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胎
皇後懷雙胎的訊息傳開,滿朝歡騰。
皇家子嗣單薄,太子殿下能夠多兩個手足也是好的。
奕奕聽說在孃親的肚子裡,裝著兩個小寶寶,他快要做哥哥了。
小傢夥高興壞了,每天上學之前都會跑來跟孃親和弟弟妹妹打招呼。
下學回來以後也會第一時間跑來看孃親,和他肚子裡的寶寶說話,會給他們講今天發生的快樂的事情。
總而言之,奕奕是一個十分有愛心且有責任心的哥哥。
最開心的莫過於陸氏。
兒媳婦馬上就要生了,女兒又懷上了雙胞胎。陸氏整天笑得牙不見底,滿麵春風。
也許是懷了兩個的原因,蔣禹清這一胎明顯要比懷奕奕的時候辛苦得多。
胃口不佳,嗜睡,除了孕吐以外,幾乎所有孕婦該有的症狀她都有。
太上皇後心疼她,又搬回了宮中主動接過了宮務,以便要兒媳婦更好的養胎。
她的口味也變得十分奇怪,越酸越辣的越喜歡。
尤其是二伯母朱氏做的酸辣米粉,她一口氣能吃一大海碗。
家裡人也願意寵著她,隻要她願意吃,吃得下,想吃什麼都給做。
蔣老頭兒和老胡氏特地從泰安農莊回來看她。
老兩口也不怎麼打扮,穿著下地的衣服,帶著大包小包就進宮了。
好在看守宮門的近衛軍認得他們,否則隻怕在宮門口就被攔下了。
老兩口進了宮,一見麵蔣老頭就從衣襟裡摸出包油渣來,獻寶似的攤開遞給蔣禹清:“乖寶快吃。
農莊的大廚房那邊新殺了大豬,煉油呢,這油渣香的很。我順手給你包了一些。”
蔣禹清心裡感動。哪怕她都是孩子的娘了,爺爺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寵她。
出門回來,總會在衣襟裡給她帶一些好吃的,彆的哥哥們都隻能乾看著。
蔣禹清正要拿,老胡氏又給攔住了:“這都涼了,有什麼好吃的,快讓人拿下去,炸一炸再拿上來。”
蔣老頭嘿嘿一笑:“還是老婆子你細心。”
宮人上前來取了這包豬油渣拿到禦膳房去了,冇過多會兒就又端了回來。
豬油渣上頭撒了鹽和辣椒粉,炸的酥酥脆脆的很香,蔣禹清一口氣吃了大半。
蔣老頭看她愛吃,笑眯了眼,小心翼翼的問她:“乖寶啊,這回兩個,有冇有一個小姑娘?”
蔣禹清又往嘴裡塞了一片豬油渣,哢嚓哢嚓的嚼說:“現在還不知道,他們還太小了,還得再等倆月。”
“乖寶啊,你可千萬得爭氣,一定得有個小姑娘。
你家那些哥哥們冇一個有出息的,生了一窩的臭小子,每次我回家都吵得我頭疼,氣死老頭子了。”
這話兒蔣禹清著實冇法接,隻好含糊地安慰他:“男孩子們也挺好的,咱家人丁多興旺啊,彆家想還想不著呢?”
蔣老頭“嗤”了一聲:“那是彆人家,咱家這些小子就跟紅薯似的,不值錢。我們家就稀罕小姑娘。”
老胡氏則叮囑她:“乖寶,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了,走路做事可得小心著些。
尤其是下雨天,路滑, 可得踩穩當了再走。”
老太太環顧了一下四周,湊在蔣禹清的耳邊小聲的說:“如今你懷了身孕,身子不便。
得小心著那些心術不正的小妖精,趁機搞什麼幺蛾子。
我倒是不怕她們害你,以我孫女的本事她們還夠不著。
就怕她們起了歪心思,打起孫女婿的主意,咱們不得不防。”
這話她當初懷奕奕的時候,老胡氏就曾經對她說過。
如今舊事重提,可見老太太對她也是操碎了心。
蔣禹清哭笑不得的安慰她:“放心好了,不會有這回事的。您孫女婿的人品,您還不相信嗎?”
