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如人飲冰 > 061

如人飲冰 06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10

琥珀

我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是的是汽車後座的椅麵,是布的,有點臟了,我醒得有點遲鈍,因為還覺得腦中有點暈眩,所以躺在那裡靜靜地緩了一下。

然後我抬起眼睛,看見了那個小孩。

很小,大概不到一歲,安靜的,穿著白色嬰兒裝的小孩,它有著細而軟的黑色頭髮,和我最熟悉的,深琥珀色的眼睛。它躺在一個可以提起來的嬰兒籃裡,嬰兒籃被卡在汽車後座下麵,就在我正下方。它這麼安靜,隻是靜靜地看著我,不發出一點聲音。

我怔住了。

它躺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場新生的美夢,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它的皮膚白得像剛剝出來的雞蛋,陽光似乎刺到了它的眼睛,它不安地掙紮了一下。

我連忙伸出手,替它擋掉陽光。

前座傳來一聲輕笑聲。

我抬起頭看,開車的是一個沉默的黑衣大漢,而發出笑聲的,是坐在副座上穿著暗黃色皮衣的青年,平頭,大概二十七八左右,嚼著口香糖,正轉過來嘲笑地看著我,發現我在看他,更加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這些兔兒爺真搞笑,跟女人樣的,看見自家男人的孩子就母愛氾濫了!”

他的話太刺耳,我收回了手,把嬰兒籃上麵的蓋布拉了起來,替那個孩子擋住了陽光。奇怪的是,那個孩子安靜得很,隻是在我朝它伸出手的時候,本能地躲避了一下。

我胸口被人戳了一下。

我抬起頭來,又被戳了一下。

戳我的是那個穿著皮衣的青年,他手上拿著一把雨傘,傘尖是塑料的,還帶著泥,戳起人來很痛。

“你是不是要給這個小崽子餵奶啊!”他嚼著口香糖,下流地笑著:“我忘了,你是個男人,你冇有奶,哈哈哈!”

我抓住了那把傘,冷冷地逼視著他。

“唷,怎麼?不服啊?”他用力把傘抽回去,我死死抓住,沉默地看著他,他大概是對我的眼神有點發惱:“說你怎麼了,兔兒爺還有脾氣?”

“你跟他較什麼勁。”開車的黑衣人淡淡地勸了一句。

皮衣青年冇聽進去,仍然在跟我爭奪那把傘,我看準他身體傾斜的時候,放開了手。他整個人往後摔了過去,磕在了汽車的中控台上。

“關家真是氣數已儘。”我冷冷地說:“找你們這兩個廢物來,關映也是瘋了。”

開車的黑衣人還冇說話,那個皮衣青年已經暴怒地跳起來,狠狠抓住我的衣領,往座位上一摔,儘管我努力閃避,額角也磕在了座椅上,眼前一陣金星直冒。

“彆打了。”開車的黑衣人態度仍然十分淡定:“等會出了城,你想怎麼打都隨便,現在給我安分點。”

皮衣青年大概也感覺車上不好施展,不甘地坐了回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朝我吐了口唾沫。

我的額角流血了,整個人摔在車廂地板上,這輛車並不算新了,車廂地上都上都是灰,我裝作坐在地上,伸手在地上摸,摸到一截東西,沉甸甸的,大概是鐵,表麵都是鏽,我不敢看,小心地藏到外套口袋裡。我身上穿的仍然是離開葉家時的那套葉素素的男款外套,當時時間緊,我隨便找了套寬鬆大衣就穿了。

前座的兩個人冇再說話,但我仍然裝成被打了之後虛弱的樣子,靠著前座的座椅靠背坐在地上。

我冇猜錯,這兩個人是關映的人,而且很可能是關家的人。

黑衣人是指揮者,他對皮衣青年打我毫不在乎,隻能說明他們冇有讓我活下去的意思——但凡關映還有一點讓我活著的想法,他們就不敢這樣對我,他們這些上位者都講究凡事留一線。隻有對快死的人,才能肆意打罵,不擔心有天他東山再起,記恨報複。

抓我的人是關映,我並不驚訝。與虎謀皮,這是意料之中的結局。隻是我想不到關映會這樣狠,我原本預計她最多不過關著我,拿來威脅鄭敖。隻是仔細想想,她這樣做也不奇怪。

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等不到鄭敖的小孩長大到奪權的那天了,她隻能儘快動手。但是就算拿我來威脅鄭敖,再加上手上還有一個小孩,她勝算也並不大,最多不過五五分。如果她關著我,要提防我逃跑尚且不說,要是最後事敗,我和孩子又落回鄭敖手裡,皆大歡喜,她一無所有。

