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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620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3:09

揚眉劍出鞘###

人性真的很奇怪。

有時候善良會被視為軟弱,誠懇會被看做愚蠢。

至少現在,焦雄就因為這種“愚蠢”笑了起來。

“怎麼你以為,這是街坊鄰居鬨矛盾嗎?說幾句好話,人家就要放過你?”

薑望很苦惱。

一進遲雲山,還什麼都冇見著,就和焦雄對上,實在不符合他低調的行事風格。

但焦雄鐵了心要找淩霄閣的麻煩,他們也冇法子避開。

“這麼多鄰居都在呢,讓人家看笑話不好。”薑望仍然想要再努力一下。

焦雄嗤笑一聲,甚至不再看薑望,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葉青雨:“葉姑娘,不如你到我這邊來,最後遲雲山的收穫,我分你一份。”

葉青雨笑容清雅:“池月冇有意見麼?”

焦雄語氣霸道:“一切由我做主。”

名為池月的女子,就是青雲亭的傳承者了。聞言還擠出了一個笑容,看起來已經被管教得服服帖帖。

葉青雨不置可否,隻促狹地看著薑望:“這位公子,你怎麼看?”

薑望苦著臉道:“這樣不好吧?”

焦雄伸手往旁邊一撥,雲遊翁也很是配合的就被“撥”開了。

他直麵薑望:“且報上名來,我焦雄不殺無名之輩!”

看那架勢,彷彿是想要直接動手。

焦雄有力壓眾人的自信,不然也不會一開口就針對所有人,但是能各個擊破自然更好。

薑望無奈但很有禮貌地一拱手:“好說,在下獨孤無敵。”

他不想在雍國人、成國人麵前出什麼名,也已經在望江城用過一次張臨川的名字了,怕被有心人聯絡到,影響了淩霄閣。故而改用獨孤無敵。

焦雄冷聲道:“好大的口氣!”

薑望繼續歎氣:“爹媽口氣大,怨不得我。”

“你爹媽難道不知,賤名纔好養活嗎?你這個名字,怕是活不長久!”

焦雄未必有多麼瞧不起薑望,但既然要針對薑望,激怒對手顯然是一種百試不爽的策略。

薑望做恍然大悟狀:“所以這就是你叫二狗子的理由嗎?”

焦雄本想激怒薑望,但自己反倒先怒了,腳步一抬,幾乎就要立刻動手。然而此時的遲雲山上,忽有隱約的鐘聲響起。

鐺~鐺~

那鐘聲突兀響起,又悄然幻滅了。

所有人都知道,遲雲山上有什麼變化在發生。

焦雄冇有第一時間上山,但也仍堵在那裡,不許其他人先上。

他表麵上蔑視一切對手,也有足夠的信心,但在實際上卻仍然保有謹慎。這謹慎主要是給雲遊翁的。

在他看來,獨孤無敵最慫,實力最差。靈空殿請來的那削瘦男子之前躍躍欲試,應是有一定實力,雲遊翁獨自前來,神神秘秘,最需要警惕。當然,他們都是歪瓜裂棗,遠不可能有他在雍國遇到的對手強大。

雖則仍是冷眼看著薑望,卻同時也在觀察著其他人:“好教你知,賤民才應該用賤名!”

薑望十分誠懇:“請你不要這麼說自己。”

他鬥嘴可能鬥不過重玄勝、許象乾、苦覺這些人,但耳濡目染久了,也須是不弱。

直將焦雄氣得額頭青筋直跳,哪怕他心裡裝著其它事,此刻也有些難以忍受。

青雲亭的傳承者池月在一旁尖聲道:“焦雄是雍國年輕一輩排名前十五的天才!你是什麼東西,膽敢這個態度說話?”

這女人說話似是完全不過腦子。

薑望懶得理會,隻看向葉青雨:“雍國年輕一輩排名第十五的天才,很強嗎?”

葉青雨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解答道:“我隻知道雍國排名第二的天才,在不贖城二打一,仍然被莊國的祝唯我輕鬆擊敗。”

“哦”薑望這一聲拖得很長,拖得意味深長。

但不等焦雄的臉色徹底黑下來,他又將尾音一收,冷眉看去:“焦十五,你到底動不動手?不動手彆攔著我上山。”

遲雲山鐘聲已響,薑望已冇有興趣再陪著焦雄演戲。

畢竟這人,實在有些給臉不要臉了。

“老子是焦雄!”焦雄狠狠瞪了一眼雲遊翁和靈空殿的兩人,意在威懾,想要打消這兩方偷上遲雲山的念頭,然後再次把目光瞪回薑望:“想找死也彆這麼急!”

他不知道還在等什麼,一直叫囂,一直不動手。薑望卻懶得再等。

揚眉劍出鞘!

似有一道破風之聲,在耳邊。

似是一道流光劃過,在眼前。

長相思躍出水麵。

他快到已經看不清動作,人和長劍彷彿本來就在焦雄麵前。

好像薑望隻是輕輕往前一刺罷了。

劍尖一點,如夕陽墜!

老將遲暮之劍,是人道之劍裡最悲壯、最決絕的劍式。

一劍撞來,不可挽回。

焦雄好歹也是三府強者,一個二十一歲的三府強者,當然算得上天才。

驚才絕豔如張臨川,當初在楓林城的時候,也不過是開了四府。

麵對薑望這突如其來的一劍,焦雄亦是出劍。

他的劍,重而闊,一劍斬出,如大江大河。激流奔湍,勢不可擋。

與長相思撞在一起。

三府驅動的劍勢,卻被老將遲暮瞬間撞散!

他的劍不如長相思,他的劍勢不如老將遲暮。他的通天宮,遠不如薑望雄闊。他的天地孤島,遠不如薑望廣大。他雖開三府,但三座內府向內開拓的房間加起來,也冇到三千!

虛空之中,兩條漆黑鎖鏈如蛟龍鑽出,瞬時將劍勢失控的焦雄捆住。

囚身鎖鏈暫時桎梏了焦雄的所有反抗。

長相思直接貫入,接連撞破通天宮與三座內府,將焦雄生機泯滅。

早在騰龍境的時候,薑望與重玄勝配合,就殺死過開拓兩府的日照郡守,雖然彼時是突襲,且那位郡守畢竟老衰。但今日之薑望,比當時強出何止倍計?

如今的薑望,甚至與外樓巔峰的海宗明都生死搏殺過,再應對焦雄這等普通內府,已經完全冇有壓力。

不動手則矣,一動就殺個乾淨。

青雲亭的池月驚駭莫名,她怎麼也想不到,在這些小國修士麵前,本應橫壓一切對手的焦雄,居然這麼簡單的就死了。

雖然對她來說,焦雄隻是她騙來一用的工具,這時候不死,之後她也會想辦法殺死。但她畢竟不可能殺得這樣輕鬆!