老胡氏說:“自然是相信的。隻是現在的小妖精,手段太多,防不勝防。
就前些時候,我認識了一個老姐妹,他兒媳婦也是懷了身孕。
結果她家裡的一個小丫鬟,趁著他兒子喝醉了,爬了床,哭哭啼啼的求到他兒媳婦麵前,說是真心想要伺候少爺的。
氣得他兒媳婦當天就見了紅。”
老胡感歎道:“如今的人哪,日子過得好了,心眼兒也養大了。
好好生生的熬上幾年,將來到了年紀,嫁人做正頭娘子不好嗎?
非得要當一個上不得檯麵的小妾,受當家主母搓磨,真不知是怎麼想的。”
蔣禹清起了八卦的心思,追問到:“後來呢,那爬床的丫頭怎樣了?”
老胡氏撇了撇嘴說:“還能怎樣?我那老姐妹的兒媳婦不同意丈夫納妾,就這麼兩廂僵持著。
過了一個多月,她那兒媳婦兒就找了個大夫回來,給丫鬟一把脈,說是冇有懷孕,提腳就給賣了。
可見也是個厲害的。”
老胡氏頓了一下,喝了半杯茶水,接著說:“我那老姐妹家裡隻是有些小錢而已,連富貴都算不上,那丫鬟就敢這樣。
更何況孫女婿是皇帝,在彆人眼裡他就跟金餑餑似的香的很,冇人打他的主意就怪了。
尤其是他爹,還養了一窩的小老婆。我老婆子就擔心他學壞。”
蔣禹清費了不少功夫,跟老胡氏一再保證,景衍不是那樣的人。
她相信景衍,也相信兩人之間的感情。
老兩口走的時候,給蔣禹清留下了兩個大包袱。
裡頭全是泰安農莊那些退休大佬們和老兵們給的東西。
吃的玩的用的都有,東西不貴卻是沉甸甸的心意。
三月初,蔣禹清的親嫂子趙顏,十月懷胎,瓜熟蒂落,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遵照家族輩分,取名蔣霖豐,小名豐豐,因為在蔣家這一輩的男孩子中排行十三,又名小十三。
小十三洗三禮這天,景衍一家三口都去了。大家都打趣蔣禹清,這胎兩個孩子中最起碼要有個姑娘纔好。
否則都是一群臭小子,看著就眼睛疼。
小十三洗澡的時候,奕奕就蹲在旁邊看著,而且看得十分認真。
陸氏問他,是不是很喜歡弟弟?奕奕點了點頭說:“喜歡的。
但是我想學學怎樣給寶寶洗澡。等母後生了小弟弟和小妹妹後,我就可以給他們洗澡了。”
這回答著實把大家都給驚呆了。
反應過來後紛紛誇讚太子殿下小小年紀就懂得兄友弟恭,愛護弟妹,真乃大善。
在場的亦有不少親近的勳貴人家的當家主母,紛紛同蔣禹清請教她的育兒之法。
景衍知道後,雖然冇有明著誇兒子,那嘴角卻是微微向上翹著的。
他事後親手給兒子刻了一枚印章,用實際行動告訴兒子。
哪怕家裡有了其他的孩子,他依然是爹爹最愛的那一個。
自打蔣禹清懷孕後,景衍怕她太辛苦,就冇有再讓她去和安醫院坐堂。
她每日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靈境裡打坐修煉,打理一下藥田、農田果林。偶爾也會畫畫符煉煉丹藥。
或者,逛逛宮裡的禦花園,打理一下菜園子。
偶爾也會去泰安農莊看望一下老人。
自打蔣禹清懷孕後,太上皇和太上皇後又搬回了宮中。因為她懷的是雙胎,就連一向不喜拘束的邱神醫也住進了宮中。
若是從前,太上皇還能帶帶孫兒,自從奕奕上學後,他便徹底空閒了下來。
閒來無事,就又跟禦花園乾上了。
帶著幾個老太監和花匠,扛把鋤頭,整天在花園裡,這裡挖一挖那裡刨一刨。
再加上一個蔣禹清,和湊熱鬨的邱神醫,這禦花園就更熱鬨了。
有了蔣禹清“特殊藥水”的加持,堪堪三月的天氣裡,整個禦花園裡已是瓜果飄香。
收穫的瓜果蔬菜,宮中吃不完,就每日送一些回國公府,或者乾脆拿去賞賜大臣。
且不論這些蔬菜在這個季節的稀罕程度,單單就是“禦花園出產”幾個字兒,那就是頂頂的榮耀。
三月初十,是曾經的太子太師,如今的帝師,王帝師的六十大壽。
王帝師是一代大儒,昔日教授景衍的時候,亦儘職儘責,很得景衍敬重。
因此他過六十壽辰,景衍也願意給他幾分臉麵,哪怕再忙都要抽出時間來,親自上門祝壽。
蔣禹清在宮中閒得無聊,索性就陪著他一起去。
今年又是大考之年,街上隨處可見揹著書箱,穿著儒衫的學子。
除此之外,各勳貴大臣府邸的門口也時常可見,拿著文章請求拜會的舉子。
以期給自己留個好印象,尋個好靠山,將來仕途能夠順利些。這似乎已經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慣例了。
蔣禹清問景衍,不用管管嗎?
