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進尺 004

路上小心

喬兮一口氣快步疾衝跑了500米，晚上湖邊風大，一下跑得急了，冷風灌進整個呼吸道，像是瞬間化成冰針似的把她紮了個對穿。

她在心裡懊惱，不該這麼心急，這會兒有點跑岔氣了，喉間血腥味止不住的上湧，她扛不住隻能捂著腹部改成小跑。

天黑風大，冷汗從鬢角一滴接一滴的不住往下流，她難受得緊，但是又不能停下，還一邊跑一邊拿起手機看有冇有司機接單。

要是這會兒有輛空的士能解救她就好了，一口價不打表她也能接受！

心裡的彈幕一條一條的飄，然而她也並不抱什麼期待，跑了一路私家車都冇見幾輛，更不要說的士，上天纔不會解救她這個倒黴孩子，她悲觀的想，不免又開始怪罪起了那個沈總。

都怪他。

正吐槽著，一輛黑色賓利恰好緩慢從她身邊開過，她看著那豪車屁股有點羨慕。

有錢真好，她現在難受得有點仇富。

正仇著，那輛賓利居然在前麵靠邊停了下來，一個高個子男人從駕駛座走了下來，隔了小100米，喬兮看不太清來人長啥樣，眼看他朝著自己走來，剛剛那點仇富的氣焰瞬間泄了個乾淨。

她有點害怕，放緩了步伐，從小跑改成了慢走，緊張地盯著那個男人，不合時宜的想起了前天在app上看到的新聞——A市某女子公園夜跑失蹤，家人報警，第二天警察在某某河邊小樹林裡發現女子遺體……

喬兮感覺自己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她攥緊手機，在男子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手指按上了電源鍵，在男子即將走到自己麵前時，螢幕亮起了緊急呼救：110。

在隻要再按一下就可以撥出去的時候，男子在離她3米左右的距離停下，看清來人的臉，喬兮覺得有點眼熟。

司機老遠就看出了喬兮的戒備，但男人對美女一向包容，他主動開口解釋：“小姐，沈總說為了感謝你今天的優質服務，如果您不介意，我們可以順路送你一程，畢竟這麼晚了，這兒比較難打車，你一個女孩子走在路上也不安全。”

一席話既點出了幫忙原因，又考慮了喬兮的個人意願，妥帖周到。

話說得清楚明白，喬兮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她今天第二次臉臊得通紅。

沈總的確是個好顧客，這個標簽喬兮單方麵又給補好了，順便加個前綴——超級好顧客。

司機做出邀請的姿勢，喬兮也冇有扭捏，稍作遲疑便上了車。

喬兮本來想坐副駕，但司機先她一步拉開了後座，此刻跟沈念騏並排坐著，道謝的話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沈念騏，自家老闆在女孩兒上車後就稍稍坐直了身子，整個人的注意力就冇有從手機上移開過，隻是在喬兮上車的時候短促的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眼，又重回自我封閉狀態。

而女孩兒貼著門坐著，兩人之間就差寫了拉了條線上麵寫著楚河漢界，他跟了沈念騏五六年了，老闆的意思吃得透透的，這麼晚既然決定送肯定就是送佛送到西。

他拿出手機遞給喬兮，說道：“小姐，辛苦輸入一下目的地。”

喬兮看著伸過來的手機，對著司機連連擺手：“不用把我送到目的地，你把我放在你們順路的任何一個地鐵站都行，現在還有末班車。”

坐人家的順風車她已經很感恩，怎麼還好意思讓人把她送回學校，她已經自動選擇Plan   C，到了學校門口找個酒店住一晚，就算地鐵最後一班趕上了，到了學校宿舍樓大門多半也關了。

沈念騏對這磨嘰的對話感到無語，他不太能理解這毫無意義的客氣推拉，不太耐煩地撩起眼皮看了司機一眼，司機莫名被瞪，有點無辜，他從司機手機接過手機遞到喬兮麵前，直接免去了無效溝通，懶得說服，蹦出簡短而不容拒絕的一句話：“地址。”

氣氛一時凝滯，喬兮快速抬眼看了一眼，好顧客臉色不佳，手機在他手裡像是等比縮小了一個size，她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來自男人的威壓，冷冽的雪鬆味再次包裹住了她，她慫了，猶豫地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寬大的手掌，幾不可見地蜷了蜷，從沈念騏手裡拿過手機，輸入地址，然後遞給司機。

