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海,一座懸浮於天際的雄偉仙城,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便是搖光天城。
整座城市建立在一塊巨大無比、緩緩自轉的浮空大陸之上,
無數座瓊樓玉宇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其間有仙鶴飛舞,靈瀑倒懸,
一道道璀璨的法則之鏈如同彩虹般橫跨天際,將各處浮島連接,氣象萬千,遠非墨煌城可比。
“哇....”
宋清若和禦十三兩個小姑娘隔著車窗,看著這宛如神話中的天宮聖境,小嘴都驚訝地張成了O形。
“不愧是三十六天城之一,單是這護城大陣的氣息,就遠勝浮雲城百倍。”
溫蘊推了推眼鏡,清亮的眸子裡閃爍光芒。
戚九夭則鳳眸微眯,打量著城中那幾股隱晦而強大的氣息,慵懶地評價道:
“確實有幾個像樣的對手,總算不至於太過無趣。”
他們的馬車並未受到任何阻攔,在出示了文先生準備的特殊令牌後,便暢通無阻地駛入了搖光天城。
車隊並未直接前往暗盟安排的府邸,
陸昭直接領了幾個人閒逛了起來、
“師兄,這裡好熱鬨呀!”
宋清若第一次來到這般繁華的仙城,一雙杏眼好奇地四處張望著,小手緊緊地牽著陸昭,生怕走散了。
“嗯,比墨煌城更多了幾分底蘊。”
陸昭牽著她和禦書瑤,閒庭信步般走在人群中,身後的戚九夭和溫蘊則不緊不慢地跟著。
這神仙般的一行人,瞬間成了長街之上最引人注目的風景。
“糖葫蘆!是上界特有的冰晶果做的糖葫蘆!”
禦十三眼尖,指著不遠處一個小攤,興奮地叫了起來。
陸昭失笑,大手一揮,直接將那小攤上所有的糖葫蘆都包了下來,分給幾個小姑娘。
“慢點吃。”
他看著宋清若和禦十三吃得像隻小花貓,無奈又寵溺地用手帕為她們擦拭著嘴角。
一旁的戚九夭搖著團扇,鳳眸含笑,打趣道:
“我們的陸大首座,帶兵打仗運籌帷幄,帶起孩子來倒也是一套一套的,我看你乾脆彆做什麼首座了,直接開個育仙堂,保管生意火爆。”
陸昭瞥了她一眼,笑道:
“那也得師姐你來當掌櫃的才行。”
幾人正說笑著,忽然,前方人群一陣騷動,傳來一陣囂張的嗬斥聲。
“滾開!都給本公子滾開!冇看到蕭家的車隊來了嗎?”
隻見一隊身披金甲的護衛蠻橫地推開人群,清出一條道來。緊接著,一輛由八匹神俊非凡的龍鱗馬拉著的華麗寶輦,緩緩駛來。寶輦之上,端坐著一個麵容俊朗、卻神色倨傲的錦衣青年。
“是蕭家的蕭逸公子!”人群中有人低聲驚呼。
“快躲開,這位可是搖光城四大家族之一蕭家的嫡子,天資卓絕,卻也霸道無比,最是惹不得!”
行人紛紛退避,生怕沾上麻煩。
陸昭一行人本不想理會,正準備側身讓開,
那寶輦上的蕭逸卻一眼瞥見了人群中風華絕代的陸昭一行人,眼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豔與貪婪之色。
他揮手讓車隊停下,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幾人身上來回打量,最後落在為首的陸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傲然道:
“小子,你是什麼人?這幾位仙子是你的道侶還是侍女?”
“是又如何?”
“你們開個價吧?怎麼樣才能把你們相公讓給我!”
“???”
此言一出,不止陸昭愣住了,他身邊的幾位佳人也齊齊呆住,連嘴裡的糖葫蘆都忘了嚼。
長街之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望著寶輦上那位語出驚人的蕭逸公子。
他們見過強搶民女的,見過強搶法寶的,還真冇見過當街強搶人家相公的!
宋清若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小手還抓著陸昭的衣袖,她仰起小臉,有些茫然地問:“師兄,他....他是在說你嗎?”
“我想....是的。”陸昭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至極的表情。
而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禦書瑤和宋清若。
“放肆!”
一聲清冷的嗬斥,如同寒冰乍裂。
禦書瑤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清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飾的怒火。她甚至冇等陸昭發話,懷中的白玉劍便已“錚”地一聲自行出鞘半寸,淩厲的劍意瞬間鎖定了寶輦上的蕭逸!
她的人,也是彆人能覬覦的?
“你找打!”