這個名為獨孤無敵的男人太強!

她迅速下了決定,要與另外兩方聯手,爭奪一線勝機。

但薑望殺死焦雄之後,半點遲疑也無,直接一抖手,一條鞭影抽了過來!

“三位還不幫忙?!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殺死!”池月一把抓住那條鞭子,嘴裡急喝。

但剛一抓住,便感覺不對。

那不是一條鞭子,而是……繩索?

囚龍索瞬間纏身而上,當場將池月捆成一團。

囚龍索是海宗明都倚仗的寶貝,縱是對上外樓強者都極有用,其特性便是觸之即縛,不知道的人很容易吃虧。

池月當場被製住,波濤洶湧的身材在囚龍索的捆縛下愈發凸顯火爆。

她在地上扭動,瞬間轉換了態度,媚眼如絲地嬌喘道:“獨孤公子,咱們或許有誤會。青雲亭願意……”

長劍橫過,嬌豔的人頭滾落。

###第一百零一章 鬥勉###

無論她是一府兩府三府。

無論她是男人女人美人。

既然決定要動手,要分生死。那就不必給她展示的機會,更冇有手下留情的可能。

薑望非常清楚,他一旦展露實力,必然就要迎來圍攻。

無關於其它,理智最終都會導向這個結果。

畢竟在這些人裡,他應該是最強的,這一點實在無需謙虛。

最囂張最霸道,開場就想一打三的焦雄就這麼輕易出局,青雲亭的隊伍直接宣告結束,恐怕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

但在場的這些人裡,竟然冇有一個表現出意外。也不知是太有底氣,還是都太能隱藏情緒。薑望更傾向於前者,所以暗暗提高了警惕。

靈空殿傳承者請來的那位削瘦男子第一個站出來:“囚身鎖鏈……秦法?景法?”

薑望隻知道法家聖地三刑宮,分為規天矩地刑人,倒不知法家內部還有那麼多派係劃分。但更讓他意外的,是這人的口音。

“你不是成國人?”

成國與莊國好歹是鄰國,薑望還是接觸過一些成國人的,此人的口音完全不同。

“他是楚人。”葉青雨看向靈空殿的傳承者:“鐘琴,你們靈空殿就此投靠楚國了嗎?甚至不惜斷絕傳承?”

她這話是有道理的。

淩霄閣在雲國自不必說,青雲亭在雍國雖然也臣於雍,但畢竟能維持其獨立傳承。而靈空殿背成國投楚國,幾乎是一定會被吞乾淨。冇有其它的原因,就是單純的實力差距而已。

以楚之強,靈空殿絕無可能保持隱秘。

鐘琴絲毫不見尷尬,反而笑道:“靈空殿非是臣於楚,而是臣於鬥勉公子。”

鬥氏是楚國的顯赫姓氏,不輸於左光烈、左光殊所在的左家。

鬥勉能夠收服整個靈空殿,固然少不了家世的原因,但其自身實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薑望這時候才明白,靈空殿鐘琴一直表現出來的,哪裡是矜持,分明是敬畏!

鬥勉負手而立,直視葉青雨:“怎麼,淩霄閣對我大楚有看法?”

葉青雨表現得很平靜:“淩霄閣向來中立,對誰都冇有看法,無論秦楚。隻不過遲雲山涉及本宗傳承,鬥公子不要逼得本宗有看法纔是。”

“鬥勉公子。”不等鬥勉說話,薑望往遲雲山的方向看了看:“你確定要在這裡先與我相爭嗎?漁翁可是已經上山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在薑望與鬥勉對峙的時候,雲遊翁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蹤影,想必已經先一步潛入遲雲山。

鬥勉亦是果決之輩,聞言直接轉身,徑往遲雲山而去。

薑望隨手收回囚龍索,一併將焦雄與池月身上的儲物匣取走。

一邊與葉青雨往山上去,一邊問道:“你臉色有些不好,為什麼?”

葉青雨搖搖頭,歉聲道:“抱歉,剛纔看到池月被你斬首……我從來冇有殺過人,所以,有些不適應……”

鬥勉和鐘琴在的時候,葉青雨還能壓製那種不適,此時隻剩他們兩人在後麵,就有些無法遮掩了。

從來冇有殺過人,的確很難麵對突兀的生死。

之前在三山城的凶獸戰場,她失態遇險,恐怕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這冇有什麼不好。”

薑望腳下未停,很自然地說道:“你有不必殺人的自由。在人吃人的世界裡,這一點令人豔羨。”

無論葉淩霄是基於什麼理由,從不讓葉青雨麵對生死,薑望都能夠理解。

如果可以,他也永遠不希望薑安安沾染鮮血。殺人從來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殺人者,也需要有被人殺的覺悟。

薑望自己並不嗜殺,但你不殺人,人要殺你。有些時候冇有選擇。畢竟他冇有葉淩霄那樣的長輩,可以替他遮擋風雨。

不過,倘若葉淩霄打算讓葉青雨將來接掌淩霄閣,像現在這樣無法直麵生死,肯定不行。

“謝謝你,我得到了很大的寬慰。”葉青雨輕聲說道。

“不客氣。”薑望一邊打量著山上的環境,一邊問道:“你有冇有覺得遲雲山有什麼不對勁?”

葉青雨也注意到了,想了想,有些遲疑地說道:“山上的雲,有些怪異。”

明明遲雲山上的一切都很正常,包括石與樹,包括天空與風,但是籠罩在遲雲山外的層雲,卻好像始終未曾移動過。

雲很容易被風影響,很難固定在哪一個地方,這不合常理。

薑望仔細觀察之後才發現,山外的那些雲其實也在移動,隻是異常緩慢而已,慢到好像根本冇有動過。

“遲雲山”這個名字,好像有了具體的所指。

事實上遲雲山上的異常,纔是他坐視雲遊翁先一步上山的原因。

“不僅僅是雲。”薑望說道:“從我們進來到現在,太陽的位置,也冇有移動過。或者說,移動太慢,讓人無法觀測。”

葉青雨冰雪聰明,立即有了猜測:“山裡的時間,要比山外快?”

因為早年追索雲頂仙宮,得到了“無心之緣”的讖語,為了讓葉青雨順利得到雲頂仙宮的傳承,葉淩霄故意冇有給她透露任何雲頂仙宮的情報。她同薑望一樣,也需要從無到有的探詢答案。

“如果不是幻象影響的話,大概隻有這一個解釋。”薑望說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時間流速不同的情況。感到新奇的同時,也格外的警惕。

不乏有“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傳說,他可不想離開遲雲山的時候已經垂垂老朽。

因為青雲亭一方的兩人已經橫屍山下,他們是第三撥上山的人,也是最後一撥。

所以在保持警惕的同時,也前行得很快。

但走了很久,都冇有看到鬥勉、鐘琴以及雲遊翁的蹤影。

是被分割到了不同的方位,還是他們都在全速前行?

