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世浮生錄 第9章 低調做事，才能低調的砍人

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千陽覺得好像來過這裡，她急忙往前走。

“大山是你嗎？大山你還在這裡？”

遠處霧氣減淡，露出了那棵盛開的桃花樹。

但是樹下站著的卻不是大山，是一個瓊林玉樹般的男子背影。

男子銀髮披散，身著淡藍色垂絲繡銀邊的外袍，風一吹，整個人在花瓣紛飛中如夢似幻。

男子低沉磁性的嗓音輕笑一聲，他正要轉過身——

***

千陽卻被那聲輕笑嚇的整個人呆住，眼看對方要轉過身，她突然內心充滿恐懼感！

她踉蹌的後退幾步，結巴的說出一句“認、認錯人，打擾了！”

就猛的一轉身，在對方叫她之前跑的跟狗一樣快，這輩子冇跑過的力氣全用在這一刻。

千陽想起來，大山是大山，但是大山又已經不再是大山了啊！

她冇辦法啊，實在冇辦法看著生死共患難的好朋友，突然從一個威武雄壯的糙漢子大兄弟——

從頭髮到腳趾甲都換成，擁有天人之資雍容華貴的絕色美少年啊！！

她冇辦法從這種突兀的轉變中接受這一切！

而且對方連一根頭髮絲都能閃光，自己兩輩子都是土到掉渣的普通人，普通到丟人群都找不到的那種普通！

她何德何能和這種美麗的人交朋友，都不是一個世界，更不是一個畫風的，壓力頓生以後少女思維崩潰了。

“蒼天啊！為什麼要這樣玩我！我不要跟這種漂亮的人做朋友！！”

千陽邊嚎邊往前跑，卻冇發現身後的白色迷霧已經變成紅色，天空還烏雲密佈，電閃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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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著跑著衝進一片白光，千陽睜開眼，迷茫的看著四周佈置簡陋的木屋。這不是二寶的房間嗎？

頓時有人聲從窗外傳來：“她醒了，千陽醒了！”

然後徐老帶著二寶和劉婆，還有一群同村的村民擠進小屋，一雙雙關切的眼睛盯著千陽。

“我……我還活著嗎？”千陽諾諾的問，她才後知後覺剛纔的是夢。

還以為自己已經掛掉進入死後世界。是夢的話，那就不是看到死後的大山，隻是自己的幻想，千陽鬆口氣。

徐老擦擦眼淚，摸摸千陽睡的炸毛的頭髮，看著孫女瘦弱的臉龐，心疼許久。

“彆說傻話，你活的好好的！就是昏迷兩天而已，你劉婆的醫術還不相信嗎？”

千陽點頭想了一下，一定是大山給的那顆珍貴丹藥救活了自己！

劉婆也帶著二寶上前來，劉婆隻是微笑，二寶則說了很多。

他爺爺，原來的村長李狗子受重傷，但是也撿回來一條命，躺在床上養著，隻是這輩子再下地估計也難。

村裡麵在選新的村長，因為鬼森林的事過於玄幻，大家都不明真相，隻是易大師和他帶來的兩人都死在鬼森林邊上。

冇人敢再去檢視，就把那一片當作禁地了。

最意外的是那天降下甘霖以後，萬物回春，光禿禿的山一夜之間長出很多花草樹木。

以往死氣沉沉的大地突然恢複生機，天氣的炎熱也降溫了不少。

千陽想了一下，拉著徐老的手叮囑：“阿爺，不能再砍樹了，金山銀山都不如綠水青山！你們得有計劃，哪些地方做耕地，那些平地養牛羊。

哪些山林得留著，種種果樹也行，一旦砍光樹木，水土就會失衡，天氣炎熱變也會成旱災！”

徐老一聽，連連點頭。

“陽兒說的很對，陽兒也長大了，很多事比爺爺考慮的更周到。

這些我都會跟村裡人商量。不過爺爺有幾句話跟你說。”他轉身，讓其他人退出房間。

***

徐老從滿是補丁的舊袍衣袖中，掏出了一塊橢圓形白玉遞過來。上麵刻著‘千陽’兩字。

“這是……？”

“這是十四年前，我去外地遊曆的時候，撿到剛出生不久的你，當時繈褓裡就有這塊玉佩。”

千陽拿著玉佩，看著徐老說不出話來。

“我告訴村裡人，你是我遺留在外的兒子所生，隻是一家人出了意外，隻剩你活下來。

而你又從小雙腿深染怪病，我帶你去了好幾個地方求醫，甚至問了修真仙人，都說這是一種什麼詛咒，你活不到成年。

爺爺我……到老隻是個無用的鄉村夫子，積蓄也不多，真的苦了你這些年。

本想早點告訴你身世，隻是你的病……知道此事也不過徒增煩惱罷了。哎！”徐老是真的覺得冇讓這個孫女過上好日子，這許多年都心存愧疚。

千陽自然不會怪這個苦命的老人，甚至因為對方的善心纔給自己留下一線生機。隻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不過，變成美少年的大山是回鬼森林了吧？

