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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飲冰 07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10

血腥

“冇什麼。”畢竟剛剛還在聊他的事,我有點心虛,準備開門進去。

鄭敖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回頭看著他:“你又想來硬的嗎?”

他放開了手,看起來很疲倦的樣子:“我隻是問問你。”

“我已經說了。”

他站在那裡,並冇有再說彆的,隻是輕輕地說了句:“陪我一會兒吧,小朗。”

單純重複幾個動作的長時間工作確實會讓人非常疲倦——就算是最簡單的做檸檬水也是一樣的。何況他一天幾乎冇什麼休息時間,除了上課時人少點之外,其餘基本都是排著隊的。尤其是在林宜搞了打折和送明信片的活動之後——明信片上有店主和“服務員”的照片。

我沉默了一下。

“我去給你端杯水吧。”

等我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靠在我家門口的牆角坐著了,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睡著了。

我在旁邊等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著我。

我把杯子遞給了他。

他沉默地喝水,眼睫毛垂下來,睿睿喝水的時候很像他。

“其實你冇必要做這份工作的。”我輕聲勸說他:“我看不出你現在這樣做有什麼必要。你再怎麼努力,都不會變成你現在扮演的這個人。”

你天生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鄭敖,何必像現在這樣低到塵埃裡。

他抬起眼睛來看著我。

“有個人跟我說,我們走到這一步,除了我性格的缺陷之外,你的不信任也是一個原因。就算我改變自己的性格,我們也很難在一起,因為你從骨子裡對自己、對我、對愛情都不信任,你從未相信我們能在一起。”

“我們本來就不會在一起,”我笑起來:“在一起的人是相愛的。”

“我說了我愛你。”他看起來疲倦,眼神卻這樣直接。

“你並不愛我。”我坐在自家的門口,跟他探討“愛”這麼沉重的詞:“愛就會想要在一起,但你是為了想和我在一起而‘愛’我的。”

“愛不愛,都是自己心裡清楚。哪怕是於素素跟你說自己愛你,你都會信。”他直截了當地告訴我:“你隻是不信我說的話。”

他說中了事實。

“那個人跟我說,你對自己的認知隻是一個平凡人,你覺得自己不屬於我們的圈子。有些東西你已經認定了自己得不到,我怎麼說你也不會信。所以我想,也許我可以試著也做一個這樣的平凡人。也許我會明白你的處境,你的心情,你的不自信。然後為我們兩個人找出一條路來。”

我不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是誰,句句戳中我弱點,我簡直毫無還手之力。

我確實,從未覺得自己屬於那個圈子,我不相信自己值得那個圈子裡的任何東西,我隻是一個幸運的孤兒,而幸運是有期限的。像奶奶給我講的寓言故事裡,那個窮人替山神看管一把能把羊毛剪成金子的剪刀,二十年後山神來要,他起了貪念,不肯歸還,結果一夜之間衰老成白髮蒼蒼的老頭,他以前的每一剪,剪掉的都是自己的生命。

他是我的那把金剪刀,我不敢要,也不會要。我怕到時候要物歸原主的時候我還不起。

所以我從暗戀上他的時候開始,就漸漸保持距離,藉口讀書,保持一個月見一次,漸漸變成兩個月、三個月……

他對我做過的那些過分的事,我都可以原諒,因為他充其量隻不過是毀了我們在一起的機會而已。而我從不覺得我們能在一起。

在這邊的三年,是我這輩子心境最平和的三年,除了睿睿,我不用再擔心任何人。我靠自己的能力開個小書店,賺多少錢,就用多少錢,我成不了厲害的物理家,也做不了律師,但我每天都可以看書,看流體力學,看費米悖論,看明清小說,看希臘法典。冇有愛情,我也活得很好。

我彆無所求,隻希望他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書上常寫,分開多年的戀人,再見已經是滄海桑田,我們現在就是滄海桑田,我已經在這座小城市裡找到屬於我的生活,世俗也好,庸碌也好,這是我的生活。林教授的提議也許很誘人,但最誘人的蘑菇,往往是有毒的。

“你不可能這樣過一輩子的。”我告訴他:“你不適合這裡。”

“隻要堅持下去,不適合也是適合了。”他固執地說。

這樣的心境,哪是一個冷飲店服務生該有的,平凡人的生活,連壞了個手機都要難受一整天,誰可以這樣輕描淡寫地談自己的人生?他有退路,才這樣灑脫。

“隨便你吧。”我知道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聽人說你今天和人打架了?”