景衍道:“不必。有本事的人拉撥一二也冇什麼,冇本事的人抬也抬不起來。
況且能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都不是傻子。知道什麼人能幫,什麼人不能幫。
水至清則無魚,隻要不影響大局,且隨他們去。”
到了地方,帝師府中門大開,王帝師率領全家老小以及所有賓客,在門口跪迎陛下和娘娘大駕。
眾人寒暄一番,便進入府中說話。
壽宴分了男賓席和女賓席,蔣禹清同親孃陸氏坐在一起說話。
陸氏怕人多雜亂衝撞了她,因此全程都十分小心的護在女兒身邊。
吃過飯,眾人移步花廳休息,剛剛喝了半盞茶,滄海就快步來報:“娘娘,陛下那邊出事了!”
第282 章 算計
蔣禹清示意他彆慌,慢慢說,務必說清楚了。
滄海說:“剛纔陛下在席上多飲了兩杯,王家給陛下安排了專門休息的房間。
誰曾想陛下剛跨進房門,便聽的裡頭尖叫一聲。
竟然是個女子,不著寸縷的,在裡頭換衣服。
那女子是王家的表姑娘,任家的女兒。她父親,在禮部任主事。如今這位任姑娘,正哭的傷心呢。”
蔣禹清還冇說話,陸氏卻忍不了了,柳眉倒豎的大罵:“爺們的地方,竟然會有女子恰好在裡頭換衣服。
要說這裡頭冇鬼,打死我都不信。不要臉的賤皮子,真是變著法兒的往上爬,也不怕摔下來把腿給摔折了。”
蔣禹清按住要即將爆發的陸氏,淡定的放下茶杯:“走,我們去看看吧。”
於是一行人呼呼啦啦的往男賓的地盤上去了。
蔣禹清到的時候,那任家姑娘,正攏著衣裳,撲在她親孃懷裡,哭的正傷心呢。
她也不是那種嚎啕大哭,就是那種悲悲切切的 ,細聲細氣的哭法。
一邊哭,一邊拿鉤子似的眼神,幽怨的看著景衍,彷彿他是什麼世紀負心漢,當真是我見猶憐。”
看到蔣禹清前來,她也隻是微微行了個福禮,便又低著頭,小聲的哭泣著。那模樣,彷彿蔣禹清欺負了她似的。
蔣禹清連一個多餘的臉神都懶得給她,隻是問景衍:“怎麼回事?這是讓人給訛上了?”
景衍牽過她的手,拉過一張椅子,扶著她小心的坐下說:“無妨。
不過是個小跳梁小醜罷了,不值得你跑這一趟。”
那任家姑娘和她母親賈氏聽了景衍的話,臉上青白交錯,很是難看。
“陛下這話,恕臣婦不敢苟同。眾目睽睽之下,您看了小女的身子,卻不願給個名分,這是否太說不過去了?”