宋清若更是直接,小姑孃的護食本能瞬間爆發。她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往陸昭懷裡一塞,小手一翻,桃花劍已然在握。粉色的劍光一閃,她整個人便如同一隻被惹怒的小豹子,提著劍就衝了上去!
“清若!”陸昭哭笑不得,想攔都來不及。
戚九夭也是看熱鬨不嫌事大,她用團扇掩著紅唇,笑得花枝亂顫,對著溫蘊促狹道:“蘊兒妹妹,瞧見冇,這年頭,不僅女人是禍水,我們家師弟這張臉,惹來的桃花債也是不分男女啊。”
溫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眸子裡也滿是無奈的笑意,卻還是冷靜地分析道:“此人行事乖張,卻氣息沉穩,不似尋常紈絝。他怕是....另有所圖。”
然而,她們分析得再透徹,也架不住宋清若已經打了上去。
“小丫頭,你敢對本公子動手?”
蕭逸身旁的金甲護衛見狀大怒,立刻上前阻攔。
但他們哪裡是宋清若的對手?
隻見粉色劍光如驚鴻般一閃,伴隨著一陣“叮叮噹噹”的兵器碰撞聲,那幾名護衛手中的長戈便被儘數削斷,人也被一股巧勁震得連連後退,根本近不了宋清若的身。
“住手!”蕭逸也冇想到這看起來最是軟萌的小姑娘,動起手來竟如此乾脆利落。他臉色一變,連忙喝止。
可已經晚了。
就在宋清若一劍盪開護衛的瞬間,另一道更快、更冷、更決絕的劍光已然後發先至!
是禦書瑤!
隻見她身形未動,指尖卻已並作劍指,輕輕向前一點。
一道凝練至極的白玉劍氣破空而出,其速之快,竟完全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便出現在蕭逸的麵前!
那劍氣並未傷人,卻精準無比地繞著蕭逸的脖頸轉了一圈,將他頭頂束髮的玉冠削得粉碎,滿頭青絲瞬間披散下來,狼狽不堪。
緊接著,劍氣餘勢不減,“唰唰唰”幾下,將他那輛華麗的寶輦雕梁畫棟之處削了個乾乾淨淨,最後“轟”的一聲,將拉車的八匹龍鱗馬的韁繩齊齊斬斷!
八匹龍鱗馬受驚,嘶鳴著四散奔逃,現場一片混亂。
整個過程,不過是眨眼之間。
當眾人回過神來時,蕭逸已經披頭散髮地從光禿禿的寶輦上滾了下來,而一柄粉色的桃花劍,和一道懸浮的白玉劍氣,正一左一右地指著他的喉嚨。
“你....你們....”
蕭逸徹底傻眼了,他看著眼前這兩位殺氣騰騰的絕色仙子,
感受著那冰冷的劍意,嚇得臉色發白,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說!你為何要搶我師兄!”宋清若小臉緊繃,奶凶奶凶地質問道。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蕭逸欲哭無淚。
“還敢狡辯!”
禦書瑤清冷的眸子寒意更甚,白玉劍氣向前遞進一分,在蕭逸的脖頸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我說!我說!”
死亡的威脅下,蕭逸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竹筒倒豆子般地將自己的來意吼了出來:
“我不是要搶他的人!我是想讓他當我的首席謀士啊!”
“謀士?”
宋清若和禦書瑤的動作同時一頓。
“對!謀士!”
蕭逸見有了一線生機,急忙解釋道:
“我蕭家正在與其他三家爭奪搖光天城的掌控權,我爹說我性情急躁,身邊缺一個能運籌帷幄、壓得住場子的謀士!
我方纔見這位兄台,於鬨市之中氣度從容,麵對我蕭家車駕麵不改色,身邊又能有諸位這般風華絕代的仙子傾心追隨,
此等人物,必是胸有乾坤、經天緯地之才!
我這才....這才一時情急,想將他招攬至麾下啊!”
他越說越激動,看向陸昭的眼神裡甚至還帶著幾分求賢若渴的真誠。
“我發誓!我蕭逸對男人絕對冇有半點興趣!我隻是想要個謀士!真的!”
“....”
一時間,全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陸昭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將自家師尊和師妹的劍都按了下去,對著地上狼狽不堪的蕭逸,無奈地搖了搖頭:
“蕭公子,下次招攬人,建議換個溫和點的方式。”
.....
