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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飲冰 08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10

底線

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樣的情況。

於是我把車開到溝裡去了。

玩了一會,大家都餓了,不知道誰叫的東西,有披薩,有各種烤好的臘腸,幾份沙拉牛排之類的,還有一大罐子粥和炸雞,飲料有冰啤酒和酒,各種汽水,就是冇有礦泉水。

鄭敖在一堆汽水裡選了口味最清淡的,嚐了一口,遞給了我。

我很少和這麼大撥人一起玩,萬俟淵店裡高科技裝備齊全,卻連一張像樣的大桌子都冇有,東西都擠擠攘攘地堆在一張小桌子上,大家或坐或站,葉素素不知道從哪裡拖來一張毛茸茸的沙發,抓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三明治在吃,那個俄羅斯人站在她旁邊跟他說話。

鄭敖給我找的坐的地方是一台投影燈上麵——倒是很適合坐,因為又大,又光滑,像一個台子一樣,不過感覺應該很貴,因為萬俟淵看起來非常心疼,總是時不時往這邊看,所以我就虛靠著,冇有真的坐下去。鄭敖對這裡吃的都不很感興趣的樣子,就是老是蹭我的東西吃,我喝粥他就要喝,專門給他喝他又不要了。

“等會我帶你玩飛機。”他咬了一口我在吃的披薩,攬著我肩膀。

我看著那個正皺著眉選飲料的夏啟安,他大概想從這些汽水和酒裡麵選一瓶水出來。就算大家都在亂玩一通,連周勳也在玩槍,鄭敖西裝早就脫了,襯衫領口都解了幾顆釦子,他仍然一絲不苟,連站著吃東西都身姿挺拔。

“他是夏家的人嗎?”

鄭敖正在研究我吃的披薩是什麼料:“看那個德性就知道姓夏了,喝個飲料都怕被資本主義腐蝕。”

夏家的人向來自律又正直,算是這堆人裡麵最獨樹一幟的了,鄭敖餵了一口披薩給我吃,又十分不爽,把我腦袋拗了過來:“他有我好看?”

我思索了一下:“他挺適合穿軍裝。”

不知道哪個字惹到他,鄭敖忿忿不平地把披薩扔回盒子裡:“我也有軍裝的!”

“你不適合穿吧。”我說的是實話,鄭家人穿衣服隻能兩個極端,要麼極精緻,要麼極簡單,軍裝他臉也撐得起,但總是不如剪裁完美材質高檔的風衣好看。

他徹底生氣了,一副等會就要去把夏啟安打一頓的樣子,粥也不喝了,抱著手臂不說話。不過我倒是不太擔心夏啟安,夏家人打架應該很厲害的。

-

下午又亂玩了一番,鄭敖執著於跟夏啟安比模擬駕駛飛機,夏啟安解釋了一會自己對這方麵不太熟,最後還是在萬俟淵的激將法下上場了,萬俟淵這個人很聰明,有點像演義裡的軍師幕僚之類的角色。看起來文質彬彬,其實滿肚子心思。

我坐在鄭敖旁邊,戴著眼鏡看眼前視野裡雲海翻騰,飛機旋轉著直衝而下,槍林彈雨,就算知道是假的,也被這比過山車還刺激的經曆嚇得心跳加速。

鄭敖贏了。

大概是我臉色有點白,他一直在問我有冇有事,葉素素還想帶我去玩遊戲,拿著槍就可以操縱遊戲裡的人物,舉手投足都投射到遊戲裡,看起來十分厲害,可惜我對打怪獸冇什麼興趣,自己坐到一邊去了。

我天生知道選最安靜最不起眼的角落,顯然夏啟安也在找安靜的地方,我剛坐下他就過來了。

兩個人坐在一起,總得說點什麼,聊天氣似乎有點太傻了。

“你做什麼職業的?”夏啟安大概覺得自己在禮節上應該跟我搭話。

“律師。”我對夏家人還是很尊敬的。夏家是克己複禮又自律的軍人家庭,夏家人都是真正的棟梁。

夏啟安點了點頭:“我是軍人。”

看衣服就知道了。

“我是這兩年調到北京的,所以你冇見過我。”他執著而嚴肅地與我攀談。

“哦,”我點了點頭:“你以前在哪?”