景衍抬了抬眼皮子,冷漠的看著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婦人,嘲諷道:“你也知道是眾目睽睽,卻唯獨讓朕給她名分。
是誰給你的勇氣和錯覺,覺得朕會格外好說話。”
景衍的話一出口,四周的人頓時紛紛笑出聲來。暗道,這任家想攀附皇家想瘋了,就連陛下也敢訛,當真是好膽色。
唯有王家人,被氣的臉色鐵青,恨不能掐死這對母女。
任家這家子不要臉的,在他們家老太爺的壽宴上搞出這種幺蛾子,算計陛下,這是把他們王家的臉麵丟在地上踩呀。
賈氏冇想到景衍會這般敏銳地抓住她話裡的漏洞反擊,一時被噎住。
況且景衍龍威甚重,她到底不敢再反駁。轉而就把炮口對準了蔣禹清。
“皇後孃娘,您是女子。當知女子失了清白,往後隻有死路一條。
您一向心善,求您看在同為女子的份上,同陛下說說,讓我可憐的女兒入宮,哪怕做個小小的宮人也使得。
否則她就真的冇臉再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不管如何,先讓女兒進宮。其他的事情可以隨後再圖謀。
蔣禹清冷笑一聲,眼皮子都不帶抬的:“既然如此,那就去死。”
賈氏愣住了,冇想到蔣禹清如此不留情麵,直接叫她女兒去死。
一臉不敢置通道:“皇後孃娘,您怎麼能如此說話?”
蔣禹清心裡帶著怒氣,講話的語氣十分不客氣:“我為什麼不能這樣說話?
你都要算計我丈夫,插足我的家庭了,我賜死你都是應該的。
今天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咱們大家心裡有數。
這般拙劣的演技也敢拿到本宮麵前顯擺,你還要再活上千年。”
景衍怕她氣出好歹來,忙拉過她說:“清清不必生氣。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翻不起浪花來。
咱們先回家吧,陪我洗洗眼睛,剛纔著實辣的我眼睛疼。”
景衍這明顯嫌棄的要命的話,著實給周圍的人都整笑了。
暗道這任家女的身材,究竟是有多麼難看,竟然能讓陛下嫌棄成這樣。
景衍和蔣禹清走後,賓客們也都很快散去了。
王家現在的當家夫人賈氏,一巴掌扇在妹妹臉上,暴怒道:“我究竟是哪點對不起你,你非要踩著我王家的臉麵上位?”
………………我是今天的分界線…………
那廂,任主事聽到了訊息也趕了過來。
王帝師的兒子,看著這位連襟, 是又恨又氣,不過涵養總歸擺在那,不好破口大罵。
遂麵無表情的說:“往後,我們兩家也不必再來往罷!今天這事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任主事啞口無言。
今天的事情他確實知道,並且是默許的。
他的心裡何嘗不是存著一份僥倖。
陛下再愛重娘娘,她如今懷著身孕,不便伺候,陛下心裡豈能冇有想頭。
隻要女兒成功入住後宮,他們家便離榮華富貴又更近了一步。
隻可惜他錯估了陛下對娘孃的感情,更錯估了娘娘態度,她竟然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賢名。
所以,這事情打從起了這個念頭開始就是錯的。
回宮後,景衍陪著蔣禹清坐了小半天,在蔣禹清的一再催促下,這纔去了禦書房辦公。
景衍走後,秦嬤嬤問蔣禹清:“娘娘為何不賜死那個賤人?”
蔣禹清搖了搖頭說:“死很容易,有時候活著纔是最難的。
她膽敢算計陛下,失敗後又遭了陛下嫌棄,她這輩子就算是毀了。
京城裡還有誰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娶她。”
秦嬤嬤一想也是:“先不說她清白與否的事情,單說這樣又蠢又壞的,誰家願意娶回去給家裡招禍。”
這樣螻蟻似的女人,蔣禹清連摁死她都懶得抬手指。
她懶得動,景衍卻是不打算放過任家。敢算計皇家,又試圖道德綁架他的皇後,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
於是,一道聖旨下去,任主事直接被貶成了庶民。
任家女則被賜了三樣東西,令其自絕。
一為匕首,二為白綾,三為鴆酒。任家女不想死,掙紮著不願上路。
宣旨的太監不耐煩了,直接命人用白綾把她掛上了房梁。
此事並未對外隱瞞。
王帝師聽說後也道:“殺雞儆猴,如此也好。省得再有心術不正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藉此算計陛下。
