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行李,自然要隨身帶著,時時檢查才行。”他意有所指地低語,
“師尊說,對嗎?”
禦書瑤的眸子水光瀲灩,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溫情脈脈,氣氛正好之時,
一道清媚中的嗓音,從身後悠悠響起。
“哎呀呀,大清早的,我這是不是打擾到我們陸大首座檢查‘小行李’了?”
兩人皆是一頓。
不過禦書瑤從善如流,習以為常一般默默的退出陸昭的懷抱,轉而小手牽著他的袖角。
陸昭則回頭看去,
隻見戚九夭一身玄墨顏色的天衍門製式道袍,正小手負在身後,款款走來,滿臉帶著笑意。
“師姐,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師姐的行李呢?”
話音未落。
“唔...”
戚九夭小臉微紅,偏開了嬌容,輕啐了一聲,
“不知羞...”
陸昭:“....”
好賴話都被你說完了。
這時候,後頭又冒出一點點細碎聲音。
是某個小姑娘躡手躡腳的,正對著戚九夭打著噓的小手勢,慢慢偷偷摸摸靠近陸昭。
陸昭見著她這副鬼鬼祟祟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濃。
明明都知道彼此的神魂都能夠感知到,
小姑娘還故意這麼做,
無非就是想假裝呆萌,然後被他一招擒住。
所以他冇有點破,隻是嘴角微揚,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看向戚九夭。
戚九夭好笑地看著這一幕,那雙勾人的鳳眸彎成了月牙,非但冇有出聲提醒,反而還煞有其事地將一根纖纖玉指豎在唇邊,對著宋清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底全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促狹。
禦書瑤則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裡漾著一絲無奈而寵溺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即將上演的戲碼早已司空見慣。
宋清若見兩位姐姐都如此“配合”,膽子愈發大了幾分。她踮著腳尖,屏住呼吸,像一隻偷吃的小狸貓,一步,兩步……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陸昭的身後。
成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喜悅,小手高高揚起,就準備從後麵矇住陸昭的眼睛。
然而,就在她的小手即將觸碰到陸昭的瞬間,眼前的人影卻猛地一轉身。
“呀!”
宋清若驚呼一聲,整個人都因為撲了個空而重心不穩,直直地向前倒去。預想中的冰冷甲板並未傳來,她落入了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
陸昭穩穩地接住了她,順勢將她抱了個滿懷,還輕輕轉了個圈,低頭看著懷中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我們清若的動靜這麼大,師兄想不知道都難啊。”
“師兄!你……你怎麼知道!”宋清若在他懷裡掙紮了兩下,發現掙脫不開,便乾脆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又羞又氣,
“九夭師姐都幫我打掩護了!”
“出息了,我們的小師妹,”
戚九夭在一旁涼涼地開口,語氣裡滿是調侃,
“偷襲都偷得這麼光明正大,生怕彆人不知道你要來檢查‘行李’嗎?”
“我……我纔沒有!”
宋清若的臉更紅了。
戚九夭又輕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道:
“而且鬼鬼祟祟的做什麼,有什麼事不能光明正大說嗎?”
宋清若被點破,小臉“唰”地一下紅了,咬唇瞪了戚九夭一眼,
“你....你胡說做什麼?”
“我...我隻是還想試試看看自己的斂息訣有冇有效果罷了。”
她索性也不藏了,直接像個小掛件似的緊緊抱住陸昭的胳膊。
“師兄!”
她仰起小臉,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帶著一絲急切和撒嬌,
“師兄,我的……我的行李呢?也要隨身帶著的!”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繡著桃花的小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氣。
“你看,這是我把這幾年存下來的桃花酥,都壓成餅了,方便攜帶!還有我特地煉製的幾種靈蘊丹和靈果,我們登天的路上師兄可以吃。”
她一股腦兒地把荷包塞到陸昭手裡,彷彿這是什麼天大的寶藏。
陸昭笑吟吟的接過,又哄了小姑娘幾句。
宋清若小臉都燦爛開來。
然而陸昭卻有些懷疑人生了。
這小姑娘和最開始那個冷著臉懟他的小師妹是一個人嗎?
怎麼自從天魔血脈覺醒之後的叛逆期開始被他各種擒獲逮捕之後,
小師妹就越來越軟了...
‘你不是把理由都說出來了嗎?阿昭這種話很過分哦~’禦書瑤的聲音悠然響起。
陸昭:‘....’
師尊現在進他的靈台都跟回家一樣了。
靈台又聽清媚的聲色響起,
‘禦姐姐說的倒是,師弟老是賣了便宜賣乖,著實可惡呢。’
陸昭:‘....’
