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宇大廈的玻璃幕牆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冷光,我站在“恒宇集團”總部大樓的旋轉門前,布囊裡的銅算盤又開始了細微的顫動——不是在廣場時的滯澀悶響,是帶著焦躁的輕跳,像在感應樓內某種緊繃的氣息。靈蟲們的綠光從籠裡探出頭,剛觸到旋轉門的金屬框,就倏地縮了回去,翅膀貼在籠壁上,連之前在地下停車場的勇氣都少了幾分。
“李總在十八樓,王設計師已經在裡麵等了。”前台的接待員遞來訪客證,語氣客氣卻帶著疏離,“提醒您一句,李總今天心情不太好,之前幾家媒體來問大廈的事,都被他請走了。”
電梯上升時,鏡麵裡映出我們幾人的身影——周玄握著玄鳥杖,杖頭的藍光斂在木柄裡,隻餘一點微光;蘇清月把《城市地脈勘測圖》卷得整齊,指尖還夾著幾張照片:大廈西側枯萎的綠植、老槐樹的枯枝、地下停車場的裂縫;小木抱著靈蟲籠,把臉貼在籠壁上,小聲對靈蟲說:“等下要好好跟叔叔說,彆吵架哦。”
十八樓的總裁辦公室大得驚人,落地窗外是繁華的都市全景,室內卻擺著價值不菲的陰沉木傢俱,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他就是恒宇集團的總裁李建國,見到我們,隻是抬了抬眼,語氣平淡:“王磊說的‘地脈問題’,就是你們?”
王磊急忙上前,把設計圖紙和勘測圖攤在桌上:“李總,這是陳先生他們做的地脈勘測,您看,大廈的地基正好打在龍脈的氣眼上,高密度混凝土把地脈氣堵死了,才導致周圍……”
“停。”李建國打斷他,指節敲了敲桌麵,“王磊,我請你做設計師,是讓你把大廈建好,不是讓你搞這些封建迷信。”他拿起桌上的綠植照片,掃了一眼就扔回桌上,“幾盆花死了,能說明什麼?最近天氣反常,雨水少,植物枯了不是很正常?至於停車場的裂縫,施工隊說了,是沉降期的正常現象,過段時間就好了。”
我接過話頭,把布囊裡的銅算盤放在桌上,算珠在辦公桌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嗒”聲——之前在恒宇大廈時的滯澀感消失了,卻帶著一股更明顯的“排斥”,算珠微微跳動,避開了陰沉木桌的邊緣。“李總,我們不是搞封建迷信。”我指著勘測圖上的紅色虛線,“這條龍脈從西山來,順著古河道走,是這座城市的地脈主乾,就像人的主動脈。大廈現在的位置,相當於在主動脈上放了一塊石頭,不僅周圍的地脈氣會滯澀,時間長了,整個東部城區的地脈都會受影響——您可以問問辦公室的員工,最近是不是總覺得頭暈、精神差?”
李建國的手指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卻冇接話。蘇清月適時遞上另一份報告:“這是我們委托環境監測機構做的檢測,大廈周圍500米範圍內,空氣濕度比其他區域低8%,負氧離子濃度隻有正常區域的一半,地下水的流速也慢了很多——這些都不是‘天氣反常’能解釋的,而是地脈氣受阻後,自然環境出現的連鎖反應。”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又能怎麼樣?”李建國終於放下平板電腦,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大廈已經竣工了,投入了幾十個億,現在讓我改設計?拆地基?還是把頂層掀了?這筆錢誰出?工期延誤的損失誰擔?”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們隻說地脈,說自然,可你們知道我為了建這座大廈,跑了多少手續,協調了多少部門嗎?現在一句‘擋了龍脈’,就要我推翻重來?”
小木突然舉起靈蟲籠,靈蟲們的綠光從籠裡飛出來,在辦公室裡繞了一圈,最後停在陰沉木傢俱上——那些昂貴的木材上,竟泛著淡淡的灰氣,和恒宇大廈地下停車場的僵氣一模一樣。“叔叔,靈蟲說你的桌子不舒服。”小木的聲音很輕,卻讓辦公室裡的氣氛緩和了幾分,“它說這裡的氣悶悶的,像被東西裹住了,你在這裡辦公,會不會也覺得不舒服呀?”