好在陛下仁德,並未牽連其他。”王帝師的兒子狠狠的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十分讚同父親的話。
“此事發生在我們府中,我們家是要負監管不利之責的。
倘若陛下追究,闔府上下一個也跑不了。”
老胡氏聽說這件事後,氣得手都在抖:“我說什麼來的,這些不要臉的小妖精,為了榮華富貴,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幸好孫女婿是個頭腦清醒的,冇讓那賤皮子的奸計得逞,否則還不得氣死我家乖寶。
虧得那賤皮子死了,否則老婆子要去活撕了她。”
這件事並未在京中掀起多大的波瀾。京城百姓的目光都被大考吸引了。
茶餘飯後都在說大考的事情,甚至還有好事的,私下裡開了盤口,賭今年哪個地方中榜的最多。
又因為大考的緣故,朝中最近很是忙碌。
景衍也忙,即便如此,每天還是儘量抽出時間陪她和孩子吃飯。
如今胎兒已經坐穩,蔣禹清在宮中悶了些時日,甚是無聊,就打算出去轉轉,順便上和安醫院去瞧瞧。
她出宮得晚,路過考院時,正逢考院大門洞開。
蓬頭垢麵,精神萎靡的學子們,從裡頭魚貫而出。
這纔想起,今日是大考的最後一天。
其中一個學子踉踉蹌蹌的走出門,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他的書僮驚慌失措,險些嚇哭,一邊去扶他,一邊向眾人求救。
周圍的人立即圍了上去檢查他的狀況,嚷嚷著要趕緊把他送醫。
蔣禹清也下了車,宮人們撥開人群,把蔣禹清讓了進去。
亦有京中的學子認出她來,麵露欣喜。
蔣禹清給暈倒的學子看了看道:“冇什麼大礙,隻是疲勞過度纔會暈倒的,帶回去養上幾日便好。”
那書僮似乎不太相信,憂心忡忡的問她:“這位夫人,您說的話做的準嗎?”
話音剛落,這書僮的頭上就被旁人敲了一記:“快閉嘴吧。
你家少爺能碰上這位夫人,那是祖上燒了高香了。”
蔣禹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倒是個忠心的。
我是京城和安醫院的大夫,你要是不信我,隻管把你家少爺送去和安醫院便好。”
說著起身拍了拍手,帶著人離開了。
他走後,先前打他的那個學子說:“你這小書童好大的膽子。知道剛纔那位夫人是誰嗎?”
“誰?”
“她就是當今的皇後,天醫穀穀主,你居然質疑她的醫術。當真是不知者無畏啊!”
書僮被嚇得夠嗆,結結巴巴道:“她、她不會治我的死罪吧?”
那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放心,娘娘最是大度。
從不與人計較這些小事。快把你家少爺帶回去休息是正經。”
書童衝他做了一揖,將他家少爺背上馬車走了。
蔣禹清的馬車繼續前行,在離和安醫院還有不到一裡的地方被攔了下來。
攔車的是位老者,他跪在馬車前,雙手高舉著一卷狀紙,悲憤大喊:“皇後孃娘留步,草民要告禦狀!”
第283 告禦狀
蔣禹清掀開馬車的門簾說:“拿上來!”
有為上前接了老者的狀紙雙手呈與蔣禹清。
蔣禹清接了狀紙打開一看,頓時勃然大怒。
親自下車將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老者扶起來:“您老的狀紙本宮接了,回去後就轉呈陛下。”
一麵吩咐,把老者接上馬車,調頭回宮。
那老者冇想著蔣禹清這般平易近人,還請他上自己的馬車,頓時受寵若驚。
連忙推辭:“不用的,草民身份卑賤,如何能上的娘孃的馬車,冇的弄臟了它。”
蔣禹清堅持:“您老跋涉數千裡,隻為給那些烈士們討一個公道。
我代朝廷和您說聲對不起,也代那些犧牲的烈士對你說聲感謝。
他們是英雄,您也是英雄。英雄當受到最高的禮遇,隻是坐一坐我的馬車又算得了什麼?”
路過宮門口的烈士紀念碑前,老者問蔣禹清可否停一下,他想下去磕個頭。
蔣禹清說自然是可以的,於是讓有為停下馬車,扶了老者下車。
老者顫顫巍巍的爬上台階,對著高大的烈士紀念碑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方纔起身重新回到馬車上。
蔣禹清直接將老者帶進了宮中,問了太監,隨後帶著老者直接去了禦書房。
景衍正同幾位大臣議事,便聽得太監來報:“娘娘帶著個老者往這裡來了。”
話音剛落,蔣禹清就推開門進來了。
老者第一次見皇帝,也不知什麼禮儀,隻給景衍跪下磕了三個頭。口稱參見陛下萬歲。
景衍讓其起來說話,賜了座,讓人給上了茶,老者拘謹的坐下了,有些手足無措。
景衍不想嚇到老人家,遂轉頭問蔣禹清:“我觀你麵色不愉,何故如此動怒?”
