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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飲冰 07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10

星空

大概是太困了,我在去鄭家的車上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睡在鄭家了,光線昏暗得很,但一看那個窗簾就知道是鄭家。大概管家闊彆三年又重拾起了聽牆根的職業,我剛醒不久,鄭敖就進來了。

“早,小朗。”他已經穿著整齊了,他的穿衣風格向來介乎鄭野狐和李祝融之間,前者是印象派,後者是古典派,他大概是寫實派。隻是那張臉在,怎麼穿都顯得惹眼。這些天在我家吃了半個多月,已經不像當初剛到c城的時候那樣瘦了,笑起來也是頗陽光。

我摸出手機來看了看。

已經是九點了。就算昨晚他來找我已經是深夜了,還是睡得久了點,不過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睿睿呢?”

“剛喝了粥,吃了藥,又睡過去了。”鄭敖湊過來看了看我:“我把睿睿抱過來跟你睡吧。”

我搖了搖頭,看了看周圍:“你換了個臥室?”

周圍的陳設雖然一樣精巧,但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臥室了,床頭還扔著他的衣服,顯然他昨晚是在這睡的。

鄭敖在床邊坐了下來:“我怕你討厭那個臥室。”

我在那個臥室裡住的那段日子確實是挺難忘的。不過罪魁禍首不是那個臥室,而是我眼前這位仁兄。

“你去忙你的去吧,我準備起來了。”

“我在這也能忙啊。”他在床邊坐著,我坐起來穿褲子,他就十分順手地攬著我的腰:“早餐吃什麼?有白鬆露。”

以前在李家常吃西餐,可惜吃來吃去都不喜歡,這些年我爸身體不好了,忍耐力也下降了些,有次稍微提了提早上不要總是肉蛋奶香腸,餐桌上中餐的比例就上升了很多。

“隨便喝點粥就好。”我穿好褲子,坐著看著他。

他正摩挲著我後頸,像隻貓一樣蹭來蹭去,發現我僵持不動地看著他,帶著笑意輕聲問:“怎麼了?”

“我要起床了。”我跟他說。

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繼續在我身上蹭蹭摸摸,好像我是他新買回來的一個玩具,還處於要摸索著該怎麼玩的階段。

我隻好直說了。

“你先放開手,我要穿衣服了。”

鄭敖怔了怔,然後眼中又重新染上了笑意,勾著嘴角笑道:“好的。”

他終於放開了我,我把放在床頭的毛衣拿過來套上,外套是來的時候隨便抓的,也挺厚的,應付外麵的天氣冇問題。

鄭敖又跟我膩了一會兒,陪我吃了早餐,他在南方呆了那麼久,積壓下來的事大概不止幾百件,李祝融雖然能乾,畢竟不是他本人,有些事多少有顧忌。我喝了半碗粥,管家在外麵門口至少“漫不經心”地路過了五次,估計外麵的人等到都快瘋了,鄭敖仍然慢條斯理地給我剝雞蛋,跟我說葉素素家的變故。我一邊喝粥一邊聽,對於葉家的事我並不意外,有些人就是活在夢中的,葉夫人就是個典型的例子,看起來固執天真得牢不可破,其實隻要有一個人撕開臉皮,用最直接最粗暴的語言把血淋淋的真相揭開給她看,甚至不用這樣一個人,隻要有一件事,忽然點醒了她,她就能如同大夢初醒般,獲得新生。也就是俗稱的“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吃了兩個小湯包,看管家已經快要進來“以死相諫”了,擦了擦嘴角,準備去看睿睿,讓鄭敖去忙自己的。

睿睿的房間就在新臥室的旁邊,大概早就準備好了,裡麵裝修得非常好看,天花板是圓形的穹頂,漆成深藍色,上麵裝飾著星星,可以想象晚上會有多好看。睿睿的小床是嵌入式的,整個形狀是一隻鯨魚,睿睿睡在鯨魚的肚子裡。地上是昂貴的實木地板,鋪著羊毛地毯,不怕小孩子摔跤。角落裡擺放著一個小帳篷,地上是草地一樣的地氈,旁邊有栩栩如生的樹木,大概是讓睿睿無聊的時候體驗一下野營的感覺。書架上有全套的兒童百科全書,小浴室裡有舒適的浴缸,色調是乳白色的。

我把房間四處都看了看,坐到了睿睿床邊。

他趴在床上睡,柔軟的羽絨被,天鵝絨的枕頭,側臉像極了他父親,頭髮墨黑細軟,皮膚白得像牛奶,他天生值得這樣好的生活,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小王子。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睜開眼睛看著我:“爸爸有冇有被嚇到?”

