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的聲音並不響亮,甚至帶著幾分平日裡的懶散,但在這寂靜無垠的星空之中,卻如同一道驚雷,清晰地傳入了飛舟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輕舟張大了嘴,半天冇合攏:“我……我冇聽錯吧?昭子他在……命令天門?”
劍狂的手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巨刀刀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戰意與狂熱,他死死地盯著陸昭的背影,喃喃道:
“這纔是……真正的劍修風骨!”
牛烈更是激動地一拍大腿,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說得好!這天門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新皇麵前擺譜!”
就連一向麵無表情的沐寒臨以及瓊渺,眼底也都泛起了波瀾。
而戚九夭、禦書瑤和宋清若三人,則是毫不猶豫地將自身的靈力與陸昭的氣息連接在一起。
她們冇有言語,但行動已經表明瞭一切——無論他要做什麼,她們都將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陸昭的話音在星空中迴盪,那巍峨的天門似乎也為之一滯。
緊接著,一道浩瀚、古老、不帶任何情感的意誌,從天門之後降臨,化作隆隆神音,響徹在每個人的心神之中。
“凡人,你很狂妄。”
這聲音彷彿由萬千法則交織而成,每一個字都帶著天道般的威壓,讓飛舟上的眾人心神劇震,修為稍弱者甚至嘴角溢位了鮮血。
陸昭卻恍若未聞,隻是嘴角微揚,眼中的笑意帶上了幾分冷冽:
“我隻是不喜歡等。”
“哼。”
那古老意誌發出了一聲冷哼,整個星空都彷彿為之震顫,
“自古以來,凡欲入天門者,必承法則洗禮,以證其格。汝既有此膽魄,便接我一式‘法則之威’。
若能在此威之下,屹立不倒,此門,為你而開。若不能……便與你這浮舟,一同化為宇宙塵埃吧。”
話音未落,天門光芒大盛!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化作了實質性的洪流,從門中狂湧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靈力,而是更高層次的、屬於上界的天地法則!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空間時間...
萬千法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毀滅的風暴,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
“不好!”
白靈羽和青墨虎同時發出驚呼,飛舟的護罩在這股威壓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瞬間佈滿了裂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飛舟上的眾人更是如遭重擊,一個個臉色慘白,拚儘全力抵擋,卻依舊感覺自己的道心、神魂乃至肉身,都快要被這股力量撕成碎片。
他們終於明白,這天門,根本不是靠蠻力就能闖過的!
然而,就在這時,陸昭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獨自一人,站在了船首的最前方,將所有人護在了身後。
“法則?”
他輕笑一聲,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竟也燃起了兩簇青色的火焰。
他冇有釋放出驚天動地的靈力,隻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墨劍。
“我的道,便是我的法則。”
他直麵那毀滅萬物的法則洪流,神情平靜,宛如在自家後院閒庭信步。
“在我麵前,萬法,皆當臣服。”
他輕聲低語,手中的墨劍隨之斬下。
冇有驚世的劍光,冇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這一劍,樸實無華,卻彷彿斬在了某種概唸的根源之上。
“嗡——”
墨劍的劍身之上,那古樸的紋路忽然亮起,一股比天門法則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氣息,從劍中轟然爆發!
那氣息,彷彿源自混沌之初,萬物之始,帶著一種君臨天下,唯我獨尊的意誌!
那洶湧而來的法則洪流,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如同遇見君王的臣子,瞬間變得溫順、馴服,甚至……開始崩潰、瓦解!
“這……這是什麼力量?!”
“燭煌...”
“不對,燼霜?”
“也不是...”
“小子,你是哪裡來的?”
陸昭神色淡淡,眯起眼,手中墨劍流光四溢,又有白玉、桃花、斷仙以及天龍槍、鳳仙弓、玄天鏡以及他自己本來就有的一眾靈器齊齊飛出。
淡聲輕吐幾字,
“我說,開門。”
“你聾嗎?”
陸昭的聲音在死寂的星空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打在那古老意誌的心頭。
狂妄?
不,這不是狂妄。
這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絕對自信,是一種淩駕於法則之上的……宣告。
天門之後那浩瀚的意誌,第一次陷入了徹底的沉默。
它存在了無數歲月,見證了億萬生靈的飛昇與隕落,審判過無數驚才絕豔的天驕。
它本身就是上界法則的具象化,是秩序的守護者。
然而此刻,它從陸昭身上,從那柄墨劍,以及環繞在他周身的萬千靈器之上,感受到了一種讓它都為之顫栗的氣息。
但是它還是下意識的繼續發出法則的浩然轟鳴。
隻是禁製使然,不歸他管,他頓了頓,
“足下,自行行事。”
“嗬...”
卻見陸昭輕笑一聲,隻是持劍而立,身形挺拔如鬆。
他一人一劍,便將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法則洪流,儘數擋下,甚至反壓了回去!
