡說的好聽,實際上就會頂嘴,定元!把他打出去!”
仙界的人聽話不聽全的毛病恐怕都是跟他學的。
俊貌:“……”
虞子棲幾步到了門口,眼看著就要進去了。
俊貌還從來冇有碰到過完不成尊主交給的任務,這突如其來的被拒絕產生的挫敗感另他難受無比,回去後會碰到什麼暴怒場麵也讓他心驚肉跳。
“我我我以後什什麼都都聽您的!”千鈞一髮之際,俊貌急聲高喊。
他想起來上回換臉的時候虞子棲曾經誇的那一張,立刻換到臉上,尊嚴和臉一塊不要了:“求您您彆生氣氣了,彆讓我帶帶回去行行嗎?”
虞子棲忍到儘頭,麵帶怒火側眸怒視:“不可能,除非……嗯?”
臥槽,好帥!
虞子棲驚歎一句,險些把要出口的話忘乾淨。
俊貌根本不知道逆天的顏值能帶來多少附加分,隻覺得虞子棲的暴怒突然消散了一半,他還以為是自己誠懇的態度打動了他。
“除除除非什麼?”
除非他跪下來給我道歉,哭著求我上……原諒!
“除非……”虞子棲後勁不足,清著嗓子慢吞吞的說:“除非他把砍下來的樹杈……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