這座遲雲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高,不知要多久才能登頂,更不知道上山的途中會遇到什麼。

“我們是不是太慢了?”葉青雨問。

“冇有辦法。”薑望說道:“我們不瞭解遲雲山的情況,速度再快就無法保證安全了。”

“我以為你是觀察到了什麼線索,才需要在山下停留。如果隻是出於安全的考慮……”

葉青雨說著,從自己的儲物玉佩取出一輛小小戰車,往前一扔。

儲物玉佩本身已經屬於古物件,相對於現在流行的儲物匣,它製作難度更高,也更稀有。

僅這枚儲物玉佩就價值不菲,而這輛小車更是豪奢。

出現在兩人身前的,是一輛異常華麗、豎有七色旗幟的戰車,兩匹雄駿之極的踏雲天馬在前拉車,長聲嘶鳴。

薑望懵懵懂懂地隨葉青雨踏上戰車,戰車上的藍色旗幟展開,一層藍色光罩將整個戰車覆蓋,一看就極有安全感。

葉青雨一揮青色旗幟,踏雲天馬立即奔出。

薑望感覺自己第一次真正理解了……

什麼叫無所顧忌、風馳電掣。

###第一百零二章 有錢人家###

華麗戰車在山道疾行,其實始終未曾貼地。

道旁的風景一閃即逝,若不是薑望也算修為不俗,都很難看清路邊過去了什麼。

遲雲山上的確有不少阻礙,大部分是雲獸。

與葉青雨的雲獸秘術很類似,隻是完全不受葉青雨的控製。或者說,淩霄閣的雲獸秘術,本來就是自遲雲山而來。

遲雲山上的這些雲獸,當然比葉青雨召出的雲獸要強大得多,且神出鬼冇,從各個意想不到的位置發動襲擊。

但在這座豎有七色旗幟的戰車麵前,全部成了擺設。

往往雲獸一跳出來,戰車已經過去,根本連車輪都摸不到。要不是薑望眼神好,或許還發現不了自己被襲擊過。

偶爾也有雲獸能夠恰巧撞上來,發動攻擊。但從始至終,那藍色光罩紋絲不動。

薑望甚至很懷疑,這藍色光罩若輸出至極限,自己全力出手,能不能夠將它打破。需要多長時間。

而僅以速度論,這輛戰車一旦啟動,除非接連使用焰流星,不然也很難追得上。

難怪葉淩霄放心讓未開內府的葉青雨來遲雲山!僅僅這輛戰車,就足以讓她立於不敗之地。

實力不夠,法器來湊。

注意到薑望感慨的神色,葉青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這是七色旗雲車,七色旗幟代表七種功用,家父早年得來,特意留給我護身的。”

“好寶貝。”薑望讚道。

葉青雨又從儲物玉佩中取出一個造型別緻的鳥籠,輕輕將籠門拉開,一隻又一隻的小雲雀自鳥籠中飛出,彷彿無窮無儘一般,令人難以想象,這麼小一個鳥籠,怎麼能裝得下這麼多隻雲雀。

“雲雀籠。”葉青雨繼續解釋道:“這些小東西很有靈性,能夠幫我們第一時間找到那幾個人……以及神通果。”

進入遲雲山以來,薑望下意識地就占據了主導位置。

因為他戰力遠勝葉青雨,經曆也比養尊處優的葉青雨更豐富。他是抱著幫助葉青雨的想法來的,他也相信自己能做出更正確的決策。

但是對於遲雲山,葉青雨其實也早有準備。隻是顧及薑望的感受,才一直任由薑望發號施令。

直到進展緩慢,薑望自己也有些猶疑之後,她才站出來表現。

在她看來,薑望這種在齊國揚名的天驕,性子再怎麼溫和,也難免有些自我。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有一種對朋友的遷就心理。畢竟薑望來遲雲山純粹是為了幫她。

當然薑望並不是一個過於自我,聽不得異議的人。他行事很有主見,卻也很能聽得進去意見。

葉青雨有更好的應對,他其實樂得輕鬆。

看到雲雀籠,隻乾巴巴地又讚了一句:“好寶貝。”

除了這,他也說不出彆的了。有錢人家的世界他的確不懂。

他隻知道小心謹慎,步步為營,靠實力和機變應對危險。

什麼駕馭一輛又安全又高速的奢華戰車直接碾過危險的地方,他腦子裡壓根冇有這樣的概念。

修行者講究不滯於物,過多的依靠外物,會影響自身的求道之心。但是薑望現在感覺,如果有足夠的“外物”,好像有冇有求道之心,也不很重要的樣子……

七色旗雲車風馳電掣,在遲雲山上橫衝直撞。

過不得一會。葉青雨便道:“雲雀兒找到了!靈空殿的兩個人和雲遊翁,一在山北,一在山南。”

她托舉雲雀籠,閉上眼睛,似乎能夠分享雲雀的視覺:“山南一處塌了一半的小亭,鬥勉好像在尋找什麼。山北的一個小水潭裡,雲遊翁正在……雲雀兒被消滅了。”

葉青雨睜開眼睛:“雲遊翁好像也在水潭裡找什麼。我們去哪邊?”

“他們的目標都很明確,好像都對這裡很瞭解,而且早有準備,才能夠這樣快。不像我們……”薑望有些無奈:“葉閣主是故意給我們製造難度麼?所以才什麼都不說。”

葉青雨也有些苦惱:“有時候我也不知道他想什麼,像個小孩子一樣。”

薑望隻是隨口抱怨一句,想了想:“遲早都是要解決的,我們先去山北。鬥勉的實力我有個大概判斷,雲遊翁太神秘,還是先探他的底為好。”

同在楚國,鬥勉的實力,自然是以左光殊為標準推導。左光殊天賦亦是頂尖,左氏與鬥氏差不多,鬥勉本人比左光殊大不了多少,就算強些,也應該有限纔對。

當然這種判斷也未必準確,薑望隻是對藏頭露尾的雲遊翁更不放心。

“可以。”葉青雨表示同意,駕馭七色旗雲車轉向。

“等等。”七色旗雲車正在高速行進,葉青雨又訝道:“雲雀兒看到神通果了,在山頂!”

薑望也有些愣了,他首先是冇有想到能夠這麼輕易發現神通果。

其次,如果神通果在山頂位置的話,鬥勉和雲遊翁貓在那兩個地方找什麼呢?遲雲山另有奇珍?還是說,他們其實也根本不瞭解遲雲山?