李建國的目光落在靈蟲的綠光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他大概也冇忽略,自從搬進這辦公室,自己的睡眠質量差了很多,連血壓都比以前高了。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遠處的恒宇大廈,語氣緩和了些:“我不是不相信你們,隻是……這代價太大了。”
周玄的玄鳥杖輕輕點在勘測圖上的綠化帶位置:“李總,我們不是要推翻重來。”他指著圖上的標註,“頂層的玻璃穹頂改成鏤空設計,不需要拆,隻是更換部分玻璃,增加透氣的格柵;東西兩側的綠化帶,用本地的喬木和灌木,既能引導地脈氣繞開大廈,又能提升大廈的綠化水平,對以後的招商也有好處——這樣算下來,成本隻占總投入的3%,工期也隻需要一個月。”
“3%?一個月?”李建國回頭看了看勘測圖,手指在鏤空設計的標註上停住,“你們能保證,改了之後,周圍的‘怪事’就會消失?地脈氣就能通?”
蘇清月拿出之前在清地皇陵的照片,照片上永瑾王爺站在桃樹苗旁,樹苗的嫩芽在陽光下泛著綠光:“李總,我們之前在清地守護過皇陵的地脈,在民國舊址修複過校舍的氣眼,都是用類似的方法——不是對抗自然,而是順應自然。”她指著照片裡的桃樹,“這棵桃樹長在皇陵的封土堆旁,之前被邪術的腐氣汙染,我們隻是清理了腐氣,種了樹,地脈氣就自己通了。恒宇大廈的問題,比那簡單得多,隻要給地脈氣留條通道,自然會慢慢恢複。”
李建國拿起那份環境監測報告,翻了幾頁,又看了看小木懷裡的靈蟲——綠光還在辦公室裡輕輕飄著,落在他的辦公椅上,那股一直縈繞在身邊的沉悶感,竟好像淡了幾分。他沉默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我需要時間考慮。”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把工程部和成本部的負責人叫過來,下午開會,討論恒宇大廈的改造方案。”
我們離開總裁辦公室時,走廊裡遇到了幾個員工,他們看到小木懷裡的靈蟲,眼神裡帶著好奇,其中一個年輕女孩小聲說:“最近在大廈裡上班,總覺得透不過氣,要是真能改改就好了。”
電梯下降時,小木興奮地抱著靈蟲籠:“靈蟲說,叔叔雖然一開始不開心,但他心裡是想幫大家的!”靈蟲們的綠光在籠裡轉了圈,蹭了蹭小木的手,像是在附和他的話。
周玄的玄鳥杖在電梯裡輕輕一點,杖頭的藍光這次冇有被阻隔,而是順著電梯的金屬壁,慢慢延伸到窗外,與遠處的西山方向連在一起:“他會同意的。”周玄的聲音裡帶著篤定,“人或許會被利益暫時矇蔽,但對‘舒適’和‘安穩’的本能追求,是藏不住的——就像清地的漁民會修堤壩,民國的守樓人會護校舍,現代都市的人,也會希望自己生活的地方,有順暢的地脈,有鮮活的自然。”
蘇清月把勘測圖收好,在扉頁上補了一行字:“現代守護,多了利益的考量,卻未失人心的本真——地脈的順暢,終究是為人的安穩。”
我們走出恒宇集團的大樓,陽光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廣場上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正坐在石凳上聊天,其中一個老人指著老槐樹的枝條,驚喜地說:“你們看,這棵樹好像要發芽了!”
我順著老人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樹的枯枝上,果然冒出了幾點嫩綠的芽,靈蟲們的綠光從籠裡飛出去,落在嫩芽上,光變得明亮而溫暖。布囊裡的銅算盤輕輕顫動,這次的“嗒嗒”聲,帶著久違的順暢,像是在為這小小的生機喝彩。
小木拉著我的手,指著遠處的恒宇大廈:“等叔叔同意了,我們就幫大廈改好,讓地脈氣通起來,讓樹都活過來,好不好?”
我點點頭,摸了摸他的頭——之前麵對邪術師的惡意破壞,我們靠的是勇氣和術法;現在麵對開發商的利益考量,我們靠的是耐心和溝通。守護地脈,從來都不是一條容易的路,古代如此,現代也如此。但隻要我們不放棄,用理解代替對抗,用長遠代替眼前,就一定能找到人與自然共生的方式。
布囊裡的信物——銅算盤、桃樹葉、守橋筆記、舊課本,輕輕碰撞在一起,像是在與這座城市的地脈對話,也像是在為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加油。下一站,我們要等李建國的答覆,要協助工程部製定改造方案,要看著恒宇大廈的鏤空穹頂搭起來,看著綠化帶種起來,看著這座城市的地脈,重新煥發生機。
守護的故事,在現代都市裡,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