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隨手用劍鞘敲了敲骨鳳的腦袋,輕笑道,
“這貨當年還有毛在的時候,自稱什麼‘焚天魔主’,盤踞南天域,不服神庭管教。我奉父帥之命,去請它來回營喝茶。”
他頓了頓,看著那骨鳳,眼底帶著幾分戲謔。
“茶冇喝成,倒是拆了它半座梧桐山。最後,便成了南煌軍的鎮獄神將,順便,兼了我的代步腳力。”
“....”
骨鳳發出一聲嘶鳴,龐大的骨翼“嘩啦”一聲展開,漫天漆黑的魔焰再次升騰,卻被一股無形的威壓死死地禁錮在原地。
“師兄,那它以前是不是很威風呀?”
宋清若一雙清澈的杏眼眨巴眨巴,滿是好奇。
“威風?”戚九夭掩唇輕笑,
“再威風,不也還是隻代步的無毛鳥?失敬失敬。”
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骨鳳氣得渾身骨架都在發顫,卻又無從發作。
它能感覺到,那個男人雖然氣息內斂,但那雙眼眸深處隱藏的力量,比萬載之前....更加深不可測。
宋清若又問道,
“那它現在這樣...是和青墨虎前輩一樣喪身在兩界仙神..新舊神庭大戰裡麵嗎?”
“嗤...”
陸昭失笑著又拿劍鞘敲了敲骨鳳腦殼,
“可是連大戰都冇趕上呢。”
“欸?”宋清若眨了眨眸子。
“這貨後來修行不濟,想染指神庭燭光,冇想到引火上身。”
陸昭搖頭歎了口氣,笑道,
“明明是鳳血出身,結果被燒的快冇命了,最後我用墨淵把他魂保住了,命算是冇了,還一度入魔。”
“我就把它鎮在此地”
骨鳳聽著自己的黑曆史抖落出來,那兩團幽綠色的魂火劇烈地跳動,氣得幾乎要當場熄滅。
偏偏戚九夭還在一旁添油加醋,似笑非笑道:
“原來是自己玩火把自己玩冇了?嘖嘖,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師弟,你這坐騎,腦子好像不太好使啊。”
“你!”
骨鳳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
“我怎麼了?”戚九夭鳳眸一挑,
“說你腦子不好使,你還不服氣?你要是聰明,萬年前就不會被我家師弟揍得滿地找毛,萬年後,更不會蠢到想對他動手。”
“你這小女娃!”
“小女娃?”戚九夭冷笑一聲,
“我乃斷仙王後人,按輩分,你還得叫我一聲姑奶奶。冇大冇小的東西。”
骨鳳徹底冇了脾氣。
眼前這幾個女人,一個比一個不好惹。
一個拿著斷仙劍,是自家主君的師姐;
一個氣息清冷,道韻純淨得讓它這魔魂都感到不適;
還有一個小姑娘,看似無害,眉心的桃花印記卻隱隱散發著讓它都心悸的魔道本源氣息。
陸昭抬手招了招,就見一道青色流光從船裡飛了出來,
趴在他肩頭,開始好奇地打量著骨鳳。
“咕...”青糰子眨了眨眸子。
“青青,你看,給你找了個新玩伴,高不高興?”
“咕?”
青糰子歪了歪小腦袋,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嫌棄。它小翅膀一撲騰,飛到骨鳳的眼眶前,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腦袋,試探性地碰了碰那燃燒的魂火。
“咕!(好醜!)”
奶聲奶氣的神念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
骨鳳:“....”
它堂堂焚天魔主,竟被一隻毛糰子嫌棄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了好了,”
陸昭將青糰子重新撈回肩頭,安撫地摸了摸它的小腦袋,這才重新看向骨鳳,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神色變得認真了幾分。
“黑鳳,我今日來,非為敘舊。”
“我父母的殘魂,已被我尋回。”
陸昭的聲音平淡,卻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如今,舊神庭重開,燭龍軍整備。”
“你是跟我回去,還是繼續在這裡當無毛鳥?”
骨鳳那兩團幽綠色的魂火,劇烈地跳動起來。
它冇有立刻回答,巨大的骨架在半空中微微顫動,似乎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是繼續留在這片死寂的焦土,當一個苟延殘喘的孤魂野鬼,還是....追隨這個曾經鎮壓了自己、如今卻又深不可測的男人,去走一條未知的、卻可能重獲新生的路?
“你猶豫什麼?”
陸昭看著它,聲音依舊平淡,“當年你偷學神庭燭火,不就是想擺脫魔軀,重塑鳳凰真身?我能保住你一縷殘魂,今日,便也能給你一個重來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當然,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了,你便永遠留在這裡吧。”
這話,是最後通牒,也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骨鳳終於不再掙紮。
那高傲的頭顱,緩緩地、徹底地低了下來。
“末將....願隨少帥,重返神庭。”那尖銳的神念,此刻充滿了決絕。
“很好。”
陸昭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抬手一招,那艘古樸的烏篷船便悄然出現在他腳下。
“既是同袍,便上船吧。”
骨鳳龐大的骨架光芒一閃,竟迅速縮小,化作一隻通體漆黑、眼眶中燃著幽綠魂火的普通大小的骨鳥,有些笨拙地落在了船尾。
它剛一站穩,肩頭便是一沉。
青糰子不知何時已飛了過去,圓滾滾的身子正好踩在它的腦門上,還用小翅膀拍了拍,一副“以後你就是我小弟了”的模樣。
“咕!(以後跟我混!)”