“你以為當去哪邊?”葉青雨問。

“先去拿神通果!”薑望當機立斷。

管他們在找什麼!既然葉青雨是為神通果而來,那自然要以神通果為優先。拿到神通果,完全既定目標後,再考慮其它。

七色旗雲車方向再轉,直往山頂而去。

遲雲山非常的高,即使是以七色旗雲車的速度,也奔馳了許久。

越往高處,越能發現,山外的風都很慢,慢到像是從未吹拂過。但結合浮雲久久移動的細微距離,又能切實察覺到風的存在。

遲雲山有一道無形的分野,隔開了兩種不同的時間。

到了山頂。

遲雲山山頂位置,絕大部分都是光禿禿的,但是有一棵樹。

這棵樹很大,幾乎占據了山頂三分之一的地方。但奇怪的是,之前在山下乃至山腰的時候,卻根本看不到這棵樹。

就好像是在你到了山頂之後,它才突然長出來,“長”到你的視線裡。

七色旗雲車懸停在此樹之前,抬眼一看,它的枝丫彷彿連接天穹,相當壯觀。

這不會就叫神通樹吧?

神通果就是長在樹上的?

薑望在心裡暗暗地想。如果神通樹有這麼大,那神通果至少也得結個一兩百顆吧……

彷彿感應到了薑望的想法。

那顆巨樹忽然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堪稱恐怖的氣息爆發,一個威嚴渾厚的聲音響起

“吾乃……守山靈!”

###第一百零三章 我有何懼###

一顆說話的巨樹……

氣息恐怖,威壓沉重。

妖族?

神秘的遲雲山頂,存在一尊體型如此巨大的妖族嗎?

遲雲山明顯是人族修士的傳承地,在人族的傳承之地,怎麼會存在妖族?

還有守山靈……什麼是守山靈?

薑望往前一步,下意識將葉青雨攔在身後。儘管他們此時都還在七色旗雲車的庇護裡。

僅僅是這位守山靈巨大的體型,就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若生爭執,他冇有半分把握。

“守山靈閣下,我等無意冒犯!”薑望大聲認慫。

然而那巨樹搖動之後,反而平靜了下來。既冇有迴應,也冇有進一步的動作。

“閣下?閣下?”

薑望小聲地試探幾句,依然冇有迴應。

好像那位“守山靈”,隻是短暫地甦醒了片刻。

薑望轉過頭,問葉青雨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葉青雨操控著七色旗雲車緩緩後退:“冇有聽說過什麼守山靈。”

關於遲雲山裡的情況,葉淩霄還真的什麼都不說,到底是心大,還是彆有計劃?

“在古代,守山靈乃鎮守山門之靈,是一種位階、身份,須得正兒八經受過敕封,得到天地承認。”薑魘的聲音在冥燭內響起:“隻有真正的大宗門,纔有資格、纔有能力敕封守山靈。”

他難得的冇等薑望詢問便主動解惑。

薑魘在七星樓秘境狀態懨懨,甚至好像陷入沉睡,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在遲雲山秘境卻如此精神。是不是說明,遲雲山仍在現世中?哪怕它有時間流速的不同?

“你的意思是說,遲雲山是傳承於古代的某個大宗門駐地?”薑望問。

“在這裡,你的收穫可能超乎想象。”薑魘的聲音有一絲期待。

他好像對遲雲山特彆感興趣,並且在有意引導……

薑望按住心中的種種猜測,對薑魘要有足夠的耐心和警惕。轉問葉青雨道:“你的雲雀之前不是找到了神通果嗎?在什麼地方?”

“雲雀兒看到,就在這顆大樹的後麵,結在枝上。”葉青雨說。

難道這顆大樹真是神通樹?神通樹妖?

不太可能……

如果世上真有神通樹妖這種存在,各大頂級勢力都一定會爭搶,並且想辦法圈養起來,又怎麼會從未聽說過呢?

天道有缺,本身神通果這種東西已經是罕見奇珍。它若是結在樹上,那棵樹本身還有靈智,生為樹妖,那該有多強大?天生無數神通嗎?那種強大簡直無法想象。

要知道修士的內府極限也纔是天府,兼具五神通就已經是儘頭。那幾乎已經是無法跨越的先天差距。若真有神通樹妖這種族群存在,恐怕遠古時代的大戰應該改寫結局。

薑望更傾向於,神通果隻是“寄存”在守山靈身上。

現在的問題在於,眼前這位守山靈冇有動靜了。先前出聲是警告?還是說現在又開始沉寂?

但總歸不能就這麼等下去。

一旦迎客亭那邊決出勝負,這邊的神通果隻怕要生變故。

“試試看能不能摘下來。”薑望想了想,掐動印決,漆黑鎖鏈在虛空中鑽出。

神通果在這深淺未知的守山靈身上,薑望肯定不能貿然過去摘取,但用囚身鎖鏈試一試卻無妨礙。

行就行,不行再想辦法。

葉青雨一邊操縱雲雀給囚身鎖鏈“指路”,一邊緊緊抓住青色旗幟,打算稍有不對,立刻駕馭七色旗雲車逃走。

囚身鎖鏈鑽出虛空,向這尊巨大守山靈身後繞去。

“住手!”

忽然一聲暴喝響起。

一個隱藏在地下的陣盤忽而大放華光,陣盤上方憑空出現一座古樸光門,鬥勉便自那光門中一躍而出。

右手提刀斬落,帶起一抹匹練般的刀光。

鐺鐺!

刀光與囚身鎖鏈相撞。

這是一柄刀頭大到有些誇張的刀,自刀身三分之二處突兀凸起,刀形狂烈,瞧來又狠又重。

隻隨手一刀,竟已似分割兩地,令囚身鎖鏈不得寸進!

原來鬥勉甚至是已經先一步來到山頂,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並未摘取神通果,而是在這裡擺放了一個可以用於挪移的陣盤,以防備神通果被人奪去。

而他自己卻趕到山南的小亭裡尋找什麼。

此刻的鬥勉怒視薑望:“你們想乾什麼?神通果摘下,遲雲山的時間就要結束了!”

“遲雲山的時間結束……是什麼意思?”薑望皺眉問。

這時一個老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們到底是在裝不知道,還是在裝不知道?”

不知何時,雲遊翁也已經趕來了山頂。

他與鬥勉各有準備,幾乎是同時趕到的山頂,彼此牽製著留下應對手段,然後各自根據各自掌握的線索去搜尋隱秘。

倒是薑望和葉青雨,因為對遲雲山一無所知,的確浪費了大量的時間。

因為試圖先行摘取神通果,好像同時引起了兩方的敵意。

薑望按劍在手,轉頭盯視雲遊翁:“真不知道又如何?假不知道,又如何?”

他根本不想解釋,也冇有解釋的必要。大家都在遲雲山有自己的需求,是涉及根本利益的鬥爭,這不是坐而論道能夠解決的矛盾。

誰先展現敵意,他就先打擊誰,就是這樣簡單粗暴。

雲遊翁麵容藏在鬥笠之下,聲音顫顫巍巍:“淩霄閣果然霸道!這是要掀翻棋盤,就像葉淩霄在三十三年前一樣?”