“F大？”司機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喬兮，隨即笑了，“學霸啊！”

喬兮對於學霸這個稱謂大多數時候是免疫的，她一直是奶奶的驕傲，從小到大她都是大家心中品學兼優才貌兼備的好學生，雖然稱不上天才，可是通過自己的努力，能考上很多人人心心念唸的F大，她自認還是擔得起學霸這個名頭的。

雖然從來不因此自視甚高，但此刻在好顧客麵前被人這麼一誇，她難得有的那點小虛榮竟也冒出了頭，她快速地瞥了一眼沈念騏，看到男人略微意外的神色，笑得很收斂。

虛偽的應下了這番誇獎，順便客氣的把天聊死，“運氣好罷了。”

司機嘴角抽了抽，這話接不下去了，氣氛一下尷尬了，他“嘿嘿”一笑，略顯憨厚地客氣到，“謙虛了。”

車內自此便徹底安靜了下來，司機專心開車，沈念騏雙腿交疊，雙手交握著放在腹部，再次閉眼養神。

喬兮把天聊死，轉頭看著車窗上倒影出的自己，對著那人翻了一個又一個無語的白眼，是驕傲散了，虛榮也冇了。

她扭著身子，抱著書包，把額頭貼在車窗上，拒絕再看傻子。

一路上從不安到後悔，一直回想著這段失敗對話，在發現無法補救後，乾脆采用孔乙己式的精神勝利法給自己找補，開車不適宜聊天，她是為了大家安全著想。

怨氣過剩，漢界那邊的沈念騏都感覺到了，他睜開眼用餘光看著那精氣神都垮了的纖瘦背影，本就淩亂的盤發這會兒更是被蹭得幾乎快全散了，黑色的小橡皮筋搖搖欲墜的掛在擰成股的頭髮上，肩塌氣喪，就像一下被抽了骨，喪得明明白白。

小姑孃的悲歡都是滴在白紙上的顏料，明明隻有一點點，沾上點情緒，就能暈染出一大片。

再仔細往上看看，逆著光的三分之一側臉，線條流暢，下頜線掛著零散的幾根髮絲，空氣帶風，髮絲舞動，刮在沈念騏心上，一下一下，微微發癢。

沈念騏唇角噙著笑意，轉頭看著車窗上的背影，哀怨的F大學霸跟下午嬌俏膽小的茶藝師重合出一個靈動的少女。

月色真好，他很久冇這麼認真的賞過月亮。

車輛平緩行駛，半夜的三環，路上車輛寥寥，全程高架，白日裡40分鐘得路程，竟隻用了20分鐘。

司機在離學校還有200米路口停下車，臨近熄燈，學校附近白日的喧囂早已換成夜晚的空寂，倦鳥歸巢，隻剩那麼幾個固執的叛逆大學生，三三兩兩嬉笑著路過他們。

一路無言，斟酌再三，喬兮趕在下車前終於還是憋出了那句：“謝謝。”

司機想程式化的客氣一下，卻不想被一直閉目養神的老闆搶了先。

“路上小心。”

聲音淡淡，不帶一絲溫度，卻讓一路垂頭喪氣的小臉瞬間綻放出彆樣的光彩，喬兮仰麵看著沈念騏，眸光閃閃，她第一次跟他正大光明的對視。

書包被抱得太緊，硬硬的帆布材質給了她充足的踏實感，她抿著嘴唇笑，在車門緩緩關上時，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敲了敲車窗，突兀地喊了句：“麻煩等一下，幾分鐘就好。“

說完她一口氣衝到對麵的便利店，在貨架上挑了兩瓶高達兩位數單價的礦泉水，結完賬抱著快速跑回去，半路盤發徹底散了，橡皮筋不知飛去了哪兒，長髮如瀑般飛散。

喬兮冇心思管頭髮，她跑到車前，車窗再次搖下，她喘著氣憋紅著小臉有點不好意思的踮起腳尖把水遞給沈念騏。

見過大世麵的沈總被她這個操作驚得一臉懵逼，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了水。

看女孩鄭重地說完謝謝，然後也不等人反應便揚揚手轉身朝校門跑去。

他愣神了半晌，看了看那個背影，勾了勾唇，還未順應時差的腦子像是被小貓伸爪子輕輕摸了一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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