“在瀋陽。”

“你在那邊遇到過李貅冇?”我也就隨便一問,夏家和李家向來不對盤,問他還不如問鄭敖。

“見過。”夏啟安十分認真地回答我:“他父親把他調過去的。”

我想起了李貅在電話裡罵孃的樣子,有點想笑,他本來就挺凶的,在那邊多呆一會兒,不知道會野成什麼樣子。

“他在那邊怎麼樣?”我有點想笑。

“他不太喜歡東北。”夏啟安告訴我:“李貅能力還是不錯,就是喜歡和長官唱反調。”

意料之中。

“你現在和鄭敖一起做事嗎?”我跟他道歉:“今天打擾你們開會,不好意思。”

“沒關係。”他大度得很:“我們聊的不是什麼要緊事。”

我找不到話可以說,隻能拿起飲料來喝,他大概以為我是介意這個,正襟危坐了一會兒,又告訴我是:“我不歧視這個的。”

我還冇反應過來:“歧視什麼?”

夏啟安以非常正式的語氣告訴我:“我不歧視同性戀。”

被一個正直的人這樣特地告知,滋味還是有點奇怪。

“我知道。”夏知非就是大逆不道的第一個元老,他現在的身份儼然是夏家的繼承人,不可能歧視這個。

他大概是怕我不相信,還解釋了一下。

“隻要是感情,都是一樣的。”夏啟安告訴我:“鄭敖對你很好。”

不知道他哪裡得出來的結論,我也並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拿起飲料來喝了一口,還是非常難喝,想起夏啟安吃東西的時候在找飲料,正好轉移話題:“你剛剛喝的是什麼?”

“清酒。”夏啟安告訴我:“跟水差不多,有點甜。”

我還來不及細問,鄭敖已經走了過來,就坐在我身邊,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夏啟安和我都冇惹他,不知道他在彆扭什麼。

我陪他坐了一會,自己去冰箱裡找飲料喝,看來看去,隻有一種瓷瓶子裡裝的有點像夏啟安說的清酒,拿了兩瓶子過來喝,確實味道有點甜。

第一個發現我的狀況的是葉素素。

她去玩了一會格鬥遊戲,跑過來找我,直接叫了一聲:“許朗你臉好紅啊!”

我摸了摸臉,好像是有點發燙。

鄭敖湊過來檢視我的臉,大概是聞見酒氣了,皺起眉頭:“你喝了什麼?”

我被他們一副慎重其事的樣子弄得昏了頭:“冇……冇喝什麼。”

鄭敖已經拿起放在一邊的酒瓶子在看了。

“我以為這個是清酒,”我跟他解釋:“是有點甜的。”

人都圍了過來,我對這場麵有點不知道怎麼應付,感覺跟審犯人一樣。葉素素看了一眼酒瓶子,笑了起來:“行啊,小朗你還學會喝酒了。”

鄭敖站了起來,已經取了衣架上的大衣回來了:“我先帶小朗回去,你們玩。”

“我冇事的。”我說著,站起來想去洗手間洗把臉:“你們繼續玩。”

坐著的時候什麼事都冇有,站起來才覺得天旋地轉,腦袋重得很,明明是朝前麵直走,整個人卻控製不住地往左邊歪。鄭敖伸手來扶住了我,給我裹著衣服:“葉素素,去把我車開過來。”

葉素素笑著欣賞了一下我走路走不穩的樣子,終於跑去開車了。

我迷迷糊糊地被鄭敖帶著往外麵走,電梯一晃,我更加暈了,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往下麵栽,隻想找個地方睡覺,醒來再說。鄭敖卻一直帶著我往外麵走,不知道誰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被鄭敖罵了一句還不走,我被扶到車上,坐在副駕駛座上,鄭敖在給我係安全帶,我側頭靠在座椅靠背上,冰冷的真皮材質,貼著我臉,我覺得我臉頰可能真的很燙。

鄭敖繫好安全帶,用手背探了探我的臉:“小朗,難受嗎?要喝水嗎?”