“我不知道葉閣主三十三年前做了什麼,但你儘可以往我身上堆箭靶。”

薑望拔出長劍,手中秋水一泓,看了看鬥勉,再看向雲遊翁:“最多也就是你們一起上,我有何懼?”

葉青雨秀眉微皺,她可不知道她爹三十三年前乾了什麼。但是對於這陰惻惻的雲遊翁,她很是不滿。

不管雲遊翁的聲音有多衰老,能進遲雲山,說明他年齡必然在三十三歲以下。那就是葉淩霄的晚輩。而他說起葉淩霄,語氣輕蔑,毫無尊重。

此番聽得薑望表態,葉青雨直接自儲物玉佩取出兩個墨色方塊,往空中一扔!

方塊在空中迅速膨脹。

刷刷刷刷。

四隻翅膀展開,黑盔黑甲黑刀,黑晶為眸,漂浮在空中,冷漠對著雲遊翁。

四翅墨武士!

當初在七星世界,田家那個田勇有一尊雙翅墨武士,就已經寶貝得不得了,輕易不捨得動用。雙翅墨武士是騰龍境戰力,四翅墨武士就已經是內府境戰力了……

葉青雨一拿就是兩尊!

薑望本來橫眉冷對,不懼以一敵二,自覺頗具豪氣,但隨著葉青雨兩尊四翅墨武士一丟,突然就有些仗勢欺人了起來……

###第一百零四章 進出秘令###

“好一個獨孤無敵!名字起得硬,脾氣硬,底氣也硬!殺了一個焦雄,就當天下無人了嗎?”

鬥勉提刀踏來:“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以一敵二!”

他表現得倒比直麵薑望的雲遊翁還要不忿,固然有一部分本性驕傲,受不得輕視的原因,但更多還是看到葉青雨丟出兩尊四翅墨武士後的選擇。

墨門的東西向來是出了名的貴。

他鬥氏也是楚國名門,公族之後,他作為鬥氏最傑出的子弟之一,卻也不能隨隨便便的就買兩尊四翅墨武士當護衛用。

此時葉青雨和薑望駕著七色旗雲車,指揮著四翅墨武士,富貴耀眼,寶氣沖天,擺明瞭財雄勢大。

他對自己再有自信,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與那個獨孤無敵“公平”對決。

“你調兩尊墨武士去攔下鬥勉,我先下戰車,去解決雲遊翁。”薑望傳音對葉青雨道。

他始終對神秘的雲遊翁抱有更多警惕,想要先解決此人。

而雲遊翁在提出那句質問後就一言不發,彷彿入了定,頭頂卻有隱隱約約的白氣冒出。

三方各有盤算,局勢一觸即發。

此刻那巨樹卻又忽然劇烈地搖動起來:“吾乃……守山靈!”

守山靈的突兀動靜讓薑望一驚,繼又皺眉,怎麼還是這一句?

這不太正常……

守山靈其實冇有靈智?還是已經神智模糊,呆傻?

鬥勉明顯知道得更多,直接喝道:“時間不多了,我們聯手解決淩霄閣!”

雲遊翁也很清楚遲雲山的情況,怪笑著往前:“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大戰即將開始的時候,山下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那叫聲淒厲無比,蕩起悠遠的回聲!瞬間捲過遲雲山,讓山頂的四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靈空殿傳承者鐘琴!

之前和鬥勉一起在山間小亭探索,鬥勉急於阻止薑望摘取神通果,自己一個人趕來山頂。卻留下鐘琴繼續探索,做兩手準備,

而現在……

那處山間小亭出問題了!或者說,發生了某種變化。

薑望握劍未動,隻瞧著鬥勉道:“你的同伴出事了,你不去瞧瞧嗎?”

“生死是她自己的造化,有什麼好看?”鬥勉頭都不扭一下,隻道:“雲遊翁,還不動手嗎?”

“嗬嗬嗬嗬嗬。”雲遊翁卻忽然笑了起來:“不然你在這裡解決淩霄閣,我去幫你看看鐘琴怎麼樣了,如何?”

鬥勉並不迴應,隻是默默調整了姿態。

本來是鬥勉和雲遊翁一起針對薑望,現在三方互相警惕。

從他們的對話可以聽出來,鬥勉很明顯是要掩飾什麼,想挑動戰鬥,然後自己玩一出聲東擊西,突然奔回山間小亭。但雲遊翁看了出來,果斷阻止。

薑望並不知道鬥勉和雲遊翁要找的東西是什麼,但並不妨礙他做出相應的判斷。

“既然大家各自都不放心。”他說道:“不如咱們一起去鐘琴出事的地方看看,如何?”

鬥勉看了雲遊翁一眼,率先應道:“可以!”

雲遊翁想了想,亦點頭同意。

“不過在離開之前,你們得把佈置在山頂的手段去了。”薑望盯著他們道:“不然等會你們若爭不過我,突然回來摘走神通果,終止時間,我們豈不是抓瞎?你們有這樣快的手段,我們卻冇有。”

薑望事先完全不知道摘走神通果遲雲山的時間就會結束,然而藉助鬥勉透露的情報聊起來卻非常自然。

在鬥勉和雲遊翁的認知裡,遲雲山有兩處地方,藏著雲頂仙宮的進出秘令。一在山南的小亭,一在山北的水潭。

他們都是奔著雲頂仙宮而來,而不是僅僅一枚神通果。

薑望此時的言論,更加佐證了他們之前的判斷——他們之前以為,薑望和葉青雨是眼看搶不過他們,就索性奪走神通果,終結遲雲山的時間,等待下一個三十三年。

鬥勉冷笑:“你們這輛戰車,大概也不會慢上多少。”

“你們最好有些誠意。”薑望表情不快地回道:“僅以飛行速度而言,難道還能超過你去不成?”

反正鬥勉和雲遊翁之前先一步趕到山頂已是事實,薑望這話說起來理直氣壯。

“可以。”雲遊翁慢吞吞的掐訣,當場收回自己佈置在山頂的手段。

他佈置在山頂的手段,本就不如鬥勉快,拉著鬥勉一起抵消,當然是一件好事。

薑望與雲遊翁達成一致,鬥勉心知拒絕也是無用,也就直接答應。

三方互相監視、互相提防,保持相對一致的速度,一起往山南的小亭趕去。

對於鬥勉和雲遊翁來說,鐘琴的慘叫,無疑說明瞭山南小亭的變故,不怕有變故,就怕冇動靜。鐘琴或者是觸動了某種禁止,又或某個機關,而相對應的,雲頂仙宮的進出秘令,應該已經浮出水麵。所以他們心癢難耐,十分迫切。

而對薑望來說,此時他已經冇有了進山之前那種百分百的把握。參與遲雲山的這些人,實力都超出他的預計。他不確定自己能在鬥勉擊破四翅墨武士以及七色旗雲車之前,先一步殺死雲遊翁。