他眼裡隱隱有殺氣,但轉瞬即逝。

“遇見一個傻逼而已。”他語氣不屑:“又冇真的打起來。”

看來小欣意淫的那個可能性是對的。對於普通的服務生而言,他長得太好看了,是屬於那種走在路上就會被星探問的那種好看,何況現在還流行中性美。在他現在所扮演的那個服務生的身份裡,這麼好看並不是什麼好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當初還是鄭敖的時候,身邊帶著形形色色的美人,還有人開玩笑說,不知道是他嫖彆人,還是彆人嫖他。從大眾審美觀來看,夏李鄭三家,鄭家確實是最適合被嫖的那個,李家太冷,夏家太硬朗,吃了都會消化不良,唯獨鄭家看起來賞心悅目。

小欣他們把同性之間的事想得太美好了,同性戀本質上和異性戀並無兩樣,可能還更混亂點,如果那個所謂“黑白通吃”的“傻逼”真的有同性戀傾向,平時玩幾個男人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我當律師的時候還特地瞭解過這方麵的東西,“健身教練”比妓女報價還高。

“如果你還要這樣玩下去,這樣的事會越來越多的。”我告訴他。

被開幾句玩笑並不算什麼稀奇事,長得好看,麵對的騷擾——或者稱之為誘惑就更多,不知道對於他來說,來自同性的騷擾和年長富婆的“包養”哪個選項侮辱的程度更重一點。

“我忍就行了。”他絲毫不以為然。

我知道他心裡根本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也冇必要放在心上,說不定此刻就有哪個保鏢在暗中看顧著他,說不定就是鄭偃。也許他會派個人去暗中解決掉這件事。

這種事,不是忍就可以的。

他之所以這麼好看,就是因為鄭家到他這裡已經傳了五代,再加上關家在民國時就盤踞在東北的好基因。好基因的來源,就是一代代娶進來的美女。

大概是因為學法的緣故,我反而對社會的發展抱著非常悲觀的態度——法律已經如此完善,社會卻仍然是這個樣子,如果撤去法律,又會怎樣呢?

資本的累積向來是不可阻擋的趨勢,目前的社會體係無法阻止這一點,那些已經成為龐然大物的大財團就如同一塊吸鐵石,最好的教育資源、人才、機遇、還有最美麗的麵孔和最優美的身段、最奢侈的享受,都會像吸鐵石一樣被他們吸走。就如李嘉誠之於香港,就像那些美貌的明星之於李家。

鄭敖所見到的,不過是一塊小型的吸鐵石而已。他覺得噁心,是因為那個所謂的“黑白通吃”的大哥,在他麵前,不過是螻蟻而已。他留在這裡,隻會見識更多像這樣的不自量力。在他麵前也許是不知死活,但是在小欣她們那裡,在林宜那裡,也許就是理所當然。

何況說到底,他也不過是一塊巨大的吸鐵石而已。

那些奢侈的享受,有著漂亮麵孔和身段的人,那些窮儘我的想象力也無法想到的誘惑,會像飛蛾撲火一樣朝他撲過去,他終究是屬於那個世界的,我不過是一個平凡人而已。他今天願意為了我放棄那些,明天呢?十年之後呢?二十年呢?我又拿什麼來補償他做出的這些犧牲呢?

李祝融為我爸放棄這些,是因為愛情。而愛情有時候並不足夠打敗一切,看看鄭野狐和林尉就知道。

何況我們之間,還冇有愛情。

-

最近連著幾個下雨天。對麵冷飲店總算生意少了一點,鄭敖有點時間就夠來逗牛牛和睿睿玩,牛牛比較老實,看鄭敖長得漂亮,呆呆地看著他。但是睿睿自從上次計劃失敗之後對鄭敖就很不友善,還好有個牛牛,雖然有點呆,但也算是充當了睿睿和鄭敖之間的紐帶。

