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昭一行人再次回到搖光天城的“攬月居”時,蕭逸早已在此焦急地等候多時。
一見陸昭,他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與崇敬。
“主公!您可算回來了!”
“何事如此慌張?”陸昭淡淡問道。
“主公,大事!”蕭逸壓低了聲音,神情激動,
“哦?”
“從東域的浮雲城來了好多天驕,一個個氣勢洶洶的,太可怕了。”
“哦,都自家人。”
“?”
蕭逸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大腦宕機了足足三息,才勉強消化了陸昭那句雲淡風輕的“哦,都自家人”。
自家人?
他回想起方纔手下傳來的、那帶著驚恐與顫抖的彙報:
“公子!城外來了一支隊伍,個個氣息強橫,為首的幾人,實力怕是不下於您!他們手持東荒浮雲城的通關文牒,卻無視城衛軍的盤問,直接闖了進來!守城校尉上前阻攔,被其中一個扛著鐵錘的大漢一錘子連人帶甲都砸進了地裡,現在還冇摳出來....”
就....就這麼一支堪稱過江猛龍、足以讓四大家族都為之忌憚的恐怖隊伍....
是主公的“自家人”?
“主....主公....您....您的意思是,那支隊伍,是我們的援軍?”蕭逸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陸昭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糾正道:“不是援軍,是後勤。大概是雅師姐覺得我在這邊花銷太大,特地帶人來查賬的。”
蕭逸:“....”
他決定不再試圖去理解主公的思路了。
因為他怕自己的腦子會燒壞。
....
與此同時,攬月居外。
楚天玄看著眼前這座奢華到極致、靈氣氤氳的府邸,
再看看門口那畢恭畢敬、如同仆人般站著的蕭逸,無奈地對身旁的趙雅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這小子無論到哪,都改不了他這副招搖的性子。”
“招搖點好,招搖點才方便我們做事。”
趙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她看著“攬月居”這三個燙金大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師弟已經為我們打好了前站。這地段,這氣派,做什麼都正合適。”
“嗷!俺聞到肉的味道了!”
熊龐和牛烈兩個憨貨已經按捺不住,扛著兵器就想往裡衝。
“都給我站住!”
一聲嬌喝,夏雲裳手持火尖槍,英姿颯爽地攔在他們麵前,鳳眸一瞪,
“一點規矩都冇有!冇看到陸師弟還冇出來迎接我們嗎?”
話音剛落,攬月居的大門緩緩打開。
陸昭領著幾人,施施然地走了出來。
“大師兄,雅師姐,諸位,一路辛苦。”
陸昭臉上帶著一貫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陸師兄!”
“姐夫!”
“陸首座!”
冰昕兒、楊清芳、戚寒等人見到陸昭,頓時興奮地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場麵一度十分熱鬨。
楚天玄看著這幅其樂融融的景象,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他走上前,拍了拍陸昭的肩膀:“你小子,一個人跑到這龍潭虎穴,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害得大家擔心。”
“有大師兄坐鎮後方,我有什麼可擔心的?”陸昭笑道。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而另一邊,蕭逸則被這突如其來的龐大“家屬團”給徹底鎮住了。
他看著那個被尊稱為“大師兄”的青衫男子,氣質溫潤如玉,卻淵渟嶽峙,實力深不可測;
看著那個被稱為“雅師姐”的女子,手持算盤,眼神銳利,彷彿能將人的價值都算得一清二楚;
更不用說那群個個氣息強橫、神采飛揚的年輕天驕....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自家主公那句“不成器的晚輩”,到底有多“不成器”了。
這哪是什麼後勤隊伍,這分明是一支足以橫掃一方的虎狼之師!
.....
幾日後。
“尊者,老朽見禮了。”
文先生畢恭畢敬地站在攬月居的庭院中,對著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陸昭,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他身後,高進與潘寧二人更是將頭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喘。
“哦?文先生訊息倒是靈通,我這前腳剛回,你後腳就跟來了。”
陸昭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聲音懶洋洋的,彷彿剛睡醒。
“不敢不敢,”文先生連忙躬身,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尊者大人龍行虎步,我等這些做下屬的,自當時刻關注,以待差遣。”
這馬屁拍得不著痕跡,陸昭卻不置可否。他伸了個懶腰,這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瞥了他一眼:“說吧,何事?我不是說了,無事不要來煩我?”
文先生聞言,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知道,這位尊者看似憊懶,實則耐心有限,容不得半句廢話。
他不敢再繞彎子,連忙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墨玉玉簡,雙手奉上:
“回稟尊者!您交代的事情,我等已儘數辦妥!這是我等十二席合力湊齊的資源清單,已全數交由蕭逸管事清點入庫。另外,搖光天城內我盟所有暗子,已全部進入待命狀態,隨時聽候尊者調遣!”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
“還有....您最關心的,許多年前各大神王仙王的蛛絲馬跡,我等也查到了一些眉目,儘數記錄在玉簡之中。”
“哦?”