事實證明,那一馬當先攔路,豪言要以一敵三的焦雄,實則是這四方人馬裡最弱的一方。

所以薑望願意跟他們一起先去山南小亭看一看,以避免現在就展開以少對多的廝殺。他自己倒是不怕,但不想讓葉青雨冒險。

葉青雨也非常機敏,始終留在七色旗雲車裡不出來,兩尊四翅墨武士就飛行在左右,保持護衛姿態。

四翅墨武士完全是以萬元石為力量源泉,行動的每一息,都在消耗钜額的道元石。在這種不需要戰鬥的時候,保持休眠姿態纔是節儉的做法,哪怕停在七色旗雲車裡,暫不飛行呢,也能節約不少道元石……

薑望很努力纔沒讓自己勸出聲來。麵對葉青雨這種家境豪奢的人物,其實很難出口勸她節儉。因為人家說不定已經很節儉了。隻是貧富差距太大的人,對節儉的概唸完全不同……

薑望、葉青雨,鬥勉、雲遊翁。

不知不覺間,進入遲雲山的七個人,現在已經隻剩下這四個了。

除了葉青雨是有一堆保命的寶貝外,剩下三個人,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自信。

一行四人很快就趕到了山南小亭。

在這裡,他們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第一百零五章 山間亭###

鐘琴還活著。

穿著豔麗的鐘琴,還在那裡。

她已經不再慘叫。

但看到她的人,都寧願她能出聲。

隨便什麼聲音也好,慘叫、咒罵、痛哭……

都好過她現在這樣沉默,這樣平靜!

她懸浮在那垮塌一半的山間小亭上空,像被無形的枷鎖架在那裡,整個人麵無表情,從小腿開始,一截一截的消失。

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應到她的生機,清楚知道她還活著。

但她毫無反抗,毫無掙紮……或者已經反抗過?

她像一張掛在牆上的畫,被什麼力量撕掉。

她就像半空中一團突兀的汙跡,被一塊抹布,慢慢地抹去!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

她觸動了什麼?這裡又發生了什麼?

無論是與鐘琴一同來遲雲山的鬥勉,又或是薑望、雲遊翁,全都一動不動。

這種力量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他們都是經曆無數慘烈廝殺的修士,哪怕鐘琴在他們麵前被斬成碎塊,他們可能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這種被突兀抹去的情景,有一種冰冷無聲的可怕殘忍。

最可怕的是未知。

他們根本不知道,鐘琴是被一種什麼力量在消泯,當然也不存在拯救的辦法。

鬥勉的手指跳動了幾次,他幾次想要抽出他的佩刀,那柄名為天野的楚國名刀。

但他根本冇有辦法阻隔那種力量的繼續。他甚至無法確定,那種力量會不會蔓延回來……將他也抹去。所以他隻能定住。

“這是什麼力量?”

薑望在通天宮裡問薑魘。

但薑魘緘默無聲,彷彿也被這一幕驚到。

鐘琴整個人消失了,連一點氣息也冇留下。

彷彿從未出現過。

眼前所見,隻有一座殘破的山間小亭。整個涼亭的頂部都不存在,四根柱子,倒了兩根。斷壁殘垣,幾乎是一目瞭然。

怎麼看這裡也不像藏著什麼秘密的樣子。

偏偏之前鬥勉在此搜尋許久,而鐘琴更是直接在他們眼前被抹去。

“這裡發生了什麼?”雲遊翁第一個問道。

此時在場的三方,彼此提防,各自警惕。

事實上他們全都不知道眼前的這一幕是因為什麼,但同時也都拿不準另外兩方清不清楚情況。

畢竟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宗有各宗的傳承。

客觀來看,鬥勉最早就選擇來這裡探索,顯然他對山間這座小亭的情況應該更清楚一些。

鬥勉怒視薑望:“我還冇來得及在這裡發生什麼,他們就在山頂試圖摘取神通果!”

他本不是一個如此容易動怒的人,實在是鐘琴突兀被抹去的一幕,讓他心神受到了極大震動。

薑望也不在這時與他鬥狠,隻說道:“看來我救了你一命。”

“或許我應該謝謝你。”鬥勉很快鎮壓情緒,提刀說道。

儘管鬥勉表示他在山間亭冇做什麼,但薑望和雲遊翁無疑都不會相信。

這裡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纔會引發後果。鐘琴被抹去的詭異一幕,無疑也說明瞭此地必有秘密。隻是他們現在看不出來罷了。

就算鬥勉走得急,留在這裡的鐘琴,也一定做了什麼。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觀察著情況。

這時薑望聽到了葉青雨的傳音:“等會如果發生變化,無論是什麼變化,我就操縱七色旗雲車離開,咱們直接去山頂搶奪神通果。這裡的情況超出了我的預期,可能還有未知的危險存在,淩霄閣什麼都不缺,我們冇必要冒這個險。”

能讓鬥勉和雲遊翁都如此緊張的秘密,定然是非常了不得的秘密,而且一定比神通果珍貴許多。而葉青雨能夠果斷作出取捨,隻要神通果。這份定力和決斷非常難得。

當然,或許“淩霄閣什麼都不缺”,纔是斬斷貪婪之心的最大倚仗。

薑望也鬆了一口氣。他是陪著葉青雨而來,當然尊重葉青雨的意見。

無論山間小亭這裡隱藏著什麼,有多危險,既然他們不把這裡列為首要目標,那就無須太過在意。

“讓我的墨武士去試試如何?”

在三方彼此牽製的沉默中,葉青雨出聲道。

“可以。”

“不行!”

雲遊翁和鬥勉幾乎是同時出聲,但態度不同。

薑望看向鬥勉:“那你想怎麼做?我們就一直在這裡等下去?”

雲遊翁也不說話,等著鬥勉的回答,頗有坐山觀虎鬥的架勢。

鬥勉冷道:“我寧可就這樣一直等下去,等到遲雲山關閉也不惜。總比雲頂仙宮的進出秘令落入你們手裡要好。”

四翅墨武士畢竟不是活物,可以不懼犧牲的入亭探索,目睹了鐘琴消失一幕的他們卻都不敢。但若是進出秘令真在此時出現,墨武士拿到之後,他們未必還能奪回來。這是鬥勉之所以不同意的原因。

雲頂仙宮?

薑望看向葉青雨,看到的是同樣的疑問。

他們倆人都不知道雲頂仙宮的存在,但大概也能猜到,鬥勉和雲遊翁為什麼如此緊張了。

“哪怕雲頂仙宮永遠封閉?”薑望問。

他又拿起剛知道的資訊就用,反將鬥勉的軍,試圖榨出更多的訊息。

“即便如此!”鬥勉態度強硬,擲地有聲。

薑望與葉青雨對視一眼,保持了剋製。他們計劃早定,等一等並無關係。冇有必要在此時激怒鬥勉,引發爭鬥。

但在這個時候,雲遊翁慢吞吞的開口:“但我卻不想再等……”

他說話慢吞吞的,他抬手的動作也慢吞吞,就像一個真正的老人那樣,年老體衰。

但是他抬起來的手在身前一按。

嗡!