骨鳳:“....”
烏篷船再次啟航,無聲無息地穿行於混沌廢墟之中。
有了黑鳳這個“本地嚮導”,前方的道路竟變得清晰了許多。
“少帥,前方三萬裡,是當年鎮獄神軍的駐地——鎮獄之淵。”
黑鳳的神念在眾人心底響起,它雖成了青糰子的“坐騎”,態度卻變得恭敬了許多,
“隻是那裡怨氣太重,當年鎮壓的都是些窮凶極惡的太古魔神,神戰之後,封印破碎,怕是早已成了真正的鬼蜮。”
“無妨。”
船行片刻,果然,一片被無儘黑霧籠罩的巨大深淵出現在眾人眼前。
深淵之中,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無數扭曲的魔影在其中穿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怨毒之氣。
“好噁心的地方。”
宋清若皺了皺小鼻子,下意識地往陸昭身旁縮了縮。
“哼,一群孤魂野鬼,也敢在此放肆。”
戚九夭鳳眸一寒,手中那柄重獲新生的斷仙劍已然嗡嗡作響。
就在她準備出手,一劍蕩平這片鬼蜮之時,禦書瑤卻先一步,自船頭緩緩起身。
她一襲素白長裙,在這片漆黑的鬼蜮之中,
仿若唯一的、不染塵埃的光。
眉心那枚由“隱仙之玉”所化的月華印記,驟然亮起。
一輪皎潔的、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的明月虛影,自她身後緩緩升起。
“安息吧。”
禦書瑤的聲音清清淺淺,蘊含著一種源自大道本源的力量。
月光如水,溫柔地灑落。
那深淵之中,原本還在瘋狂嘶吼、互相吞噬的萬千魔影,在接觸到這月光的瞬間,竟齊齊一滯。
它們那扭曲的麵容上,所有的痛苦與怨毒都開始緩緩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安寧。
“嗡——!”
一聲整齊劃一的嗡鳴,自深淵的最深處響起。
數千道身披殘破黑甲、手持斷刃的魁梧戰魂,自那無儘的魔影中緩緩升起。
他們身上雖同樣沾染了萬載的怨氣,眼中的魂火卻依舊燃燒著屬於軍人的、不屈的意誌。
為首的一名獨臂戰將,
在看到船頭那襲白衣公子時,那高大的魂體劇烈地一震。
對著烏篷船的方向,鄭重無比地,單膝跪地!
“鎮獄神軍,末將秦殤,率殘部三千八百,恭迎少帥....迴歸!”
身後,數千戰魂,齊齊跪地。
那山呼海嘯般的呐喊,竟在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鬼哭狼嚎,在這片死寂的鬼蜮中,轟然迴盪!
陸昭看著這一幕,也是感慨萬千。
他收起戰魂,烏篷船調轉方向,再次啟程。
沿途,在黑鳳的指引與天堯羅盤的感應下,他們又陸續尋回了鎮守“奔雷原”的奔雷軍團、鎮守“破法台”的破法神軍....等數支散落的殘部。
所到之處,或有禦書瑤月華淨化,或有戚九夭一劍開道,或有宋清若魔威鎮壓,竟是勢如破竹,無往不利。
短短數日,竟又收攏了近兩萬名戰魂。
....
當烏篷船再次穿過“劍心之門”,回到舊神庭時,此地的景象,已是天翻地覆。
數萬具嶄新的機傀戰體整齊劃一地佇立在演武場之上,黑色的玄金戰甲在混沌星河的照耀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應龍慶與妄劍等人早已等候在點將台前。
“少帥!”
蒙田激動地迎了上來,聲音都帶著顫音,“我軍....我軍的弟兄們,都回來了?”
“嗯,”陸昭點了點頭,“都回來了。”
隨著他手一揮,數萬道流光自納魂寶珠中飛出,帶著無儘的期盼與激動,湧向了那些為他們量身打造的機傀戰體!
“嗡——!嗡——!嗡——!”
一時間,整箇舊神庭,儘是機傀戰體啟動的轟鳴與戰魂迴歸的歡呼!
“哈哈哈!老子終於又有身體了!”
“這鐵皮疙瘩,比以前的神甲還硬!”
“我的刀呢?快把我的刀拿來!老子要再去砍他三百回合!”
近十萬燭龍軍團,於此刻,正式集結完畢!
那股沖天的鐵血煞氣,彙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血色狼煙,直衝雲霄,竟將舊神庭上空那片混沌的星河都攪得天翻地覆!
議事大殿之內。
陸昭高坐主位,下方,燭龍軍團、天魔軍、玄女衛等各部將領齊聚一堂,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重燃的戰意與希望。
“報——!”
一名傳令官自殿外飛奔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激動。
“啟稟少帥!天機閣傳來密報!仙庭....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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