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看著懷中這一個徹底石化、一個羞得快要自燃的師尊和師妹,心中好笑又無奈。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詭異的寂靜,目光卻先落在了那依舊帶著溫柔笑意的曦光神女虛影上。
“孃親,您這一下,可是把您未來的兒媳們都嚇得不輕。”
他半是認真半是調侃地說道。
“哦?”
曦光神女聞言,非但冇有半分歉意,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她那由光構成的虛幻身影輕輕一晃,竟直接從寶珠中飄然而出,緩步走到依舊僵在原地的禦書瑤和宋清若麵前。
她伸出那由光構成的、半透明的手,想要像真正的婆婆一般,去撫摸她們的臉頰,卻又彷彿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壁障,隻能無奈地停在半空。
“好孩子,彆怕。”
曦光神女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隻是……太久冇有見到這麼熱鬨的景象,太久冇有見到我的孩兒這般……被人真心實意地愛著,一時有些歡喜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逐一掃過她們,最後落在了陸昭身上,那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欣慰與一絲不易覺察的悵然。
“我與他父帥,虧欠他良多。如今看到你們在他身邊,將他照顧得這般好,我心中……隻有感激。”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尷尬與羞澀。
禦書瑤和宋清若隻覺得一股暖流淌過心田,方纔那點小女兒家的羞赧,在這份沉甸甸的溫柔與認可麵前,瞬間變得微不足道。
“孃親言重了。”
禦書瑤率先回過神來,她對著曦光神女,鄭重無比地盈盈一拜,
“是阿昭,一直在照顧我們。”
“是呀是呀!”宋清若也如夢初醒,連忙跟著行禮,小雞啄米般地點著頭,
“師兄他最好了!我們纔是受了他許多照顧呢!”
“都好,都好。”
曦光神女笑著,那虛幻的身影光芒微微閃爍,顯得有些不穩定。
陸昭見狀,心中一緊,連忙上前,將那兩枚琉璃寶珠重新捧在掌心,以自身神魂之力溫養。
“孃親,您神魂之力消耗甚巨,還是先好生歇息吧。”
“嗯。”曦光神女點了點頭,並未逞強。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陸昭一眼,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我的孩子,你要好好的。”
那溫柔的虛影,最終化作點點光暈,重新融入了那枚散發著柔和光輝的琉璃寶珠之中。
...
隨著曦光神女的虛影隱去,靈台空間內再次恢複了寧靜。
然而,方纔那番對話所帶來的餘韻,卻依舊在眾人心間迴盪。
“師兄……”
宋清若看著陸昭掌心那兩枚靜靜懸浮的琉璃寶珠,清澈的杏眼中滿是溫柔與堅定,
“以後,我們會陪著你的。”
“嗯。”陸昭點了點頭,將錦盒小心翼翼地收好,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熟悉的、溫和的笑容。
他知道,有些擔子,終究需要他自己來扛。但身後有這些燈火在,他便永遠不會感到孤單。
“好了,”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幾位風華絕代的佳人,伸了個懶腰,恢複了那副憊懶的模樣,
“故人也見了,家也探過了,我們該回去了。”
...
當烏篷船再次化作那艘氣勢恢宏的“冥渡”飛舟,
穿破歸墟之海的混沌壁障,重現於九重天闕的雲海之上時,早已在此焦急等候的眾人,皆是齊齊鬆了一口氣。
“主公!”
蕭逸是第一個迎上來的,
他身後,楚天玄、趙雅等人也快步跟上。
“如何?”楚天玄的目光中帶著詢問。
“一切順利。”陸昭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飛舟之上,再次恢複了往日的熱鬨。
“阿昭,這本劍譜我看完了,你再給我尋一本。”
“師兄,我新設計的機傀戰體塗裝,你快來幫我看看哪個最好看!”
“師弟,彆理她們,先陪師姐喝一杯。”
“昭師弟,天蒼報社的下期特刊,還差一篇你的遊記做壓軸呢。”
麵對這特殊的圍攻,陸昭樂在其中。
在每日的圍攻中,陸昭就用著青蓮拂塵穿梭於浮雲城、仙庭眼皮子底下的搖光城、以及舊神庭,
比起以前的閒散撒手掌櫃,
如今陸昭是在認真準備著對於仙庭的反戈一擊,
這一日晚上,
舊神庭,青色漩渦洞開,
陸昭幾人閒庭信步走出。
舊神庭,青色漩渦洞開,陸昭幾人閒庭信步走出。
他們並未回到之前的議事大殿,而是來到了一處更為廣闊的、由無數浮空石台構成的巨大演武場。
場地的中央,是一座巍峨的點將台,而台下,一幕足以讓任何勢力都為之震撼的景象,正在上演。
數千名身著嶄新墨色戰甲的燭龍軍戰魂,正操控著他們的機傀戰體,進行著整齊劃一的演練。
他們的動作一招一式大開大合,劍氣縱橫間,竟引得空間都微微震顫。
“少帥!”
蒙田身著為他特製的、更顯魁梧的帥甲,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聲音中充滿了難以抑製的興奮與自豪。
“第一軍團的三千‘燭火’戰體已完成初步磨合,戰力已恢複至巔峰時期的八成!隨時可以為少帥出戰!”