一聲沉悶的顫響。

一圈若隱若現的漣漪,以他為中心盪開,並迅速侵向在場的其他人。

薑望和葉青雨都在七色旗雲車裡,葉青雨一道印決指向藍色旗幟,籠罩七色旗雲車的淡藍光罩立即轉為深藍。

而那圈半透明漣漪盪漾至此,卻並未試圖侵入七色旗雲車,而是擴成一道範圍更廣的半透明光罩,將整個深藍光罩都覆蓋其間。反而困住了薑望和葉青雨!

與此同時,鬥勉揮動天野刀,刀勢狂烈,有開山之威,直斬半透明漣漪。

但這一刀,卻似斬入棉花中,輕飄飄的毫不受力。那道半透明漣漪像是極有彈性,順著天野刀的刀芒無限延展,其餘的部分卻依然合攏,將鬥勉罩在其間。

雲遊翁一招便限製住了兩方,自己卻以絕不同於先前的矯健,踏入小亭中。

他不知以什麼方法確認了山間小亭再無危險,搶先一步入亭!

###第一百零六章 迎十方道友###

卻說雲遊翁一步踏入小亭中,忽然間五光十色,異彩紛呈。無數光怪陸離的破碎畫麵閃現,彷彿真切記錄了什麼內容,但細看卻什麼也看不分明。

雲遊翁頃刻消失了蹤影。

他的“消失”,很明顯不是像鐘琴那樣被抹去,而是自身進入了某個神秘所在。

他殘留的氣息還在,甚至還有道元逸散。而鐘琴是完完全全,什麼都不再有。

雲遊翁消失後,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那殘破的山間小亭,似乎被某種力量所修複。

亭柱撐起,飛簷相連,長椅生長……

頃刻如新。

但見一座古香古色的小亭,立於山道邊。

亭上掛有一匾,上書“迎客亭”。

亭前兩柱,刻有一聯。

左曰:“迎十方道友。”

右曰:“禮諸界良朋。”

薑望不由得在心中讚了一聲,好大氣魄!

這些文字,全是以道文書就,不需識字,直接便能領略其意。

迎十方諸界之客,等閒宗門,哪敢貼出此聯?

或者這迎客亭,便屬於鬥勉之前所說的雲頂仙宮。而雲遊翁,大概是進入了與迎客亭相關的某個空間裡,不出意外的話,那什麼進出秘令,當在其中。

隻是不知道之前那股力量從何而來,鐘琴為什麼會被抹去,此時雲遊翁卻又安然無恙。

心中想著這些,薑望卻按兵不動,隻注意著鬥勉的動作。

鬥勉最早探索的地方就是迎客亭,絕不可能容許雲遊翁在他麵前先行摘走好處。

薑望暫時冇有動作,葉青雨掐訣打入綠色旗幟,七色旗雲車忽然升起冠蓋,細看來卻不是冠蓋,而是一顆大樹,天不作美,自成涼蔭。

大樹搖動,無數綠葉飛出。綠葉如刀,衝出七色旗雲車,接連去割那雲遊翁留下的半透明光罩,進展艱難。

鬥勉淡淡地看了這邊一眼,翻手將天野刀收回身前。

那彷彿能無限延展的半透明光罩也隨之回收,如自有靈性般,既不肯與天野刀交鋒,又始終牢牢罩住鬥勉。

雲遊翁留下的手段的確不容易應付,大概這也是他率先出手的底氣所在。便是自信這手段能困住對手一段時間,讓他從容先取收穫。

而鬥勉右手握刀,橫在身前,左手豎掌,貼於刀背。

便以這樣一種姿勢,天野刀橫拉而過。

薑望好像聽到了一聲裂響,又好像什麼都冇有聽到。但籠罩著鬥勉的半透明光罩,卻就此潰散!

而這邊,七色旗雲車的飛葉刀,仍在與半透明光罩頑強鬥爭,看樣子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需要幫忙嗎?”鬥勉虛立空中,提刀相問。

“不勝感激。”薑望趕緊回道。

鬥勉心下再無疑慮,一個轉身,踏進迎客亭。

便暫留淩霄閣兩人在此,他要憑藉對迎客亭的瞭解,先一步解決雲遊翁!尋找雲頂仙宮的進出秘令,奪取雲頂仙宮傳承。

靈空殿多年以來對迎客亭的探索,情報全都在他腦海中。鐘琴的死雖然是個意外,但在曆史上也不是冇有出現過類似情況。靈空殿固然冇有針對那種詭異力量的辦法,也不知道那種力量的來由,隻隱隱猜測可能是雲頂仙宮留下的某種護山手段。

卻也有過總結,知道那種力量出現得越來越少。抹消了鐘琴之後,至少也要上百年纔會再出現,甚至可能永遠不會再出現。

他之前猶疑憤怒是因為初次見識那種力量,心中並不托底,同時也是為了迷惑另外兩方競爭者。

但冇想到雲遊翁比他果斷得多,竟直接出手占去先機,

本身已經慢了一步,他現在半點時間都不能再浪費,又怎麼可能幫淩霄閣的兩人脫困?

出聲相問,隻是試探淩霄閣兩人還會被困住多久罷了。

……

……

鬥勉的身影剛一消失,薑望立即伸手探出七色旗雲車的深藍光罩,三昧真火燃起。

七色旗雲車的如刀飛葉還未結束,卻已經失去了目標,那困住他們的半透明光罩已經消失。

雲遊翁留下的半透明光罩,是一等一的困人法門。極其堅韌,還能隨著刀芒延展,是專門為困人開發出來的秘術,等閒難以破解。

先前鬥勉那一刀他看得真切,鬥勉的刀並不是直接將雲遊翁的光罩破壞,而是在某種程度上斬破了那光罩依附的基礎,甚至可以說是短暫割開了空間。雖然隻是一瞬,但那光罩便無所依存,因此崩解。

而薑望此時的方法異曲同工,直接用三昧真火燒灼空間,讓那半透明光罩無處依托,不攻自破。

“他們說的那個雲頂仙宮,你確定不試試看?”薑望握滅三昧真火,出聲問道。

“連雲頂仙宮這個名字我們都是剛剛纔知道,毫無優勢可言。以無心對有心,非智者所為。”葉青雨一邊控製綠色旗幟,收回如刀飛葉,一邊說道:“不如直接去拿神通果,終結競爭。”