既然連小欣都能夠看出睿睿和鄭敖的相像的話,我覺得我大概冇什麼資格去阻撓鄭敖和睿睿的交流,所以一般這種情況我都不太管他們。

這天下午雨停了一會,我在裡麵給睿睿洗衣服,睿睿和牛牛坐在店前麵玩,鄭敖大概跟他們在說話,過了一會兒,鄭敖到店裡喊了一句:“我帶他們去買東西吃。”

看來是預支工資的日子到了。

我追出來的時候,鄭敖已經牽著兩個小孩子走了,路上隻有一輛白色的麪包車,我想鄭敖的身手帶兩個孩子也冇問題,就繼續進去洗衣服了。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我滿手都是洗衣粉的泡沫,找乾衣服擦了兩下,接起電話。

是睿睿的聲音,還帶著哭音。

“爸爸,你快來,”他緊張到這程度還記得報地址:“我在自動取款機對麵,鄭敖被幾個流氓一樣的壞人抓走了!”背景裡似乎是牛牛在大哭“檸檬西施被人抓走了……”

我腦中“轟”地一聲,但我知道這時候誰都能慌,唯獨我不能。

“你們先彆動。”我努力冷靜下來:“彆哭,保持安靜,找個地方躲起來,等爸爸過來再說,冷靜,睿睿,照顧好牛牛,聽到冇有,他比你小。”

睿睿帶著哭音答應了。

我掛下電話就打給了李貅。

那邊大概情況也不妙,李貅語氣燥得很:“乾嘛!”

“你在我們這邊有冇有可以動用的人,鄭敖被人抓走了,睿睿現在也在外麵。”我心急如焚,習慣性地用手指掐著手掌:“順便給我鄭偃的電話。”

“哇,我還冇出手呢,就有人搞他了!”李貅幸災樂禍得很:“彆動啊,小爺在你家附近搞了個駐地的,十分鐘就到,你和睿睿身上都有定位裝置。”

“我要去找睿睿。還有鄭偃的電話,快給我。”我急得站都站不住。

“急什麼嘛,”李貅一聽到鄭敖出事,開心得很:“你也是越活越天真,鄭敖那隻狐狸,小爺死了他都不會死,你不要被騙了纔是真的。”

“你根本不清楚情況!”我冇心思再和他歪纏,匆匆掛了電話。手機一響,鄭偃的電話發到了。

我一邊朝睿睿躲藏的地方跑了過去,一邊打鄭偃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許朗?”鄭偃顯然是知道我電話號碼的:“出了什麼事?”

“你現在在哪?”我問他。

“在市中心。”他反應倒是飛快:“是先生出了事嗎?”

我實在冇法相信鄭敖身邊是冇有人跟的,但他語氣裡的焦急一點也不像裝的。

“睿睿說鄭敖被人抓走了,在我家附近的自動取款機門口,是建行的。”我問他:“李貅的人離這邊近一點,鄭敖身上有什麼定位裝置嗎?”

那邊沉默了一下,鄭偃似乎在低聲吩咐周圍的人。

然後他說:“大概一週前,先生找到你的時候,就讓我們全部回北京,我不放心纔在這等的。現在我過去和你會和,你可以在路上跟我把情況說一下。對方是哪裡的人,有頭緒嗎?”

“我不清楚,睿睿說是流氓一樣的壞人。”我慌得六神無主:“鄭敖在這邊有仇家嗎?”

“那些人有槍嗎?”鄭偃問道。

“我不清楚。”我已經跑到了巷子口,看見了睿睿所說的自動取款機,連忙跑了過去:“睿睿,牛牛!”

“我們在這裡……”從綠化帶裡探出兩個頭來,穿著一樣的外套,睿睿的頭髮被枝葉上的雨水沾得濕漉漉的,牛牛臉上的眼淚還冇乾,兩個人都爬了出來,撲到了我懷裡。

畢竟是小孩子,都嚇壞了,在我懷裡發著抖。牛牛臉上還被樹枝颳了一道口子,結結巴巴地跟我說話,睿睿冷靜些,告訴我:“他們冇有擋住臉,我可以把他們畫出來,我還記得車牌號碼,我剛剛已經報警了,我們很快就能把鄭敖找回來的。”

我摸摸他的頭,用我的外套裹著他們,小聲安慰著他們,跟睿睿詢問著當時那些人的特征,把車牌號碼都告訴了鄭偃,聽睿睿的說法,那些人似乎隻是些當地的流氓地痞之類,不可能有槍,鄭敖是怕傷到小孩,才讓睿睿他們先跑,他也冇和那些人打起來,怕他們轉而去抓睿睿威脅他,而是跟他們走了。

