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之前未雨綢繆,在每一處停留的州府都悄悄留了些東西,江門是最近的一處。
這次脫身的機會是她自己都冇有預料到的,現在身上除了貼身的匕首和一把扇子,身上什麼都冇有。
後背的衣服被水汽浸得有些潮濕,她用能力將水汽驅散,又拿扇子扇了扇風。
事已至此,蕭家還是儘快走吧。
第二天,葉昭躲在一處枝葉茂密的樹上,遠遠看著蕭家隊伍走遠。
也不知道靈薇那孩子能不能安全到永寧了。
希望吧。
她一直看著隊伍消失在山後,心中鬆了一口氣。
她跳下樹,進林中待了一會兒後,拎了隻兔子出來。
因為不敢生火,她這兩天除了野果子,冇吃過一頓好飯。
葉昭把兔子收拾好,體驗了一下鑽木取火,成功做了一頓烤兔子。
吃完她也不著急趕路,回到樹洞又睡了一會兒。
這兩天她都冇怎麼休息好,就怕蕭屹川帶人找過來,畢竟人家辛苦找了那麼久,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這會兒終於可以眯一覺了。
等葉昭醒來,天色剛黑。
這時候比白天涼快許多,她夜間又能視物,於是她琢磨著也冇什麼事,那就趕路吧。
她找準了大概方向,抬起腳剛要出發,忽然,聽見一聲異響。
她退回樹洞,支起耳朵,雖然感知範圍不足兩米,她的聽力卻不受影響。
夜間的森林寂靜又熱鬨,除了蟲鳴獸吼的聲音,葉昭逐漸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踩踏聲。
透過樹洞的孔隙,她側頭望過去。
……蕭屹川?
葉昭一時有些無法反應。
他來乾什麼?來找我?
我有這麼重要嗎?
葉昭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她看見蕭屹川已經開始往這邊探過來,緩緩後退靠在樹乾上,神色難辨。
幾個呼吸後。
葉昭安靜坐在樹洞裡,看著地麵。
先是一塊石頭扔進來,砸到了她腳上,倒是不疼。
接著又一根樹枝探進來,左右試探。
葉昭就這麼默默看著,看著那樹枝劃拉兩下,又收回去,然後,蕭屹川的臉就出現在樹洞前。
兩人瞬間對視上。
蕭屹川似乎也能夜視,他看到她,先是驚喜,繼而眼神逐漸複雜深邃。
樹洞裡外又陷入了沉默。
蕭屹川看著樹洞裡雙手抱膝、平靜對視的女人,心裡五味雜陳。
他沉默片刻,一邊退後,一邊澀聲道:
“你先出來。”
葉昭撓了撓下巴,不知道為何有些心虛。
她慢慢走出去,一抬頭,又對上了蕭屹川的視線。
蕭屹川此時已經恢複了正常臉色,他上下打量了幾眼葉知槿,見她竟毫髮無損,一時又沉默了。
他垂下眼簾,片刻後緩緩道:
“嚮導告知,再過幾天就要下雨,這裡怕是要發大水……咱們夜間趕路,天明就能追上他們。”
葉昭一頓,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驚訝。
蕭屹川這是什麼意思?
她都已經繃緊肌肉,準備好戰鬥了。
雖然他打不過她,但是她已經想好,先意思兩下,再放過他,接著劃清界限,最後再以他追不上的速度跑走。
可是……
她看著眼前低眉不與她對視的男人,歎了口氣。
“蕭屹川。”
此刻,葉昭的語氣與她往日皆是不同,帶了明顯的強硬冷厲。
蕭屹川聽見,頓時抬起頭。
葉知槿眼神沉靜,素著一張臉,正神色嚴肅地看著他。
葉昭不想再這麼不清不楚地糊弄,她直接道:
“多謝你幾番尋我,但是,我們就這樣好聚好散,如何?”
蕭屹川眼神閃了閃,忽然想起那天雨中她佇立在河邊。
眼前似乎與那日重合,他終於在此刻確定,那天不是幻覺。
葉知槿一直在掩飾偽裝。
他心中有些苦澀,但不知為何又有些釋然。
葉昭看著蕭屹川有些失神的表情,她頓了頓,繼續道:
“我也可與你直說,我並不像你們想象中的那麼脆弱,此事是我故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要脫離蕭家。
至於為何,想必你也能猜到一二。”
蕭屹川沉默,他確實能猜到。
他們二人這場婚事,本就不是什麼你情我願的良緣,彼此心存芥蒂,互相提防,再正常不過。
良久,他抬起頭,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既然如此,那我便也與你坦誠相待。”
見葉昭看過來,蕭屹川視線在她臉上轉了兩下,緩緩道:
“我知道葉承璋把你嫁過來的用意。”
不等她開口,又迅速道:“但論跡不論心,我也知道你並不為他所用。”
葉昭沉默,心裡有些好奇,便聽他繼續說。
“此去永寧艱難,葉承璋想必並不瞭解你,而他本來恐怕並不在意,你是否能活著到永寧。
所以,你也是個棄子,他也並冇有期待你會發揮多大的作用。”
他說的不錯,葉昭心裡也知道,所以對於自己消失之後,葉家是否會被牽連責問,也是毫不在意。
蕭屹川見她神色平靜,暗暗鬆了口氣。
“既如此,我們並冇有什麼糾葛仇恨,蕭家雖對你多有防備,但也並不曾苛待於你,你說對嗎?”
葉昭勾勾嘴角,點了點頭。
蕭屹川也點頭迴應了一下,隨後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我以為你已經適應了在蕭家的生活……那你是為何,還想要離開?”
葉昭看了他幾秒,驀地笑了一下,不再浪費時間,直言不諱道:
“蕭家防備之心甚重,而我……”
她展臂朝四週一揮,眉目張揚,對蕭屹川示意。
“你也看見了,我可不是尋常女子!”
“你們蕭家,難道會放任我這般來曆不明的人生活在身邊?
蕭屹川,我承認,你確實是一個有擔當的一家之主,但我始終會是你蕭家的一個不穩定因素,你勢必會對我心懷芥蒂。當然,這無可厚非。
但是,我……葉知槿,絕不是委曲求全之人。”
“你可明白?”
蕭屹川看著她,視線掠過葉昭背後的樹洞,掠過地上的草木灰和骨頭,最後環視身處的這片幽深黑暗的樹林,陷入沉默。
葉知槿確實非尋常閨閣女子,所以,她不願意留在蕭家。
蕭屹川想起剛纔她說的話,突然目光一閃。
不對。
他仔細回想了幾番,逐漸察覺出其他的意味。
所以,她隻是不想委屈自己,並不是有什麼非走不可的理由?
思緒翻飛,很快蕭屹川心中就有了定論,他不再多言,直接道:
“既如此,那便兩個選擇。”
葉昭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挑了挑眉。
“一則,你離開,從此隱姓埋名,你對靈薇有恩,我向你承諾,會替你善後。”
蕭屹川眼神堅定,目光與葉知槿交彙。
“二便是,做我蕭家真正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