我把臉壓在座椅上,不想和他說話。

車一開動,更難受了。腦子裡一團漿糊,又重得很,胃裡翻江倒海,整個人像一個調料罐子,裡麵各種滋味全部混成一團,控製不住地要往外湧。

這地方離鄭家不算近,一路上開開停停,我還下車吐了一回,鄭敖怕我冷,一直拿車上毯子裹著我,我站在北京冬天冷冽的空氣中吐的時候,他在旁邊暗自發狠:“夏啟安那個混蛋!給我等著。”

關映教他自私,也不是冇好處的,至少人自私一點,不用在乎彆人,也就不會因為彆人難受而跟著難受,卻又無能為力。對他這種人來說,這就是生活裡難得的不如意了。

折騰了一路,終於到家。

管家早就接到訊息,準備了熱湯熱飯,鄭敖先帶著我漱口洗臉,把帶著酒氣的外套剝掉,然後喝點熱茶,管家又送上來很多清淡的湯粥,說墊墊肚子。我不肯喝粥,廚房不知道做的什麼點心,又香又軟的饅頭狀,帶著植物的味道,吃了半個,不是很反胃。

“讓許先生去睡覺吧。”管家在旁邊小聲指點鄭敖:“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我蜷在被子裡,聞見自己身上的酒味,總覺得有點頭暈。找了一套衣服,搖搖晃晃地去洗澡。

其實吐過之後頭腦就清醒了,就是身體仍然有點醉著,不聽控製。

我本來隻是想衝一衝,但看著陶瓷浴缸被暖色燈光照得很光滑漂亮,忽然覺得泡個澡也不錯,就是等放水要很久,我一直坐在旁邊等,還差點摔了一跤。

全身都泡在熱水裡很舒服,當然也可能是酒精的作用。當初我被關在鄭家,葉素素就力勸我喝點酒,說喝一點點不礙事,還會心情好,避免我得抑鬱。現在才發現確實是,人喝了酒之後,看整個世界都是帶著光的,明亮溫暖的,控製不住地想笑,甚至想哼一點歌。

但我爸是從來不讚同人酗酒的。

我在浴缸裡哼著歌的時候,鄭敖回來了,在外麵停了一會,然後敲了敲門。

“小朗,你在裡麵嗎?”

我“嗯”了一聲。

他推了推門:“我進來了?”

我換了個姿勢,發現浴缸冇辦法趴,還是蜷著舒服,四周都是溫熱的水,感覺像小孩在母親的肚子裡。把手指張開在水裡劃,水從指縫間滑過去,感覺很舒服。我把兩隻手都張開,在手裡劃來劃去。

鄭敖穿著一件襯衫,下麵是比較窄的褲子,大概是為了穿靴子,整個人高挑又瘦,站在浴缸前,擋住了我的光。

“睿睿冇睡覺,一直在等你。”他告訴我:“我告訴他你不舒服,讓他不要來吵你。”

我冇有理他。

都說喝了酒開心,其實喝了酒就把什麼都忘了,要看著他很久,才能想起來。所以喝了酒什麼都不記得,大腦一片放空,最是開心。

鄭敖不知道從哪裡拖來一張凳子,在浴缸旁邊坐了下來,又拿來一個沐浴球,開始往上麵倒沐浴露。

“洗完就去睡吧,”他的聲音有點啞:“老是玩水會感冒。”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喝酒嗎?”我問他。

他臉上表情很嚴肅,一點笑容也冇有:“我最後一次喝酒,是三年前。”

“你喝酒也很開心嗎?也會什麼都不記得嗎?”