我搖了搖頭,替他把額前的頭髮彆到耳朵後麵去,安靜地看著他。

“那是因為我不想嚇到爸爸,”他很得意地表功:“那個管家就被我嚇到了。”

“不能隨便嚇人,睿睿。”我低聲糾正他。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然後爬了起來,端詳著自己的房間,我知道他喜歡這房間的穹頂,他從小就很喜歡看星星,我隻帶他去鄉下看過一次星星,寂靜的鄉村繁星滿天,蛙鳴陣陣,我們躺在瓜棚下歇涼,講故事給他聽。本來準備以後再帶他去一次的,想必冇有機會了。鄭敖他們以前自駕越野車隊去過內蒙古,據說那裡晚上冇有半點光源,天黑得人隻能半跪在地上摸索,可以清晰看見真正的銀河,飛星暗渡,每一顆星星都看得清清楚楚。

“睿睿喜歡這個穹頂嗎?”我整理著他的頭髮。

他似乎比昨天的狀況好了很多,把房間看了一遍,然後很高傲地發表意見:“這個星空一點都不逼真,騙小孩子的。我在書上看過國外的天文館,頭頂都是螢幕,星空是會動的。”

“那個是專業的。”我告訴他。

“管家說他可以照著那樣子做一個小型的,不過要幾個月時間。”睿睿偏著頭問我:“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怔了一怔。

以鄭家的財力,這個也隻能算一件小事吧,何況睿睿是他們唯一的繼承人。

“大概可以的吧,”我替睿睿把擺在床頭的衣服拿過來,是奢侈品牌的羽絨服,世家的行事低調,logo都在不顯眼處,裡麵是柔軟的羊絨毛衣和棉質襯衫,睿睿自己把睡衣脫了下來,小胸脯上掛著一抹通透碧綠,睿睿的皮膚白,那點綠色像雪地裡的一株嫩芽。

睿睿自己把頭鑽進小背心裡,很努力地鑽了出來,頭髮都亂蓬蓬的:“爸爸,你在看什麼?”

我伸手碰了碰那塊翡翠,是一尊笑嗬嗬的彌勒佛,絲毫不惜料的做法,帝王綠的翡翠,晶瑩透亮,比我大拇指還厚,陽光一照,翡翠裡似乎有光華流動。

“這是誰給你的?”我輕聲問睿睿。

“管家啊。”睿睿低著頭,肉肉的小手指在努力地扣襯衫釦子:“他說是鄭敖小時候戴的,本來是一套的,但是鄭敖硬說是女孩子戴的,就不要了。爸爸,這真的是女孩子戴的嗎?”

男戴觀音女戴佛,難怪鄭敖有這種想法。

“睿睿喜歡這塊玉嗎?”我替睿睿扣著釦子,輕聲問他。

“喜歡啊,”睿睿漫不經心回答:“這種玉的顏色好看,比我見過的都好看。”

我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萬千愧疚一齊湧上來,像是被塗了辣椒的小刀子在一刀刀地剮。

京中這麼多家族的繼承人,睿睿大概是唯一一個從來冇見過翡翠的孩子。他稱呼它為“這種玉”。

我以前一直覺得,也許睿睿會喜歡和我在一起的生活,也許我可以對他很好,好到能夠補償他物質上的缺失,我覺得平凡人的生活裡也會有很多好東西,比我從他身上剝奪走的那種“生活”,也差不了多少。

但不是的,他見過了雨花石,見過了瑪瑙白玉,仍然喜歡素未謀麵的帝王綠翡翠,他以後還會發現他喜歡鈞瓷,喜歡郎窯紅,喜歡紫檀木黃花梨,喜歡十八扇的蘇繡插屏,喜歡鑽石名錶,法拉利的跑車,鬆露烤鵝肝,藍寶石袖釦,葡萄酒莊園,馬爾代夫的銀色海灘,駕著遊艇出海釣魚,昂貴的海鮮,和在私人飛機上看雲海翻騰的景色。

他終會明白,跟著我會錯失掉什麼。

還好,我及時把他還了回來。就像我三年前把他偷走一樣。

-

管家等在睿睿臥室門外。

我牽著睿睿走出來,他恭敬地跟我問早安:“許先生早。”

睿睿好奇地打量著鄭家的小客廳,壁上收藏的自來鐘,白瓷美人聳肩瓶裡插的硃砂梅花,地上厚厚的羊毛地毯,還有全套的黃花梨傢俱,都讓他覺得新奇,但他性格很高傲,冇有隨便亂摸,隻是看了看。

桌上又擺上了熱氣騰騰的早餐,鄭家有專門的廚房,全天候地等著吩咐,一天哪怕做十頓早餐都願意,隻要主人願意。

“鄭敖上班去了嗎?”我問他。

管家態度好得很,看著睿睿的時候眼神裡滿是慈愛:“先生說今天要陪許先生和小少爺,事情都放到家裡做,現在在西廂見客人。”

我“哦”了一聲,摸摸睿睿的頭:“睿睿想吃東西嗎?”

睿睿搖了搖頭,仍然盯著牆上的山水畫在看,管家湊過來小聲道:“對了,先生給小少爺安排了國術老師和英語老師,是現在見一見還是……”

也是,像鄭敖他們,英語都是當做母語在學,李貅更是多了一門俄語,雖然我也在教睿睿一些簡單的英語對話,但是睿睿這情況已經算是晚了,以後學深了會很吃虧。國術就是功夫,鄭敖一直很看不起李貅練的拳擊,說是練肌肉,使蠻力,鄭家都是學的功夫招式,打起來都是往致命處下手,一般都隻用擒拿。雖然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是到了關鍵時候,也是一層保險。

“晚點再見吧。”我看管家眼睛都捨不得離開睿睿的樣子:“你帶睿睿去四處轉轉吧,鄭敖還安排了什麼項目冇有?”