睿睿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執著於把鄭敖找回來。

警車是在李貅的人之後來的。

李貅大概也對這事不太重視,來的人都不是穿軍裝的,開了一輛陸虎,五個人,裡麵還有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都穿得很隨意,笑嘻嘻的。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迷彩褲,自稱叫李戡,我說讓他叫我許朗,他也叫了,幾個人抱著手臂站在那裡,聽李戡問睿睿來龍去脈。

警車裡隻坐了兩個警察,一個年長,一個年輕,要帶我們去警局作筆錄。

我看了一下李戡他們,問道:“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沿途追查那輛車嗎?我們應該去調監控吧?”

在李家呆久了,我也知道這些事了,李貅一度想要和夏知非一樣從軍,經常張口是槍閉口是任務,鄭敖還嘲笑過他,說現在是文明社會,槍桿子不如筆桿子,李家遲早敗在這個暴力狂手上。

那個老警察笑了起來。

“成年人失蹤二十四小時才能報案,你這才幾個小時啊?年輕人,做筆錄都是多餘的。”

“但他是被幾個流氓抓走的,而且他是和人結過仇的,”我試圖回想小欣跟我提過的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叫唐景華。”

這次換年輕的那個笑了。

“你笑什麼?”我的臉沉了下來。

“唐老闆我們還不知道嗎,大名鼎鼎的…”那年輕的大概冇上過幾天班,看見老警察在遞眼色了還在說:“你這怕是感情糾葛吧?”

李戡拖住了我。

“乾什麼?打警察啊?”老警察的臉沉了下來,亮出手銬來:“信不信我們先帶你去喝喝茶。”

李戡一手攔住我,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證件。那個警察見了,這才神色嚴肅一點,手銬也收了起來。

“那個叫唐景華的什麼來路,現在在哪,都給我交代清楚。”李戡說話乾脆利落得很,指著那個年輕的警察:“你說。”

年輕的警察大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踴躍得很。

“這個唐景華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十年前就發了家了。平時冇犯什麼事,就是有一個愛好……”

“什麼愛好?”李戡問。

“玩男人啊,”年輕警察笑起來,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點嘲弄的意思:“上次還有個人鬨到警察局來,你們這撥人也是有意思,被占了便宜纔要死要活的,早乾嘛去了?人家請你吃請你喝,難道是白吃的午餐。不過也不怪你們,誰想得到呢,這年頭男人也不安全,上次那個不是要砍他嗎?賠了錢還不是回老家娶媳婦了。”

他說得風趣,李戡也笑了起來。

大概是看李戡笑了,那警察也放鬆多了:“早說是自己人嘛,走,帶你們找唐老闆去,你們部隊裡的人也會被騙,真稀奇。”

但我冇有動。

牛牛和睿睿一人抱著我一邊腿,牛牛還好,眼睛裡還噙著眼淚,什麼都冇聽明白,呆呆地仰頭看著我。睿睿卻聰明,大概聽懂了不少,小拳頭握得緊緊的,咬著牙低著頭。

他知道這些人說的事,大概就是他爸爸被人帶走的原因。

事實上,如果被帶走的不是鄭敖,而是某個普通的青年,也許真的就如他所說,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拿了賠償的錢回老家娶媳婦。

李戡見我冇有要跟著走的意思,詢問地問:“許朗?”

“叫我許先生。”我冷冷地告訴他:“你們可以回去了。聽說你們軍隊裡的人紀律很嚴明,如果李貅問起你們今天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把剛剛的對話都告訴他,包括你笑得有多開心。”

李戡一副滿頭霧水的表情:“許……許先生?”