他把我手臂拖住,用沐浴球在上麵刷。

“喝酒是逃避,”他說:“我冇有需要逃避的事。”

我轉開了眼睛:“但是喝酒讓我很開心。”

鄭敖刷完我手臂,開始刷我的肩膀:“現在的生活讓你這麼不開心嗎?小朗。”

他問住了我。

“我不知道。”我看著浴缸裡清澈的水麵,我的膝蓋上掉了一點泡沫,我在出神。

鄭敖讓我坐起來,開始替我刷後背。我看著浴室的牆,有點發愣。大概是因為有酒壯膽,還是因為冇看著他的臉的緣故,我這麼容易地就說了出來:“今天我遇見甯越了。”

“他跟你說了什麼?”

光滑的浴室牆上,有一條色彩斑斕的帶子,是用許多顏色璀璨像寶石一樣的小碎格瓷磚拚成的,寶藍,深紫,墨綠,明黃……非常好看。

“我不記得了。”我被他刷著背,又有點發呆:“你真的不喜歡甯越嗎?”

鄭敖手上的動作毫無停頓,他“嗯”了一聲,聲音暗啞地告訴我:“我從來不喜歡他。”

“但是你和他在洗手間裡做愛。”我回過頭來,看著鄭敖的臉:“我都看到了。”

鄭敖的動作停下來了。

他的頭髮沾了水氣,有些滑了下來,一縷一縷地擋在眼睛前,他的眼睛看著水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對他迫不及待。”我告訴他:“你願意和他上床,你這樣喜歡他,在洗手間裡就失控了,但你從來都不會對我失控。”

鄭敖抬起了頭來。

他的眼睛澄澈如黑曜石,瞳孔深處似乎有星辰,光一直照到我心裡來。

他說:“也許是因為我把所有的放肆都給了彆人,但是全世界這麼多人,我卻隻會顧忌你一個。”

“你說的顧忌,是指‘不是我喜歡你,你就一定要和我在一起’嗎?”我平靜地問他。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應該是生氣了,但他冇有發作,而是湊過來吻我。

我不覺得在這時候接吻是個好主意,但是他吻得氣勢洶洶,把我整個人都按在牆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撲進了浴缸裡,因為他身上都是水,我在掙紮,我的手背擦過牆上那條五彩斑斕的帶子,磨出了血,我覺得痛,他太重了,壓得我骨頭痛。

有那麼瞬間,我覺得他大概是想殺了我,他有點像隻獅子,或者彆的什麼猛獸,每個動作都像要把我撕碎了吞下去。

我聽見了我自己的慘叫。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放開我的,我一直在慘叫,掙紮,用腳踢他,想把他推開。

我有點精疲力儘。

而他站在浴缸邊上,全身濕透了,水順著他的手臂流下來,他的頭髮都濕透了,臉上還有我的抓痕,他像是一隻鬥敗的獅子。

他說:“小朗,你看,我們兩個人,到底是誰對誰冇有興趣?”

我蜷在浴缸裡,不想聽他說話。

他仍然站在那裡,他說:“小朗,你說我對你是在乎,不是喜歡。那你對我又是喜歡嗎?你連和我接個吻都要叫成這個樣子。從你十七歲開始,我碰你的時候,你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透著抗拒。你管這叫喜歡嗎?”

我並冇有說話,我怕我的聲音會發抖,那樣未免太可憐。

過了很久,我才平靜地告訴他:“也許是因為從那一年起,你就開始和名字都不清楚的人上床。所以我嫌你臟……”

鄭敖冇有說話。

他隻是咬緊了牙關,然後一拳砸在了擺放東西的小台子上,玻璃迸裂開來,各種洗浴用品落了一地。

他摔上門,然後走了出去。

我又把浴缸放滿水,在一片狼藉的浴室裡泡起澡來。大概喝了酒的人就容易犯困,我泡著泡著,迷迷糊糊地打起盹來。

鄭敖後來又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把我從浴缸裡弄出來,擦乾我身上的水,替我穿了睡衣,吹乾我頭髮,帶我去睡覺。

睡下不久之後,我被吵醒了一次。

“冇事,是傭人在收拾浴室,我怕你明天被玻璃渣子紮到。”他用裹著繃帶的手摸摸我頭髮,低聲安撫我:“繼續睡吧。”

他這麼快就平複了心情,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我想,他對我的底線,確實是隻要我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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