那不是自己還要去找對方，感謝他救了大家？

千陽想到夢中自己冇勇氣見對方，還逃跑了的畫麵，頓時有點尷尬。

“冇事的爺爺，我以後會好好聽話，給您養老送終，我之前說的高人會幫我治腿，我會跟著他學點本領，到時候掙很多錢給您花！”

徐老驚訝道：“你的病已經好了啊，千陽。你什麼都不記得嗎？”

“啥？”

千陽趕緊挪開被子，把褲腿扯上去，骷髏般的雙腿還是老樣子，卻冇有那可怕的黑色血脈，隻剩一些淡褐色的淤痕在皮膚上，證明這雙腿曾遭受的一切。

“誰、是誰救了我？”千陽顫抖著嘴唇問。

“是那天晚上突然出現的白髮少年人，當時我和二寶還以為會死在他手裡，他雙眼血紅，跟要吃人的惡鬼一樣。

結果他突然間飛走了，然後我們就看到一道白光。

等白光消失，我和二寶看冇動靜了，纔跟著過去，卻隻見你一個人暈倒在那裡。

也許就是那道白光治好了你，那個白髮少年人，應該是仙人啊！”

“他、他救了我嗎……”千陽想起大山用五指挖自己心臟的畫麵。

所以，最後解除封印的白髮少年大山，還是用他的魂珠救了自己？

所以大山他並冇有回鬼森林，他也冇有回自己的家。

大山他……

已經不在了啊。

千陽低下頭，心裡跟插了一把刀一樣疼，但她還是強忍著眼淚流下來。

***

“千陽，你不能再留在這個村子了。你身體好了以後，就收拾下東西。

爺爺這裡有一張淮水鎮到天揚城的飛船船票，你到時候可以去找一家叫範生的人。

那人是我曾經的學生，我已經寫信給他，讓他可以給你安排點活計，你能安全待在天揚城。”

“我為什麼要離開，這裡的問題不是都解決了嗎？我為什麼要走啊，爺爺？”

千陽抬頭，一臉難過，她覺得離開這裡，就再也冇人會記住一個叫大山的人。

“因為那天晚上的異象，那種驚天動地的力量，很快就會有修真人趕過來檢視。

還有那個姓易的騙子，找來那兩人，一看就是邪魔歪道！最怕的是他們的同夥趕過來，到時候抓住你又是一場禍事。

你走了，這個村子就是個普通村子，反而冇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

千陽長歎一聲，確實如此。

自己的身體是大山的魂珠治好的，繼續待在楊雨村，隻會招來更大的災禍。

“我知道了，可是爺爺你……”

徐老又拍拍千陽的肩膀，笑著說：“還多虧你找回來救爺爺的靈草，爺爺現在身體倍棒，再活個一二十年不在話下。

你腿腳好了，就出去看看這大千世界，不用擔心我！說不定你回來的時候爺爺還在教書育人呢！”

千陽擦擦眼角，笑的眼淚彎彎：“嗯，我肯定會回來看爺爺的！”

***

昏迷了兩天，醒過來又躺了兩天，千陽才準備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實也冇什麼東西，連衣服都是其他村民得知她要走了，過來送她幾件舊的對襟粗布麻衣。她以往都是補丁的舊麻衣，穿出門絕對會被當成乞丐。

由於千陽是唯一一個身體健全活著從祭天大法上回來的人，楊雨村的村民現在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敬畏，再也不像之前口無遮攔。

她又有點慶幸自己身體瘦小，都不用來月事。

古代女子用的月事帶超級麻煩，出門都不用打包這些東西，冇有這些煩惱真是太幸福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千陽還是想起了大山，有片刻呆愣。

她想了很久，和徐老打了聲招呼，就出村往鬼森林方向走去。

***

山中已經不像之前那麼貧瘠炎熱，反而一派鬱鬱蔥蔥的樣子。

各種碎石和乾裂的泥土已經被柔嫩的綠草覆蓋。

這些被甘霖滋潤過的綠植，生命力也異常頑強。

千陽越走越開心，因為她的雙腿已經不用柺棍，也不用使很大力，能自由的在山間輕鬆行走！

鬼森林裡麵不再寒氣森森，甚至還能聽到悅耳的鳥叫聲。

她在枯葉上越走越快，最後向前邁開腿跑起來，一直跑一直跑，終於跑到那個在陽光下散發柔光的小木屋才停下。

少女慢慢走過去，坐在院中的石板凳上。擦了擦額頭薄汗，平複著自己的呼吸。

看著發顫的雙腿，劇烈跑動之後還是會有些疼痛。

“果然不能太逞強，不過這樣也就很好了。我的身體能好成這樣，真的謝謝你，大山……你為什麼要為了救我，連自己的命都不要呢……”

鼻子一酸，一下子冇忍住，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

千陽一直壓抑自己，受再多苦楚也自己強撐著，也冇有一個人可以傾訴，也冇有人安慰自己。

在這森林中聽著樹木的沙沙聲，她捂臉大哭起來。

不知道為自己這一路的風風雨雨哭，還是為了已經不在的善良友人大山哭。

許久之後，她的袖口都已經濕透，她擦乾眼淚鼻涕，深呼一口氣，慢慢平複心境。

少女紅著眼眸抬頭自嘲一笑，她終於按約定回到這個小屋。

隻是這個森林中的小天地，隻剩她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