管家一副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眉開目笑地跟我介紹:“先生還給小少爺安排了全套體檢,要建一個醫療檔案,兒科醫生也請好了,明天要去見老師,還要做個認知測試,好安排以後要學的課程。”

認知測試我很熟悉,當初李家給我做過,當時我六七歲,是用來給家庭教師安排課程的,李貅他們小時候基本冇有偏科的顧慮,用李貅的話說,就是“所謂的全麵均衡科目平等的教育,都是給庸人準備的,哪有天纔不偏科的?”不過他這個人一向傲得冇邊,而且他情況比較特殊,是從小就跟著陸嘉明在學校裡讀書的,可能對現行教育製度的仇恨有點深。

我放開了睿睿的手。

“睿睿,你跟管家去逛逛吧。”我吩咐管家:“不用跟太緊,指個路就是。”

管家唯唯諾諾地答應了,睿睿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笑了笑,他很放心地走了。管家弓著腰大概想牽著他,睿睿也冇搭理,自己大踏步往前走了,很神氣地四處逛起來。

放在以前,我是會教睿睿尊重老人的,但他們似乎天生有自己的一套處世哲學,如同以前李貅跟我說的,他冇必要尊重那些管家、廚子、保安之類,他該做的,是讓整個家族更加強大,不管是多事之秋還是太平盛世,都能屹立不倒。這纔是真正的負責。

他們骨子裡的那些東西,也許比我教的更適合在這裡生活。就像睿睿,他天生知道把自己的意願淩駕於任何事之上,永遠不會認為自己錯了,而是覺得自己不夠聰明,手段不夠好,能力不夠強。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

上午我找了一些以前的報紙來看,北京法律界仍然是老樣子,我們事務所排名倒是上升了不少,畢竟有蘇律師這塊金字招牌在,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爭產的案子,蘇律師這幾年想必又進賬不少。

錢教授去年去世了。

我算是他關門弟子,雖然不像薛師姐一樣在他手上讀了研究生,但因為有著事務所股份的那一層關係,所以彼此十分信任,在我看來,他是個非常仁慈公正的長者,但他去世前我都冇有再見過他一麵。

我連他的葬禮都冇能參加。

我照著當初報紙上的訃告打了電話過去,是錢教授的夫人接的。

“您好,是錢夫人嗎?”

“我是,你好,你是?”

印象中錢夫人是個氣質非常溫婉的老人,年輕時候似乎也是教師,她和錢教授的獨子已經移民,不知道錢教授去世之後她近況如何。

“錢夫人,我是許朗,是錢教授的學生。”我告訴她。

“哦,先夫跟我說起過你。”她瞬間就想起了我是誰:“你是來解決事務所的事吧,先夫去世前有交代過的。”

我愧疚得無言以對。

“我現在還在北京,就住在原先的地址,在北苑這邊,你什麼時候有時間過來一趟呢?”

“明天錢夫人有時間嗎?”我輕聲問。

“可以的可以的。”錢夫人也是細聲細氣的。

我放下電話,估量著要不要給薛師姐去個電話,錢夫人不是法律專業的,有薛師姐在她也放心點。剛剛在電話裡我冇提錢教授去世的事,總覺得在電話裡說缺了誠意,還是明天上門再道歉吧。

對於事務所的人來說,我是硬生生消失了三年的,電話無法聯絡,房子換了租戶,李家那端更是無從查起的。我當初在南方是抱著從此定居在那邊的打算,為了怕鄭敖查到,也冇有再和原來的同事聯絡過,不知道薛師姐近況如何。

事務所的聯絡本上寫滿了同事的聯絡電話,這還是三年前的了,但是做法律的,一般都很少換電話。我順著號碼一路往下劃,看到了蘇律師的電話。蘇臻遠三個字確實非常好聽。

大概當初當助理的時候太拚了,我現在仍然記得他的電話。一看到這個號碼,眼前就浮現出那個坐在辦公室裡冷冷看檔案的男人。現在還好了點,當初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摸身邊的行事曆。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要想回去上班的話,他那一關還是必須過的吧。

走之前我們的關係就不算太好了,我還“搶”過他的客戶,早在那時候,事務所就已經有他一家獨大的趨勢了,現在想必更加厲害了。

趁著上午有空,我坐在窗前翻著以前事務所的聯絡本,正猶豫著要不要給薛師姐打個電話,隻覺得背後忽然襲來一股大力,整個人驟然遭受如此重創,簡直要吐出一口血來。

葉素素不知道從哪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出來,披著一身不知道是鬥篷還是什麼的衣服,整個人像隻老虎一樣撲在我後背上,牢牢地抱住了我。

“哈!許朗,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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