星空之中,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巍峨的天門在劇烈地震顫,而那艘渺小的飛舟,以及舟首那個更顯渺小的身影,卻穩如磐石,散發出的氣息,竟隱隱要將天門壓製!
許久的死寂之後。
天門的光芒緩緩收斂,那古老的意誌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再次響起:
“……你的道,不在此間,不歸吾管。”
“此門,為你而開。前路……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那扇緊閉了萬古歲月的巍峨天門,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終於緩緩地、為眼前這個狂妄的凡人,以及他身後的一眾人。
打開了一道金色璀璨的天梯。
飛舟緩緩向前而去。
天梯並非實質的階梯,而是一條由純粹光芒與法則構成的通天之路,自天門後延伸而出,冇入未知的遠方。
飛舟駛入其中,四周的星空景象瞬間變幻,無數法則碎片如流螢般飛舞,瑰麗而又暗藏殺機。
“大家都小心,這裡的靈氣和法則與中州截然不同,不要輕易吸收!”
趙雅第一時間高聲提醒,她已經拿出算盤,飛快地計算著飛舟護罩的能量消耗。
林輕舟咋舌道:
“乖乖,這靈氣濃鬱得都快化成水了,吸一口怕是都能把化神期修士撐爆!”
飛舟上的眾人,無不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彷彿浸泡在靈氣的海洋中,但同時也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排斥力,那是他們的身體和道法,還未完全適應這片新天地的法則。
“阿昭……”禦書瑤輕輕拉了拉陸昭的衣袖,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擔憂。
陸昭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搖了搖頭,示意她安心。
他目光平靜地望著天梯的儘頭,那裡的光芒越來越盛,彷彿通往一個嶄新的世界。
飛舟在天門之中行駛了約莫大概有數年。
終於,
天門之後,不再是冰冷的星空。
一股同樣濃鬱到極致的仙靈之氣,伴隨著沁人心脾的芬芳,撲麵而來。
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紛紛到了飛舟之上,抬眼望去。
隻見門後的天際,是一片無法想象的壯麗世界。
一塊塊巨大無朋的浮空仙島,懸於雲海之上,每一座仙島都堪比中州的一域之地,其上有仙山巍峨,神瀑飛流,宮殿樓閣若隱若現。
一條條由純粹星光彙聚而成的天河,在仙島之間穿梭流淌,
河中甚至能看到體型龐大如山嶽的仙獸在嬉戲。
更遠處,是更加廣闊無垠的世界,充滿了未知與勃勃生機。
然而,
“諸位、看下麵。”佛子低聲道。
眾人齊齊視線往下。
“呃...什麼也不見呀。”封白辰小聲。
他身旁的鳳王女推了他一下,
“笨,距離太遠了,用神識。”
“哦...”
此時,陸昭幾人已然垂眸往下快去。
隻見一座座浮空島之下,
一股蒼茫、古老、帶著幾分悲涼與死寂的氣息,撲麵而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地麵之上,
預想中的仙宮樓閣、祥雲瑞獸、仙樂飄飄……全都冇有。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破碎的、巨大陸地。
大地上,隨處可見崩塌的山脈、乾涸的河床,以及巨大的、彷彿被神兵利器斬出的恐怖溝壑。
遠方,一些殘破的、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宮殿群廢墟靜靜矗立,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破敗。
對比天上的仙宮浮空島。
下麵,像是一片神戰之後被遺棄的戰場。
“這……就是上界?”封白辰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
“不,不是這樣的……”
白靈羽的靈體飄了出來,她呆呆地望著眼前這片景象,虛幻的身影都在顫抖,
“我記憶中的仙域,不是這樣的……這裡發生了什麼?”
青墨虎爺飛躍出來,
“這...上萬年不見,這是哪兒?”
“怎麼上麵和下麵,不是一個風景?”
這時。
“走吧。”
陸昭收回墨劍,轉過身,看著眾人,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禦書瑤和戚九夭的手,另一邊的宋清若也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
陸昭麵色自若,彷彿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冇什麼好看的了。”
“師兄,我們現在做什麼?”宋清若抬眸看著陸昭。
“先去找個地方落腳,安營紮寨。”
“然後呢,阿昭,要做什麼?”禦書瑤好奇問道。
“嗯...先好好吃飯吧。”
陸昭這句輕飄飄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
眾人一時間都呆住。
“啊?”
林輕舟第一個冇忍住,他張大了嘴巴,看看那已經關閉的天門,又看看一臉雲淡風輕的陸昭,
“不是……昭子,我們這剛上來,人生地不熟的,這裡還是這種情況...”
陸昭抬眸看著天空,手上墨劍化為流光自行飛入體內,輕聲道,
“所以更應該好好吃飯。”
“養精蓄銳。”他微微眯起眸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