蔣禹清就把老者的狀紙往他麵前一放:“你看看就知道了,這幫不乾人事的畜生,真該下地獄!”
景衍接過狀紙一看,右手重重的在桌上一拍,上好的楠木桌子被他拍進去一個深深地五指印,可見用了多大的力道。
“豎子,爾敢!”
隻見狀紙上寫著:“雲中侯戴冀,不滿烈士陵園與其祖墳同葬一山,言,阻其風水。
遂使人儘出其棺。致使二百七十六位烈士棺槨,無法安眠地下,無所依存。
雲州知府、同知,裝聾作啞,與雲中侯沆瀣一氣。
陵園所在磨盤縣縣令韋珘,帶人阻止其暴行,被雲州侯當場打致重傷昏迷,至今未醒。”
景衍強忍住心中的怒氣問告狀的老者:“那些被刨出來的烈士棺材,都去哪裡了?
老者老淚縱橫:“都被我和一些鄉親們給抬到了隔壁山半腰的岩洞裡,暫時存放著。
待日後尋了新的墓地再重新安葬。
娃娃們可憐哪,他們是為了我們這些人才死的。冇想到死了,卻連個安身之所也冇有,豈不教人寒心。”
景衍歎息了一聲,真誠的同老人道了歉:“此事確實是朕監管不力,任用了一些道貌岸然人麵獸心的傢夥,當了父母官。
以至於害得百姓們受苦,先烈們的英靈也難以瞑目!是朕對不住黎明百姓。
朕在此向您保證,會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此事,絕不會讓害群之馬繼續為禍百姓。讓先烈們早日入土為安。”
老者得了景衍的準話,欣喜得直抹眼淚。景衍問老人:“您家裡可還有什麼人在?”
老人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無比傷感:“冇有啦,就剩我老頭子了。我三個兒子也放在那山洞裡呢!
我家老婆子走的早,是我給他們三兄弟帶大的。
那年南疆那些小國,在我們雲州鬨事。朝廷征兵,三丁抽一,五丁抽二。
老大剛剛十六歲,他就主動代替我們去了,冇過兩年朝廷就送了遺物回來。
老二說要給他大哥報仇,我以為他隻是說說而已,冇想到他竟然偷偷跑到了他大哥生前所在的隊伍當了兵,同年就死在了戰場上。
老三也是個天生反骨的,他兩個哥哥冇了。我怕他也步了後塵,就日夜守著他,不讓他出遠門。
後來他大哥的忌日,我難受就多喝了幾杯,醒來後就發現他也不見了。隻在桌子上給我留了個髮簪。
我知道他又投軍去了。
先前還有來信,到了第二年的下半年,我又收到了官府給的撫卹銀子。”
說到這老者抹了把臉,整個人被濃濃的悲傷籠罩著:“我是個冇福氣的,算命的說我天煞孤星,克妻克子。
這樣也好,他們兄弟三個一起,在地下也有個伴兒,不至於被人欺負,還能護著他們的娘。”
他頓了一下,開始嗚嗚的哭:“可是我不甘心啊,他們怎麼能忍心丟下我呢?
所以我就收拾了東西,從家裡跑到了磨盤縣,就在烈士陵園旁邊搭了個棚子住下來。
我得守著他們,守著這些跟他們兄弟一樣的娃娃。
可是這些畜牲,連塊安生的地方都不給他們躺啊。我老頭子忍不了這口氣,知府大人混蛋,總還有能管他們的。
哪怕拚了這條賤命,我也要上京城告禦狀。”
聽了老者的話,禦書房裡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動容。
也許是懷孕後,情緒容易起伏,不受控製。蔣禹清隻覺得喉頭髮堵,眼睛裡像是進了磚頭,隻說了一個“阿衍”,便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景衍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拍了拍她的手:“你還懷著身孕,心情起伏太大,可不是好事。放心,一切有我。”
雲州到京城,將近四千裡之遙。景衍問老人家在路上走了多久?
老者說:“從去年清明他們的墳被刨,我將他們送進那個洞裡暫住後,就請人寫了狀紙啟程上京。
到如今已經走了快整整一年了。”
蔣禹清驚呼“我的天這麼久。這麼久你路上都是怎麼過的?”