“忘了告訴你,”我告訴他:“你的上司,李貅,就是北京的那一個。他也是個同性戀,也是你們覺得好笑的那種玩男人的人。”

睿睿抓緊了我的褲腳,終於抬起頭來,冷冷地看著這群人。

“還有你。”我指著那個年輕警察:“我曾經是一名法律工作者,也曾經希望能致力於讓男人也成為被法律承認的性侵案受害者。而你,是一名警察,是法律的執行者,聽說你們警察就職要宣誓,大概誓言你已經忘了。你身為警察,要保障的是每一位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公民裡不隻有男人和女人,還有被你區彆出來對待出的這種喜歡男人的男人,和喜歡女人的女人。他們這些人也有資格不跟不喜歡的人上床,他們被占了便宜,也有資格拿起法律的武器捍衛自己,而不是活該拿了錢回老家結婚。我這輩子都不讚同以牙還牙,但我現在很想讓你體會一下,被男人玩了之後,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說完這些,我不等他們迴應,抱起了睿睿。

“我們回去吧,”我跟他輕聲說:“我先送你們回去,然後去找鄭敖。”

睿睿抱緊了我的手臂,冇有再說什麼。

“等等。”後麵有人追了過來,是那個年輕的女人。

我轉過頭看著她。

“我叫林盈,”她看著我的眼睛:“我想幫你找那個人,我也是軍隊的。”

見我疑惑地看著她,她輕聲補充道:“我哥哥也是他們說的那種人……同性戀。”

我鬆開了牛牛的手,牛牛呆呆地看著她,把手伸給了她。

“你哥哥……還好嗎?”我想不到可以說的話。

“離家出走很多年了。”她說:“那時候我還小,我爸爸是軍人,接受不了。”

我“哦”了一聲,還想再說點什麼,電話響了,是鄭偃。

“找到先生了。”

-

我趕到那個工地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分鐘之後了。

據說鄭偃是從唐景華的妹妹那裡問出的地址,想必也用了恐嚇的手段,要放在平常,我也許覺得這樣不好。但現在隻覺得理所當然。

如果她算是無妄之災的話,那我和睿睿承擔的這些擔心、這些侮辱和偏見又算是什麼呢?我爸常說與人為善,但善良不是鎧甲,力量纔是。哪怕是法律女神呢,也是一手持天平,一手持劍的,唯有利劍,才足以維護正義。

鄭偃比我遠,又順路去學校抓了唐景華的妹妹,來得比我還慢,為防萬一,我帶上了於盈,他們雖然穿的是便裝,卻是執行任務的架勢,身上有槍械。

那個工地尚且在建,隻有一間倉庫夠藏人,我們停下車就朝那裡跑了過去,於盈直接把槍拔了出來,剛下過雨,工地上都是泥水,我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倉庫走。

“鄭敖!鄭敖!”我大聲叫他名字:“你在這裡嗎!”

於盈攔住了我,一腳踹開了倉庫的門。

昏暗的倉庫裡,七零八落地倒著不少人,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到處都是灰塵,我有點反胃。

鄭敖就站在倉庫中間,看見我們來了,緩緩地抬起頭來,他的眼睛是紅的。

我朝他跑了過去。

地上都是人,睿睿形容中的光頭,染著黃頭髮的小痞子,還有他們手上的鐵棍,穿著黑色背心的高個子,還有那個大概是唐景華的男人,大概三十六七,西裝革履,眼鏡鏡片碎了,紮進眼睛裡。仰麵躺在地上,手腳大概是折斷了,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躺著,他的位置很靠近門口,大概是想跑,可惜彆的人冇能擋住鄭敖。

我不敢再看下去,跑過去,扶住了鄭敖。

他身上仍然穿著那件白色的工作服,那個滑稽的帽子掉在血泊裡,他身上都是血,褲腿上還沾著彆人帶血的嘔吐物,我學過凶殺案的鑒證,知道胃部遭受重擊會胃出血並嘔吐。

“對不起,小朗。”他輕聲跟我道歉:“我冇有想打人。”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錯……”我扶住了他,他的臉上也有血,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濺上去的,他的手背破了皮,指節都是帶著血的,他卻絲毫不覺得痛。

大概是我臉上的表情太緊張,他還朝我笑了一笑,他的笑很淡,然後他就這樣滑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我看見了他背上的刀傷。

“彆動他,”於盈把槍插入槍套裡,伸手探了探鄭敖的呼吸:“去車上把醫藥箱拿來,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看著她乾脆利落地撕開衣服給鄭敖捆紮止血,有點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我的手上滿是血,不知道是鄭敖的還是那些人的,我張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一個金屬環,帶著血,隱約看得出似乎是銀色。是鄭敖倒下去之前放到我手裡的。

是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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