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珠引 086

他卻當著玲瓏的麵，嘎嘣一聲咬下去，小鮫人的尾巴就消失了。

玲瓏一怔，嘴巴癟了起來，委屈地把臉埋進廖芙胸口。廖芙心疼得不行，看徵鳴搶了小孩子的糖還洋洋得意地做鬼臉，怒從心頭起。

忍無可忍，把他揍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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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鳴是這樣，有時候發發小孩子脾氣，畢竟他年紀也不大嘛。公主殿下，還要麻煩你多多擔待啊。”

出海的漁船上，聽了廖芙的牢騷，眾人善意地鬨笑起來。

鮫人族對徵鳴有著非常多的包容，容許這個尚且年輕的首領犯下不成熟的小錯，畢竟冇有天生就完美的王，一個偉大的領袖都是一步步成長起來。

眾人又七嘴八舌，說了從前徵鳴的一些事蹟，廖芙算是聽明白了，此人橫行青月村，冇人治得了他，欺貓霸狗，儼然村中一霸。

廖芙纔不管呢，在船緣邊撐著下巴氣呼呼地開口：“他下次再欺負玲瓏，我還揍他。”

忽然間，她的手指被什麼碰了碰，廖芙以為是魚群，低頭的瞬間卻對上了一雙從海裡浮出來的蒼白的臉。她嚇得叫了起來，眾人趕緊圍上。

“發生什麼了？”

“誒……這孩子不是前幾天從村裡消失的那孩子嗎？”

從水中浮出的鮫人還活著，眾人七手八腳把他拉上了船，然而已經臉色青白，雙眼緊閉，看上去極度病危了。

捕獵終止，漁船緊急返航，將這情況嚴重的鮫人送到了醫館。此事動靜不小，醫館外裡三層外三層圍繞著看熱鬨的人群，廖芙拉了一個，問：“裡麵是什麼情況？”

看得出來，應該不是外敵或者足以致命的風險，否則這些人不會如此平靜。

“這孩子啊，可憐的呢。他失去了自己的伴侶。”

眾所周知，純血的鮫人受到本能桎梏，必須找到命定之人度過求偶期，否則無法順利成年。

這孩子和徵鳴一樣，身上冇有摻雜一絲絲人族血統，原本他很幸運地早早找到了自己的命定之鮫，然而在求偶期中途，發生了一場意外，他的伴侶死去了。

冇能順利度過的求偶期使他患上了一種病症，一種隻有純血鮫人纔會得的病。發作時，宛若置身冰窖，渾身顫抖僵硬，呼吸困難，意識不清，還會陷入時真時假的幻境之中。

這條鮫人就是在海中逡巡時忽然發病，才撞上了廖芙他們的漁船。不用送到醫館，自己也會痊癒，隻是會經曆極大的痛苦罷了，但醫館也無法幫助他。能解決這病症的根源——他的伴侶——已經不在了。

廖芙心事重重。

人群散去後，她走進醫館。大夫認識她，冇有驅趕，反而讓她幫忙為病人煎藥。

“喝了藥他就能好嗎？”

大夫搖搖頭：“不能，隻能說聊勝於無吧。因為這種疾病來自他自己的心，無法完整的痛苦靈魂在日夜呼喚著另一半，任何外物都無法治癒。”

“純血鮫人就是這樣，和咱們有很多不一樣的。”這位人族與鮫人族結合後代的大夫看了她一眼，聳聳肩膀說道，“有些純血的鮫人，其實終其一生都無法上岸的。”

“隻有愛上來自陸地的人，不顧一切地追逐她上岸，才能忍耐那剖開魚尾，變為雙腿的劇痛。”

“這樣的人，我素來都很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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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芸嬸叫我？”

天色黃昏，遠處白鷗展翅，在海麵上巨大夕陽的背景映襯下，變成了黑色的剪紙小鳥。

他不情不願地站在遠處，因為早上剛被廖芙揍過，現在還鬨著小脾氣。廖芙拍拍鞦韆旁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來。廖芙稍微一湊近，他下意識抬手抱住腦袋，但她隻是頓了頓，然後將腦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徵鳴最擅長順著杆子往上爬，見她不計較早上的事了，立即委委屈屈地哼唧起來：“你對那小崽子，比對我都好。”

“我喜歡小姑娘，以後我們可以要一個女兒，你覺得呢？”廖芙平靜開口。

“嗯……嗯！？”

徵鳴的表情像被扇了一巴掌的傻鳥。如果他是一隻貓，現在估計已經驚飛了出去。片刻後，他謹慎萬分地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廖芙轉過臉來，夕陽下她的側臉美得像仙娥降臨，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開口：“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成婚。”

徵鳴不以為然：“我們不是已經成婚過了嗎？”

在潮生島上許下永世的諾言，對鮫人來說，那是比人族的婚姻更牢不可破的儀式。

廖芙搖搖頭：“那個不一樣。真正的婚禮，要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夫妻對拜……”

“像香緣那樣？”

“像香緣那樣。”

他坐在鞦韆上，支棱著長腿冇有回答。大抵以為她是心血來潮。

夕陽漸漸從地平線上沉下去，夜色席捲而來，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火，燃起了炊煙。他站起來，朝她伸出一隻手：“走吧，回家了。”

廖芙握住他的手，平靜地抬頭：“徵鳴，我問一個問題，你的回答不可以對我撒謊。”

“看我心情。”他先是玩笑般說了一句，又看了看廖芙的神色，發現她是認真的，於是也趕緊正了神色回答，“好好好，你問就是。”

“為什麼有幾次你明明和我約好了，卻會忽然爽約呢？”

“有點突發情況，不是告訴過你的嗎。”

“突發情況是什麼情況？——就像今天醫館裡麵的那種嗎？”

那條被救助回來的鮫人幾乎被整個青月村所同情著。冇能順利度過發情期的弊端就是如此。她一直以為叔公對自己懷有敵意是因為她是一個異族，可卻忽略了另外一種原因。

——或許單純地隻是出於對後輩的憐憫和維護。

“想什麼呢？”他卻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正兒八經說道，“如果是那樣，我肯定早就說出來讓你心懷愧疚了。”

廖芙一想也是。有賣可憐的機會他會不用嗎？潮生島上的螃蟹都知道他愛撒嬌。

兩人牽著手，像每一對情投意合的愛侶一樣，踏著小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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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了，廖芙睜開眼眸，坐起身來。枕邊人已經不見，她伸手一摸被褥，果然已經冷了下來。

溫度都消失了，人不知道已經離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