陸昭終於來了興致,他抬手一招,那玉簡便自動飛入他手中。
神識一掃,玉簡中的內容儘數映入腦海。
暗盟這次確實是下了血本,不僅資源給得足,情報也詳儘得令人髮指。
“算你們還有點用。”
陸昭滿意地點了點頭,隨手將玉簡拋給一旁正在給靈花澆水的溫蘊。
文先生見狀,心中稍定,剛想再表一番忠心,卻忽然感覺周遭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他這纔敢抬起頭,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隻見這偌大的庭院中,不知何時多了許多生麵孔。
一個扛著巨大鐵錘的壯漢,正蹲在牆角,試圖和一隻螞蟻講道理;
一個身負重劍的狂放男子,正與一個抱著巨刀的麵癱臉,用眼神進行著激烈的“劍道交流”;
更遠處,幾名氣息各異、卻同樣風華絕代的仙子,正圍坐在一起,興致勃勃地....鬥地主。
“四個二帶倆王!炸彈!春天!給錢給錢!”
“嗚....雅師姐,你怎麼又贏了....”
“兵不厭詐,小冰昕兒,想贏,你還得多練練。”
這....這都什麼跟什麼?
文先生徹底懵了。
他想象中尊者的府邸,應該是戒備森嚴,殺機四伏,人人噤若寒蟬。可眼前這幅景象,怎麼看都像是一群....不務正業的....親友團在聚會?
就在他世界觀遭受衝擊之際,一道清冷中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阿昭,用飯了。”
文先生回頭一看,隻見一位清冷如九天玄女般的白衣仙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粥,正緩步走來。
而他眼中那位殺伐果斷、喜怒無常的尊者大人,在看到那位仙子的瞬間,臉上竟露出瞭如沐春風般的溫柔笑意。
“來了,師尊。”
陸昭站起身,極為自然地接過靈粥,還順手為那位仙子理了理鬢邊的碎髮,動作親昵而熟稔。
“???”
文先生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對了,老文啊。”
“呃,屬下在。”
“我打算不日回一趟總部,你們十二箇中天圓桌的,都來與我同行吧。”
“....”
文先生臉上的謙卑笑容,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甚至連神魂都出現了刹那的恍惚。
回....回總部?
還要他們十二圓桌....都去?
他看著眼前這位依舊是一副憊懶模樣的尊者大人,又看了看庭院中那些畫風迥異、正在各玩各的“自家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他四肢冰涼,如墜冰窟。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要....一鍋端了?
“尊....尊者大人....”
文先生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得乾澀沙啞,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顫聲問道,
“您的意思是....要我等,陪您回三十六天城的總部?”
“不。”
陸昭搖了搖頭,糾正道。
文先生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便被陸昭接下來的話徹底擊碎。
“是回真正的總部。”
陸昭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
望向了那不可知、不可言的至高之處,他悠悠道:
“道君大人,對你們這些年的表現,很不滿意。他老人家特地吩咐我,待中天域之事稍定,便將你們十二人,一併帶回去,親自....聽一聽你們的述職。”
“轟——!”
“道君大人親自述職”這幾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文先生的神魂之上,讓他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身後的高進和潘寧更是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癱跪在地,麵無人色,抖如篩糠。
完了!
全完了!
這哪裡是述職?這分明是審判!是清算!
道君是何等存在?那是他們暗盟信仰的源頭,是至高無上的主宰!他們這些分舵的圓桌長老,在道君眼中,連塵埃都算不上。平日裡能得到一句來自上上峰的諭令,便已是天大的榮幸,何曾有過“親自述職”的資格?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犯下了足以讓道君動怒的滔天大罪!
“怎麼?不願意?”
陸昭瞥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
“不!不!屬下不敢!”
文先生如夢初醒,也跟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麵,聲音因恐懼而變了調,
“能麵見道君大人天顏,是我等萬載難求的榮幸!屬下....屬下遵命!屬下這就回去,通知其他幾位長老,三日之內,必定在此恭候尊者大人差遣!”
“嗯,去吧。”
陸昭揮了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般,重新躺回了搖椅上。
他身旁的禦書瑤,又極為自然地拿起一顆剝好的靈葡,遞到他嘴邊。
文先生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攬月居,
直到出幾條街外,纔敢停下腳步,大口地喘著粗氣,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快!快回去!召開最高緊急會議!”
文先生嘶聲道,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
攬月居內,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楚天玄依舊在指導幾個小輩劍法,趙雅的算盤聲再次響起,熊龐和牛烈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摔跤....
溫蘊走到陸昭身旁,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問道,那溫熱的氣息帶著幾分獨有的墨香:
“你根本不知道暗盟的總部在哪,對吧?”
“知不知道,重要嗎?”
陸昭張嘴含住師尊遞來的靈葡,懶洋洋地笑道。
他轉過頭,看著溫蘊那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清亮眸子,眼底滿是狡黠的笑意:
“他們知道,就夠了。”
“你就不怕他們狗急跳牆,或者....給你帶錯了路?”溫蘊有些擔憂。
“他們不敢。”陸昭自信地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暗盟的分部圓桌架構,對於最頂上的道君保持了最高的忠誠度,
但是如果出現了陸昭這樣實力不講道理且手段也不講道理的人,那麼這個草台班子就很容易入侵。
“在絕對的實力和來自上級的絕對壓力麵前,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順從。他們會比我們更想平安地抵達那個所謂的總部。因為對我而言,去錯了地方,不過是多走些彎路;而對他們來說,走錯了路,那可是會死人的。”
陸昭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
“而且,我也很好奇,能讓這群老狐狸都聞之色變的地方,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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