不如現在就殺了我,成了,反正也不需要我了,她手上也不多這一條人命。輸了,也足以讓我的死成為鄭敖王座上的一根刺,讓他在得到一切的那天,失去一點東西,在他的春風得意上添一點陰霾。

而且對外的時候,她仍然可以宣稱我仍然活著,仍然在她手裡,反正要照片要視頻她都有,冇人知道我死了。到時候,也許連李家都會投鼠忌器。

時間似乎是下午了,窗外麵的建築漸漸變矮,變平,我們似乎是在往郊外走,也是,畢竟是在城市裡,殺人的地方可不好選。

陽光照進來,這麼亮,這麼好,那個小孩仍然在安靜地看著我,它的臉被籠罩在陰影裡,它有我熟悉的輪廓,熟悉的眼睛,隱約看得出某個人的影子。

我忍不住伸出手來,碰了碰它的手,蜷起來像個小包子一樣的手。

它躲了一下。

它的手臂上,像蓮藕一樣的手臂上,有幾個還冇褪色的印子,似乎是掐出來的,重的地方甚至有點青,我不敢碰,隻是靜靜看著。

它大概也知道我不會打它,也安靜地看著我。

大概是因為有這個小傢夥的緣故,到了這樣的生死關頭,明明知道這輛車的終點就是我死亡的地點,我反而無比平靜起來。

小時候我奶奶跟我說,嚴於律己,寬以待人,遇到事情的時候,先想想自己有冇有做錯。

我最大的錯誤,不過是愛了一個人而已。

然後被捲進權力的漩渦裡,像落入一片危險的森林,那裡每個人都可以救我,也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殺掉我。我卻不自量力地想要自由,想要平等,想要海闊天空。

但是,我麵前的這個孩子,不到一歲的孩子,它又哪裡做錯了呢?

-

雖然是晴天,郊外風卻很大。

這裡已經非常偏了,大片的菜地和田地,地裡似乎是麥苗,漫無邊際的一片青,太陽亮得有點發白,那個穿皮衣的青年把我從車上拖了下來,一直拖到麥地裡,車門仍然開著,我遠遠看見嬰兒籃。

那個黑衣大漢一直站在他身邊,我冇有動手的機會。

被折斷的麥苗有一股特殊的氣味,像我曾經在鄭敖身上聞過的味道。據說麥苗在成長過程中要踩一次,這樣纔會長得更高。但是大概也有很多麥苗就這樣被踩死了吧,人生的苦難,熬得過去就是海闊天空,熬不過去就是粉身碎骨。

黑衣大漢接了個電話,我想大概是關映的,他一直答應著,冇有說話。他往車的方向走了一段,離抓著我的皮衣青年遠了點。

我心裡燃起一點希望。

然後我來不及高興,他就把一團報紙裹著的東西扔給了皮衣青年,自己走開了。

皮衣青年接了過來,仍然是那樣諷刺的笑容,他並不熟練,卻很得意,彷彿炫耀一般,拆開了報紙。

那是一把槍。

“認識這東西吧?”他得意地用槍口戳戳我的額頭,似乎並不準備現在動手,反而像戲耍老鼠的貓一樣:“繼續瞪我啊,兔兒爺?”

我額頭的傷口被戳得很痛,然而更多的,似乎是絕望。

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這時候,我反而想起鄭敖來。

他現在在乾什麼呢?是在喝酒?跳舞?還是在證婚人的見證下,把訂婚的戒指給葉素素戴上?酒店的燈光那麼明亮,富麗堂皇,夜夜笙歌……

他會不會想起我呢?

我的心情這麼沉,一點點暗下去。

死後的世界是怎樣的呢?是不是意識消散,肉體腐爛,世界上再也冇有許朗這個人?

像有徹骨的寒意從心裡湧上來,像河水結成冰,像鮮血凝固停滯,像最後一點火星,漸漸湮滅在灰燼裡。天似乎陰了,好像要下雨了……

我的森林燒完了,冇有了,小敖。

“……你可不要怪我,”皮衣青年大概也冇殺過人,最後關頭反而露起怯來:“要怪就怪你是個兔兒爺……”

我冇說話,隻是手悄悄按在了外套口袋上,一根手指碰到了那根金屬,我想那是一截鋼筋,被斬斷的鋼筋,我摸到了斷口的金屬刺……

皮衣青年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決心要扣下扳機,然而就在這瞬間,他背後似乎傳來什麼聲音,他回了頭。

我抬起了手。

就是現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