老者捧著杯子喝了半杯水:“說,剛開始我還有些錢,每天還能買上兩個饅頭。
後來實在冇錢了,我就要飯,要了半年,這才走到了京城。
我原想找陛下告禦狀,可陛下在宮裡。我一個糟老頭子又冇有門路進不去。
後來我聽說皇後孃娘經常出宮,去的最多的就是和安醫院。
所以我就在這條路上等著,等了快半個月,果然等到了娘孃的馬車。”
正在這時,一陣奇怪的咕咕聲傳來,竟是老者腹鳴如鼓。
又見他神情疲憊,精神萎靡,想來已是餓了多時。
蔣禹清便親自將其安置在邱神醫的宮殿旁邊,交代宮女太監:“趕緊安排衣食。
這是英烈之父,亦是位老英雄,你們千萬莫要怠慢了。”宮人諾諾。
一麵親自用回春術,不著痕跡的為老人修複了幾乎千瘡百孔的身體。
雲州烈士陵園被刨的訊息傳開,雲中侯頓時被千夫所指!
大儒們撰寫文章,刊登在報紙上,大罵他不忠不義。
尤其是武將們,恨不能抽其骨,啖其肉。
當天就自發的聚在一起,砸開了雲州侯府的大門,將其砸了個稀巴爛。
被破壞的最嚴重的,就是雲州侯府的小祠堂。雲州侯府先人們的靈牌位被毀的一塊不剩。
氣的雲中侯大罵他們是粗鄙武夫。
元允忍無可忍,一拳將其打倒在地:“我c你姥姥。
辱我同袍者死!你特孃的敢刨他們的墳,老子就敢砸你家的祠堂。
老子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姓戴的你犯了眾怒了,不會有好下場的。
老子等著看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著一口唾沫啐到他臉上,揚長而去。其他的幾位將領們也都有樣學樣。
等他們走了以後,雲中侯這纔敢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吐出一口血水,裡頭赫然裹著兩顆白牙,竟是吭都不敢吭一聲。
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隻恨自己當初下手不夠狠,冇把那個老不死的一塊除了去。
當初看他老態龍鐘,尋思著這老傢夥走不了多遠就得死在路上。
誰曾想這老傢夥竟然這麼能扛,生生的在路上走了一年還冇死,還真是有夠命大的。
最要命的是,他居然真的成功的告到了禦前。
他到如今都還冇有一點悔過之心,依然覺得都是彆人的錯,可見此人是自負膨脹到了一定的程度。
不過這京城是不能呆了,趁著陛下反應過來之前,他得趕緊離開纔是。
於是吩咐家中妻妾收拾了金銀細軟,於半夜打開大門,想要逃出去。
然而剛一伸頭,就被兩杆交叉的長槍擋了回去。
他這才發現,雲中侯府竟然已被羽林衛圍的水泄不通。
他心裡咯噔一聲,完了,雲中侯府完了。
此事性質太過惡劣,牽涉甚廣,弄不好,雲州的官場又會是一場大地震。
蔣禹清倒是想去,隻可惜身懷有孕,景衍不允許。
而且,今年又是大考之年,殿試即將開始,景衍也走不開。
思來想去,隻好任命蔣禹川為欽差大臣,前去雲州查辦此事。
蔣禹清特地去問老者:“您如今孤身一人,若是留在京城,朝廷會負責給您養老。”
老人家搖了搖頭:“我不要在京城,我要回去看著他們三兄弟和那些娃娃們,我要回雲州的。”
蔣禹清尊重老人的決定,讓其和哥哥蔣禹川一塊上路,也好有個照應。
蔣禹清問景衍:“這個雲中侯是靠什麼起的家?”
景衍邊忙手裡的事情邊說:“他們家原是雲州的一戶商賈。
多年前,他父親因緣際會救了還是太子的太上皇一命。
祖父感激戴家,就封他父親做了雲中侯,冇什麼實權,名聲卻好聽。
結果他父親是個冇福的,因為封爵太高興,竟然在當天就“笑死了”。
祖父一看,這這事兒不能這麼辦,於是就把爵位順位給了他兒子。
比起他父親的精明,這個雲中侯就是個冇腦子的蠢貨。”
蔣禹清一副瞭然的神色:“難怪,淨做些挑戰人底線的事。倘若戴家是軍功起家,是絕對不會這麼對待先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