四人心意相通,宋清若也亦然。
隻不過剛纔小姑娘沉浸在陸昭的誇誇中,慢了好幾拍。
連進去的時候就呆呆的,
‘你們在說什麼呀?為什麼說師兄可惡?’
陸昭的靈台裡瞬間炸開了鍋。
‘小傻瓜,’戚九夭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師兄可惡,是因為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占了我們的便宜,還要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呀。’
‘九夭,彆欺負清若了。’禦書瑤的聲音清清冷冷,卻帶著一絲維護的意味。
陸昭隻覺得頭疼,心中無奈歎息:‘我家這靈台,快成茶話會了。’
宋清若在靈台裡呆呆地“哦”了一聲,現實中的小臉卻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她總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頓時羞得鼓起了腮幫子,在陸昭懷裡輕輕捶了他一下。
“師兄最壞了!”
陸昭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這纔將她放了下來。
他目光掃過眼前三位風姿各異的絕色佳人,一位清冷如月,一位清媚似火,一位嬌俏若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溫情。
這時,飛舟的另一頭也傳來了動靜。
“我說,你們幾個磨磨蹭蹭的做什麼呢?約定的時間都快到了吧?”
夏雲裳英氣的聲音傳來,
她身後跟著其餘幾位師兄師姐。
林輕舟正和封白辰勾肩搭背,還在探頭探腦地互相囔囔著:
“就是啊!再不走,我怕我爹都要禦劍追上來,把我抓回去繼承家業了!”
“就是就是,再不走,鳳娘和那群妖犢子就要等急眼了。”
“妖犢子?”
“對啊,牛熊他們幾個妖王也去。”
“也去?十二妖洲不要了?”
“他們說老登都還冇死,他們想跟著陸昭...咳咳,新皇上天看看。”
新皇是誰,見仁見智了。
“....”
“那我怎麼都冇聽你說過?”
“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呀。”封白辰撓了撓頭,
“鳳娘說她和陸昭之前都談好條件了,上去了之後妖犢子就是陸昭的兵了。”
“兵?不怕他們失控?我看他們都是想上去找血脈傳承的吧?上次那頭牛在天驕秘境冇找到,看起來失望了好久。”
封白辰聳了聳肩,
“有什麼失控的,他們還能是昭子的對手嗎?這幾年下來,妖域就差給你昭師弟跪下了。”
林輕舟:“.....”
“那妖域的那幾個貨呢?”
陸昭的聲音出現,
“和九天十地的那幾個貨放同一層了。”
林輕舟:“啊?”
陸昭看著林輕舟一臉“你是不是在開玩笑”的表情,好笑地搖了搖頭。
“字麵意思。”他攤了攤手,指了指飛舟內部那扇雕刻著山川流雲的巨大門戶,“不信,你自己去看。”
林輕舟將信將疑,拉著封白辰就往裡走。夏雲裳和趙雅等人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穿過那扇門戶,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飛舟內部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儼然一座功能齊全、亭台樓閣錯落有致的空中仙府。靈氣濃鬱成霧,奇花異草遍佈,甚至還有一條引自山泉澗泉的靈溪潺潺流過。
然而,這仙境般的景象,卻被一道不和諧的喧囂聲打破了。
聲音是從一層廣闊的公共殿堂傳來的。
眾人循聲望去,剛走到殿堂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隻見殿堂中央,兩撥人馬正涇渭分明地對峙著,氣氛劍拔弩張。
一邊是九天十地的天驕們,劍狂鐵催,楊清芳,冰昕兒,佛子道子,沐寒臨等人,個個氣息強大,神情各異。
另一邊,則是幾個體型魁梧、妖氣沖天的身影,正是妖域的牛烈、熊龐等幾位妖王,他們化作人形,也依舊散發著狂野霸道的氣息。
“我說了!這主位憑什麼你們坐?我牛頂天第一個不服!”牛烈銅鈴大的眼睛瞪著劍狂,鼻孔裡噴出兩道熱氣。
劍狂手按在劍柄上,眼神比劍還利:
“憑劍。不服,就打一場。”
“而且你叫什麼頂天?配嗎?”
“配不配,打了就知道!怕你不成?”牛烈把袖子一擼,露出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
另一邊,天鍛穀的鐵催正圍著一根殿堂的頂梁柱敲敲打打,嘴裡唸唸有詞:“這材質不行,太軟了!等到了上界,我非得找點星辰精鐵給它換了不可!”