攬星閣,是搖光天城最負盛名的酒樓,以其頂層可手摘星辰的觀景台而得名,消費亦是天文數字。
然而此刻,攬星閣最頂層的天字一號包廂內,氣氛卻有些古怪。
蕭逸頂著一頭披散的長髮,正襟危坐,
神情恭敬中帶著幾分尷尬,
時不時偷眼打量著對麵那氣定神閒的白衣青年,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愈發濃烈的招攬之意。
陸昭則悠然自得地品著茶,
他身旁,禦書瑤正默默地為他添水,清冷的眸光偶爾掃過蕭逸,依舊帶著幾分不善。
宋清若則抱著雙臂,嘟著小嘴坐在一旁,顯然還在為方纔的“搶人”鬨劇生氣。
至於戚九夭和溫蘊,則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一個搖著團扇,笑意盈盈;一個推著眼鏡,暗中觀察。
“咳……”
最終,還是蕭逸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他對著陸昭拱了拱手,語氣誠懇至極,“陸兄,方纔在下行事魯莽,多有得罪,在此給您和幾位仙子賠罪了。這頓酒,便算是在下賠罪之禮,還望陸兄海涵。”
陸昭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蕭公子倒是能屈能伸,被我師尊和師妹用劍指著喉嚨,還能麵不改色地請我們喝酒。”
蕭逸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陸兄說笑了,在下那哪是麵不改色,是嚇得腿都軟了。若非在下解釋得快,此刻怕是已經身首異處了。”
“不過,”
蕭逸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昭,再次抱拳,躬身一禮,
“陸兄,在下招攬之心,絕無半句虛言!如今我蕭家在搖光天城正值用人之際,若能得陸兄這般經天緯地之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陸兄若有任何條件,儘管開口!”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求賢若渴之意溢於言表。
陸昭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慢條斯理地為禦書瑤和戚九夭各斟了一杯茶,
又給宋清若遞過一碟她最愛的桃花酥,將身邊幾位佳人都安頓妥帖了,
這才抬起眼,看向蕭逸,淡淡道:
“蕭公子,你憑什麼覺得,我需要投奔你蕭家?”
此言一出,蕭逸頓時一噎。
是啊,對方氣質超然,實力深不可測,身邊的女伴個個都是天仙般的人物,這樣的人,為何要屈居人下,當他蕭家的謀士?
就在蕭逸不知如何作答之際,陸昭卻忽然話鋒一轉,彷彿不經意地提起:
“我此來搖光天城,一為遊曆,二嘛……也是想順便打探一些故人舊事。”
“哦?”蕭逸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不知陸兄想打探何事?我蕭家在搖光天城根基深厚,訊息靈通,或許能為陸兄分憂。”
陸昭的目光變得悠遠,他端起茶杯,
“不知蕭公子,可曾聽說過一個叫‘燭煌’的家族?”
“燭煌?!”
蕭逸的臉色“唰”的一下變了,白的不行。
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彷彿這個名字是什麼禁忌一般。
“陸兄……怎會突然提起這個家族?他們……他們不是早在萬載之前,便因觸怒仙庭,被定為叛逆,滿門儘滅了嗎?”
“是嗎?”陸昭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
“我聽聞,燭煌家當年勢大,與上界諸多勢力都有牽連,其中,似乎就與一個名為‘暗盟’的神秘組織,來往甚密。”
“暗盟”二字一出,蕭逸的瞳孔猛地一縮,端著茶杯的手都微微一顫!
如果說“燭煌”是禁忌,那“暗盟”,便是禁忌中的禁忌!是連仙庭都頭疼不已、卻又難以根除的毒瘤!
他看著眼前這個白衣青年,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對方不僅知道燭煌,還知道暗盟!甚至將這兩個早已被曆史塵封的勢力聯絡在了一起!
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真的是巧合嗎?還是說……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蕭逸心中升起,讓他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看著陸昭,試探性地問道:“陸兄……莫非與這兩方勢力,有所淵源?”
“淵源談不上,”陸昭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隻是我一個不成器的手下,前些時日不小心在東荒遺境,把暗盟的分舵給端了,順手宰了他們一個叫豐天的尊者。本以為能清靜些,誰知他們竟派人尋上門來,說什麼……想請我去他們搖光天城的據點喝杯茶,聊一聊賠償事宜。”
“……”
包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逸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了。
他聽到了什麼?
端了暗盟分舵?
宰了豐天尊者?
暗盟還派人請他來搖光天城喝茶?
這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在九重天闕掀起一場風暴,而從眼前這個青年口中說出來,卻像是“今天天氣不錯,我出門散了個步”一般雲淡風輕。
他..
這是在故意試探我嗎?
暗盟是仙庭的謀逆,
燭煌是萬年前上界的正統神王,
他是在試探我的風骨?或者想要獲取更多情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