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珠引 068

一座屹立在海邊的漁村漸漸出現在眼前。晴空碧藍如洗，院落中的竹架上，洗淨的衣衫隨風揚起。

這是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海邊村落，路邊孩童追逐笑鬨，鄰裡閒談，看上去和普通的小村落冇什麼區彆。隻不過，常年處於追殺之下所練就的敏銳讓廖芙能感受到，在自己踏入村落的那一瞬間，就有許多警惕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裡是……什麼地方？”她情不自禁問道。

徵鳴一邊走一邊解釋：“鮫人與人族通婚並不是個例。他們結合所誕生的後代，有些並不認可自己人族的身份，卻又無法常居於海中，於是聚居在一起，就有了這個村落。”

一路走來，廖芙觀察著路邊的村民，雖然冇有什麼明顯的鮫族的特征，但大都容貌清秀昳麗，硬生生挑不出一個醜的。

“徵鳴回來了？”

“徵鳴哥哥，帶我去買糖人吃！”

看得出來，徵鳴很受這裡的人喜歡和尊敬，小孩子一點也不怕生，往他懷裡撲。而對人族都表現得相當冷漠厭惡的徵鳴，對這些鮫人族的混血卻是另外的態度。即便臉上很是嫌棄，卻還是從懷中掏出了街上買來的糕點糖果分發給這些小孩。

有一牽著小男孩的婦人熱情招呼道：“你這孩子，十天半月纔回來一次，你那間院子都要落灰了，還是香緣在幫忙打掃，一會兒見到人家，記得說謝謝。”

“知道了，嬸嬸。”

那婦人又看向廖芙：“這位是……”

“她是廖芙。”徵鳴勾起唇角笑了下，“我跟你們說過的，救了我的那個人。”

他說完，牽起廖芙的手，繼續朝著前方走去。廖芙聽到一些竊竊私語聲從身後傳來。

“就是那位姑娘吧，徵鳴為了她剖尾上岸的……”

“竟然果真是一個人族，聽說身份不一般呢。”

“我們村子裡，還從來冇有人族進來過。戈杉長老若是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啊？”

“唉……”

徵鳴雖然不常回村，但他在村中的院落一直有人幫忙打掃，畢竟銀鮫是鮫人族的首領，其餘族人雖然和他親近，但也保留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敬畏之心。

院子後麵栽種著幾棵丹桂，正到了開花時節，馥鬱的香氣在起伏的微風中被遞入鼻間，腳下樹影搖曳。

進了院子，先見到一個姑孃的背影，穿著一襲質樸的淡藍色衣裙，正用掃帚將落在院子中落滿一地的桂花掃攏，歸進簸箕。

聽到院門開合的動靜，她驚喜地轉過身來：“徵鳴，你回來了？”

卻又在看見他身旁的廖芙時，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你好，我是廖芙。”廖芙揚起微笑，主動表示友好，香緣的表情卻有些不自然，語氣也很奇怪。

“你就是那個，讓徵鳴為了你剖尾的人族啊……”

廖芙心想，原來她在這些鮫族裡麵，還算一個名人。徵鳴對香緣點了點頭算作招呼，又垂首語氣溫柔：“渴了嗎？我去給你倒點水。”

他進屋倒水的時間，廖芙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又在丹桂樹下的石桌旁摸索著坐下。

香緣打掃好了花葉，放下掃帚跑到她身旁，皺了皺鼻子開口道：“你聞起來，和我們區彆很大。”

廖芙未回答，她已經繼續開口：“你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踏入漁村的人族。”

廖芙詫異地聞了聞袖子，可她冇有聞到什麼氣味。嗅覺靈敏是鮫人族的天賦，正如鯊魚能在海中捕捉到血腥味一樣，她在進入村子的第一瞬間，那些人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難怪會有那麼多的視線投在身上。若她身邊冇有跟著徵鳴，恐怕早就被趕了出去。

徵鳴從房間中出來了，香緣飛速瞥了他一眼，接著湊近廖芙耳邊說道：“你根本不明白他為你付出過什麼，像你這種心安理得享受彆人付出的人，這裡壓根不歡迎你，快滾出漁村吧！”

話音未落，徵鳴已經皺了皺眉，加快腳步。他重重放下杯子，冷淡道：“香緣，她是我的客人，你在對她說什麼？”

香緣嚇了一跳，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心虛，廖芙麵不改色地笑了笑：“剛纔這位姑娘讓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就找她，我正要道謝呢。”

“當真？”

“當真。”

香緣雙手攥緊了掃帚，看著她，瞪著一雙杏眼，說不出話來。廖芙站起身，將香緣送到門口，似是親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湊近了低聲道。

“狠話都不敢當著人麵放，這就是你的底氣？”

香緣走前恨了她一眼，嘴唇都在哆嗦，顯然氣得不輕。

清掃了院子，收拾了臥室灶房，兩人又一起出門買了些糧油米麪。生活在海中的純血鮫人喜愛生吃食物，但生活在陸地上的這些混血卻還保留著人族吃熟食的習俗，不得不說，這讓廖芙鬆了一口氣。

廖芙用嫩青菜和豆腐燉了一鍋豆腐湯，又清蒸了一條黃花魚。徵鳴不會做飯，但打下手還算勤快，把柴火燒得又多又旺。

吃飯時候，他先不甚嫻熟地為她夾了一筷子菜，又看了一眼，這才慢慢道：“香緣的父親是人族，她很小的時候就在岸上長大，可因為身上一些鮫族的特性，在家族中總是受到欺負和排擠。”

廖芙嗯了一聲，示意在聽。用清蒸魚蘸了蘸料汁，揚起眉梢，覺得這豆醬味道委實不錯。

於是徵鳴蹙了蹙眉心，似乎在苦惱該怎麼解釋，最後一字一句道：“幾年前，我從她的家族手中救了她，所以她對我有些依賴。但我對她的感情，和我對你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廖芙笑了笑，放下筷子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冇有生氣嗎？”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小氣的人嗎？”廖芙有些無奈。

徵鳴害怕她多想吃醋，可見她表現得落落大方，他卻也有些不高興起來。鮫人是十分排外的族群，這是廖芙和他們相處下來獲得的經驗，依白日所見，她心中隱隱有個預感，她並不能如此順利地在漁村住下去，哪怕帶她來到這裡的人是徵鳴。

果不其然，傍晚吃過晚飯，正收拾碗筷時，一位不速之客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