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通,也無法理解。萬載之前,燭煌神王雖執掌天命,卻也無法做到如此輕描淡寫地一言破萬法!
這需要對大道本源有著超乎想象的理解,
甚至....需要得到那早已不存於世的“舊天道”的認可!
“你究竟....是什麼怪物?!”幽都王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怪物?”
陸昭聞言,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與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相比,我這,應該算是神隻吧?”
他不再廢話,緩緩拔出了腰後的墨淵劍。
“錚——!”
一聲劍鳴,不似龍吟,不似鳳啼,而是一種源自萬古洪荒的、深沉而蒼涼的迴響。
當墨淵劍徹底出鞘的那一刹那,整個幽淵之境,這片由幽都王掌控了萬載的領域,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暗紅色的天空,彷彿被潑上了濃墨,變得愈發昏暗;那漂浮在大地上的無數殘魂,竟本能地蜷縮起來,發出無聲的尖嘯,彷彿見到了它們最終極的歸宿與....恐懼!
墨淵劍的劍身之上,冇有華麗的光彩,隻有一種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黑暗。但就是這柄看似樸實無華的古劍,此刻卻彷彿成了這片天地的唯一中心。
“墨淵....”
幽都王看著那柄劍,神魂都在顫栗。他認得這柄劍!萬載之前,他曾親眼見過,燭煌神王之子手持此劍,一劍斬落了來自魔域的三位不朽魔君!那時的墨淵,殺伐之氣沖霄,守護之意浩蕩。
可如今,這柄劍在眼前這個青年手中,卻散發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更為恐怖的氣息——那是執掌萬物終結的“寂滅”之意!
“不可能!這不可能!”
幽都王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那份源自神王的驕傲與對死亡的恐懼,在他心中交織成了瘋狂!
“寂滅之道,早已隨著舊天道一同崩塌,你不可能掌握!這一定是幻覺!是幻覺!”
他再也無法維持鎮定,龐大的陰影之軀轟然爆散,化作億萬道怨毒的魂影,鋪天蓋地地朝著陸昭席捲而來!與此同時,整個幽淵之境的法則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幽淵輪迴·萬魂劫!”
刹那間,陸昭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他不再置身於幽淵,而是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苦海。
海中,是他不久前突破境界之後,覺醒了許久許久前的記憶裡的各種景象。
血海翻湧,無數破碎的畫麵如漩渦般將他吞噬。
他看到了烽火連天的神域戰場,看到了無數熟悉的麵孔在他麵前化為飛灰,聽到了震天的戰鼓與絕望的哀嚎。
那是屬於“燭煌少帥”的記憶,是他最不願回首的血色過往。
“看到了嗎?陸昭!”
幽都王那充滿惡意的聲音,在整片血海之上迴盪,如同最惡毒的詛咒。
“這就是你所謂的守護!你守護了什麼?你的父王,因輕信我等而隕落!你的袍澤,因你的無能而慘死!你的子民,因你的天真而被屠戮殆儘!”
血海之中,一道偉岸的身影緩緩凝聚。
那是燭煌神王,他的父親。
然而此刻,那張總是帶著溫和與期許的臉上,卻寫滿了失望與痛心。
“吾兒....為何...你救不了我們?”
“你看到了嗎?你那引以為傲的仁德,不過是加速滅亡的催化劑!你那所謂的守護之道,不過是一場天大的笑話!”幽都王的聲音愈發癲狂。
血海翻湧得更加劇烈,一幕幕失敗、一幕幕彆離、一幕幕無能為力的場景,如同最鋒利的尖刀,反覆切割著陸昭的道心。
他的身軀微微顫抖,握著墨淵劍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
這些,確實是他的心結,是他不願觸碰的傷疤。
“放棄吧,陸昭!”幽都王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承認你的失敗,承認你的無能!沉淪在這片苦海之中,成為我的一部分,我將賜予你永恒的安寧,讓你再也不必揹負這沉重的過往!”
陸昭緩緩閉上了眼。
他彷彿真的要被這無儘的痛苦與絕望所吞噬。
然而,就在幽都王以為自己即將得手之際,陸昭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說完了嗎?”
他睜開眼,那雙眼眸不再有絲毫的動搖與痛苦,隻剩下如萬古寒淵般的平靜與淡漠。
“幽都,你最大的失敗,並非背叛,而是無知。”
“你以為,這些就是我的全部了嗎?”
陸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整片血海的咆哮。
“是,我曾失敗,曾無能為力,曾眼睜睜看著家國破碎,親友離散。這些痛苦,是刻在我神魂之上的烙印,我從未忘記,也無需忘記。”
他環顧著四周那些扭曲的畫麵,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溫柔。
“因為,正是這些痛苦與失敗,才讓我明白,何為守護。正是這些逝去的故人,才讓我懂得,何為珍惜。”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幅幅畫麵。
是禦書瑤清冷如月、卻永遠為他亮著一盞心燈的溫柔;
是戚九夭妖嬈似火、卻總在最危險時擋在他身前的決絕;
是宋清若天真爛漫、卻會為了他毫不猶豫拔劍相向的勇敢;
是溫蘊知性溫婉、卻總能為他洞悉一切、鋪平前路的智慧;
是大師兄的穩重,是雅師姐的精明,是林輕舟的跳脫,封白辰的厚重,二師姐的熱情、五師姐的刀子嘴豆腐心,還有老頭子數十年如一日守在峰頂的守候,
是天衍眾人每一個人的吵鬨與陪伴...
“你以為,我的道,隻建立在對過往的複仇之上嗎?”
陸昭笑了,那笑容中,帶著無儘的釋然與強大的自信。
“我的道,早已不是那孤獨的守護。我的道,是此刻我身後的每一張笑臉,是我懷中的每一寸溫暖,是我想要用儘一切去守護的.....現在與未來。”
“你用我的過去來攻擊我,卻不知,我的現在,早已比你那腐朽的過往,強大萬倍!”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墨淵劍,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清越而喜悅的劍鳴!
那純粹的黑暗劍身之上,竟悄然亮起了一點點、一滴滴,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點!
那是他今生的羈絆,是他道心的光!
“所以,幽都.....”
陸昭抬起劍,遙遙指向那片血海的儘頭,那雙燃燒著金色天紋的眼眸中,隻剩下純粹的寂滅之意。
“多謝你,讓我看清了我的道。”
“現在,作為回禮.....”
“——你也來看看,我為你準備的歸宿吧。”
一劍,揮出!
“寂滅·斬妄!”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毀天滅地的威勢。
隻有一道純粹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色劍光,自墨淵劍尖一閃而逝。
劍光所及之處,那翻湧的血海瞬間靜止,那咆哮的殘魂無聲消散,那扭曲的記憶畫麵如同被擦去的畫卷,寸寸剝落。
整個“幽淵輪迴·萬魂劫”所構築的心魔幻境,在這蘊含著“斬卻虛妄,歸於終結”真意的一劍之下,如同鏡花水月,轟然破碎!
幽淵之境,重現眼前。
幽都王那龐大的陰影之軀,此刻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頻率劇烈地顫抖著,那雙由純粹黑暗構成的眼眸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的最強神通,他引以為傲的領域法則,
竟被對方.....一劍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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