“辛苦蒙叔了。”
陸昭滿意地點了點頭。
“阿昭,”
禦書瑤走到他身旁,看著下方那肅殺的軍陣,清冷的眸子裡也帶著幾分讚許,
“這支軍隊,已然有了當年燭龍軍的雛形。”
“還不夠。”陸昭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望向更遠處的混沌廢墟,
“我們的敵人,是執掌了天道權柄萬載的仙庭。三千兵馬,不過是滄海一粟。”
就在這時,楚天玄趕到,神情帶著幾分凝重。
“師弟,”楚天玄率先開口,
“攬月居傳來急報。仙庭的詔令,已經起了作用。”
陸昭身側,溫蘊飄然落地,推了推眼鏡,補充道:
“根據情報網絡顯示,最近半月,至少有七十二支來自不同天城的仙軍隊伍,
以清剿叛逆為名,陳兵於中天域各處要道。
天刑司更是派出了三位巡天鏡使,坐鎮搖光天城,名義上是協助李家維持秩序,實則是在佈下一張天羅地網。”
“他們是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戚九夭鳳眸微眯,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
“那就讓他們慢慢等下去吧。”
陸昭的臉上非但冇有半分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完全有自信,讓仙庭抓不到他這個因果。
“大師兄,通知雅師姐,讓天蒼報社再加一把火。”
“加火?”
“就說……”陸昭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東荒妖域三大妖王不服仙庭管教,已在邊境集結妖兵,不日便要揮師北上,‘清君側,誅奸佞’。”
“噗……”一旁的林輕舟差點冇把剛喝下去的靈酒噴出來,
“昭子,你這也太損了!東荒原來那三妖也就算了,領著暗盟幾個長老過去乾架的牛烈熊龐他們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氣得當場返祖?”
“演場戲而已,怕什麼。”陸昭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另外,讓暗盟那些‘新員工’也彆閒著,把幽都王的老底,還有仙庭萬年來那些見不得光的醃臢事,都給我編成話本,免費送!務必要讓九重天闕的每一個角落,都能聽到不一樣的聲音。”
“這是要……攻心?”
溫蘊的眼中瞬間亮起了光芒。
“不錯。”陸昭點了點頭,
“仙庭的強大,不僅在於武力,更在於他們萬載以來建立的、不容置疑的‘正統’地位。我們要做的,就是先把他們從神壇上拉下來,讓他們那身光鮮亮麗的外袍,沾上點泥巴。如此一來,棋盤亂了,我們纔有更多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變得無比堅定。
“傳我命令,全軍……繼續休整。這齣好戲,纔剛剛開場。”
....
而另一邊,與此同時,
九重天闕的至高處,那座囚禁著太上的法則囚籠,本是天帝彰顯其絕對權柄、令萬仙噤聲的威嚴象征。
囚籠由最純粹的秩序法則編織而成,隔絕內外,萬法不侵。
然而今日,這死寂的囚籠之內,卻第一次傳出了聲音。
並非呐喊,也非控訴,而是平淡、蒼老,卻又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第一縷道音的講經之聲。
“何為道?”
太上的身影盤坐於囚籠中央,雙眸微闔,聲音不大,卻並未通過空氣,而是直接以一種玄之又玄的方式,順著法則的脈絡,悄無聲息地傳入了每一個靠近天宮、心有靈犀的仙神心底。
“道,非恒道。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他講的,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秘法,而是最樸素、最本源的道理。
起初,無人敢駐足。
可漸漸的,一些負責守衛天宮、道心純粹的低階仙官,一些在仙庭僵化秩序下感到迷茫的年輕神隻,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側耳傾聽。
那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能安撫他們焦躁的神魂,能解開他們心中積鬱已久的困惑。
他們聽不懂那玄奧的道理,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份與天帝所代表的“絕對秩序”截然不同的、名為“自然”與“和諧”的韻味。
天帝很快便知道了此事。
在那座由無數天道神紋構成的、冰冷而宏偉的帝殿之中,他正通過一麵巨大的昊天水鏡,俯瞰著自己治下那“井然有序”的九重天闕。
“陛下,”一名傳旨金仙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太上...太上他...在囚籠之內,公然講道,已引得不少仙神駐足...”
“哦?”
龍椅上的少年帝王連眼都未曾睜開,隻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於嘲諷的弧度。
他心中的怒火一閃而逝,隨即被一種更為強烈的、源自絕對自信的倨傲所取代。
他覺得可笑。
他這位曾經的老師,被困於樊籠之中,竟還妄圖用這種最無力的說教,來動搖他萬載建立的天道秩序?
簡直是癡人說夢!
“傳朕旨意。”
少年帝王的聲音依舊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讓太上老師繼續傳道。”
“什麼?!”傳旨金仙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朕倒要看看,”
少年帝王終於緩緩睜開眼,那雙倒映著整個宇宙生滅的金色眼眸中,充滿了對螻蟻的蔑視與玩味,
“他那所謂的舊因果,那所謂的星星之火,能有多旺。”
“朕便給他這個機會,讓九天仙闕所有仙神都去聽,都去看。”
“朕要讓他們親眼見證,在朕的天命之下,所有不合時宜的殘響,最終都將如何...自取滅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