他旁邊,熊王一巴掌拍在柱子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熊爪印,甕聲甕氣道:“換什麼換?有我老熊在,誰敢來拆陸兄弟的船?”
而最混亂的角落,楊清芳正舉著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企圖接近青糰子。
林輕舟訝然,
“這些人也煉虛了?”
趙雅冇好氣道,
“你都煉虛了,人家境界一開始就比你高兩個境界的多的是,怎麼就不能煉虛了?”
“那什麼時候說要帶這些貨的?之前昭子不是不想搭理他們?”
趙雅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掏出她那本隨身攜帶的賬本,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條目,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他們都付了船票,而且數額巨大。其中包括但不限於:
九天十地各大宗門未來五千年的資源優先供應權,妖域三大靈礦的永久開采權,
還有一些失傳的上古秘法和天材地寶.....
總而言之,我們天衍的未來近乎一萬年都不用為修煉資源發愁了。”
林輕舟:“……”
封白辰:“……”
還能這樣?!
陸昭這時才慢悠悠地踱步過來,雙手負在身後,看著殿堂內劍拔弩張的兩撥人,臉上掛著和煦如風的笑容。
“當然,最重要的不是這些。”他輕聲說道,目光掃過那群桀驁不馴的天驕和妖王,
“上界是什麼光景,誰也不知道。多帶些人,總歸是多些幫手。與其讓他們留在中州各自為政,不如擰成一股繩,到了上麵,我們中州修士,纔好抱團取暖,不是嗎?”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殿堂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原本還吵吵嚷嚷的殿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牛烈和劍狂不約而同地收斂了氣勢,鐵催停止了敲柱子,熊龐也默默收回了爪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門口那個含笑而立的白衣青年身上。
“既然上了我的船,那就是我的人。”
陸昭環視全場,笑容不變,但眼神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我這裡,隻有一個規矩——聽我的。誰有意見,現在可以下船,船票我雙倍退還。”
開玩笑,下船?他們費了那麼大勁,幾乎是掏空了家底才換來的船票,怎麼可能下船!
“咳咳!”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囂張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白靈羽的靈體不知何時飄到了殿堂上首的主位旁,雙手叉腰,一副“我是管家婆”的模樣。
“都聽到了冇有?一群大老爺們,跟菜市場一樣吵吵鬨鬨,像什麼樣子!”她清了清嗓子,指著兩撥人馬,“以後這船上的規矩,由本仙子來定!誰不服,先問問我的劍!再不服,就讓那隻大傻貓把你們扔出去喂星空巨獸!”
她身後,青墨虎適時地站起身,龐大的機傀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幽藍的探燈雙目掃視全場,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以示配合。
這下,再也冇人敢有異議了。
天驕們和妖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老老實實地各自找地方坐下,雖然依舊互相看不順眼,但至少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挑事了。
解決了內部矛盾,陸昭這才轉身,看向飛舟之外。
楚天玄依舊是一副沉穩的模樣,和陸昭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輕聲道,
“時辰到了,去和師尊他們道個彆吧。”
陸昭麵色和煦的微微點頭,右手輕輕晃了晃。
白靈羽立馬掏出一個小型算盤,撥來撥去。
巨大的飛舟緩緩下降,懸停在主峰之上。
那裡,老掌門正坐在一池湖水前背地著眾人,手裡依舊拿著那根簡樸的魚竿,身旁站著眼眶紅紅的小道童清掃。
“臭小子們,終於要滾了嗎?”
老掌門頭也不回,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飛舟之上。
陸昭站在船頭,對著主峰的方向,深深一揖。
“師伯,保重。”
身後一眾師兄弟姐妹齊齊行禮,
“掌門師伯\/師尊,保重。”
“....”
老掌門沉默了許久,終於放下了魚竿,轉過身,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是複雜難明的情緒。
“上去之後,彆給天衍門丟臉。”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行了行了,快滾吧,彆耽誤我釣魚!記住,什麼時候想回來了,天衍門永遠是你們的家。”
“是。”
陸昭和眾人直起身,不再多言。
他們都清楚,
玩世不恭的老人,
最見不得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們離家。
但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所有中州之人的夢寐之地,不得不去。
他也為他們驕傲。
也已經將最深的祝福與牽掛,都藏在了這幾句簡短的話語裡。
然後似乎還不夠。
飛舟緩緩升空,重新飛往雲海之巔時。
一聲蒼老的吟誦聲響起,
“遊子終要歸鄉...”
“少時今許淩雲。”
....
“天外碧遊今走。”
“昭昭煌天夜明。”
陸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彷彿是對老掌門那吟誦的迴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