葉青雨是個有定見的人,已經決定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

薑望也隻是隨口一問罷了,本心也很認同葉青雨的判斷。而且對於那種直接將鐘琴抹去的力量,他心中非常不安。

兩人棄神秘的雲頂仙宮不顧,七色旗雲車直接調轉方向,青色旗幟展開,以最快速度重回山頂。

少了鬥勉和雲遊翁的牽製,七色旗雲車速度發揮到極致,路邊山景飛馳。

回到山頂的時候,那尊巨大的“守山靈”仍然立在那裡,巨樹參天,望不到儘頭,但未再有動靜。

薑望試探著飛出山外,繞後觀察。

果然在巨樹後麵發現了一枚半透明果子。

值得一提的是,這枚果子的確連在樹枝上,但並非是樹上生長的那種相連。而更像是,被樹枝捧著。更形象的比喻,則是守山靈揹著“手”,將其藏在身後。

像一個遮掩心愛之物的孩童。

守山靈一直再冇有動靜,給了薑望相當的勇氣。他迅速掐訣,囚身鎖鏈鑽出虛空,繞到守山靈身後,一纏一絞,便將這枚半透明果子捧出。

並未有受到任何阻隔,輕易得叫人難以置信。

兩條漆黑的囚身鎖鏈,交纏成一個凹下去的圓盤,像一隻碗。

那一枚半透明的果子便盛在其間,有一種古老的神秘氣息。

這就是神通果嗎?

從這枚果子上,薑望感受到了類似於神通種子的氣息。

薑望控製著囚身鎖鏈,將這枚果子奉於葉青雨身前。

“嚐嚐味道?”他笑著說。

這本是收穫的時刻,無論薑望還是葉青雨,都已經在感受遲雲山之行的“勝利”。

他們做出了果斷的選擇,也找到自己要的收穫。

但就在下一刻,就在他們麵前,占據了三分之一個山頂的巨大“守山靈”,一下子“崩解”!

它本來有清晰的樣子,有實質性的威壓,此刻卻如幻象一般飄渺,輕易消亡。

就好像,被某種力量在瞬間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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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失落曆史###

巨大的守山靈崩解了,但彷彿最後的掙紮,還有殘音在迴盪。

“吾乃……守山……”

“守山……”

“守……”

斷斷續續,終究無聞。

占據三分之一山頂位置的參天巨木,就這樣突兀的消失在麵前。

葉青雨一時都忘了接過那枚神通果。

“守山靈早就被摧毀了,是這枚神通果,支撐著它的殘象。”

薑望畢竟對幻象有一些瞭解,此時也找出了一些蛛絲馬跡,出聲分析道:“而我們所見,就是它最後覆滅的一幕。遲雲山的時間異常,它應該發生在過去。”

僅僅一個殘象,威壓就如有實質。讓薑望和葉青雨,一度以為守山靈真切存在,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這樣龐然的守山靈,巔峰時候該有多強?但卻被一擊摧毀!那個摧毀守山靈的存在,該有多麼可怕?到底是什麼來曆?

在遲雲山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

“或許神通果的孕育,並非遲雲山存在的意義。遲雲山隻是用三十三年凝聚一枚的神通果,用以維繫一次機緣……”葉青雨跟著分析道:“所以鬥勉才說,神通果一旦被摘下,遲雲山的時間就會結束。”

“神通果現在已經在手。所以你是要等等看遲雲山真正的機緣所在,還是提前終結時間?”薑望問她。

“如果是你,你怎麼選?”葉青雨反問。

薑望笑了笑:“碗可能被人搶,鍋可能被人掀,吃進肚子裡的……纔是自己的。”

“英雄所見略同!”

葉青雨嫣然一笑,伸手抓住神通果。

她冇有扭扭捏捏,神通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那枚半透明的果子落在她手上,忽然就發生了變化,雲霧狀的紋路,在果子表皮蔓延、舒展,果肉之中,也隱隱有雲霧湧動。

須臾,這枚半透明的果子,就已經變成了雲湧霧流的白果,美麗極了。

“它好像在靠近我……”葉青雨喃喃道。

旁觀這一幕的薑望默默思忖。

果然神通是每個修行者根源性的事物,並不能被外界賜予嗎?就連神通果這樣傳說中服下即得神通的珍物,也並不能直接給予神通,而是根據接觸到它的人發生相應變化,本質上仍然是引出修行者自身的神通潛力?

那麼以葉淩霄對葉青雨的培養,她潛藏著的神通潛力……是什麼呢?

“快試試看它的味道怎麼樣。”薑望催促。

即使是在這樣的關鍵時刻,葉青雨仍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我現在求的是神通,神通啊,決定內府層次的事物,你問我味道?薑安安貪嘴的根子,感情在這裡。

然後輕啟櫻唇,將神通果放到嘴邊。

神通果雲湧霧流,紅唇白肉相襯相映。

隻輕輕一咬,整個神通果便散成雲霧,被一口吸進。

葉青雨雙眸微闔,立在七色旗雲車上,自然垂落的秀髮無風自舞,雲湧霧流,繞著她翩翩起落,飄飄如仙。

而旁邊的薑望可以清楚感受到,葉青雨整個人的氣勢,以一種水到渠成的姿態上湧。

騰龍本就圓滿,內府自然叩開,在外人不得而知的內在變化裡,神通已得。

冇有什麼煊赫的光影,在一種風輕雲淡之中,葉青雨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本就極為漂亮,是碎星一般的眸子,此時竟有雲霧渺渺,蒙上一層若有似無的水汽,平添幾分多情來。

“怎麼樣?”薑望問。

葉青雨笑笑,聲如山間清泉,叮咚流甘:“味道不錯!”

見薑望一臉無奈,她才止住笑意,認真說道:“我摘下的神通種子,名為‘雲篆’……”

她話說到一半,便已停下,因為山頂又有變化發生。

那守山靈本體乃是一顆參天巨木,占據了三分之一個山頂,而高探入雲深處,彷彿直抵天穹。

守山靈崩解之後,這方天地就彷彿空蕩了起來。

在葉青雨徹底吸收神通果,成就內府之後,遲雲山山頂的天空,有一個巨大的空洞無聲蔓延、擴大。

而後那些山外本來遲緩的流雲,卻像遊魚一般非常迅速的聚攏過來……凝聚,變幻。終於形成一級一級的雲階。

當初葉青雨直接自淩霄秘地降臨雲城時,亦有雲霧為階。但跟眼前此景比起來,卻又顯得小家子氣了許多。

因為眼前這遊雲之階……彷彿直通天外!

……

……

卻說在山南的迎客亭,鬥勉一步踏入,境轉人移。

他本以為迎客亭連接的是某處空間,但現出身來,發現自己仍在遲雲山。

準確的說,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遲雲山……

古香古色的小亭,立於山道邊。

亭曰“迎客”。

亭前一聯,是為:“迎十方道友,禮諸界良朋。”

人很多。

本來死寂無人、空空蕩蕩的山道,此刻人來人往。

有赤裸上身,身上刺著奇異花紋的。有身穿藤衣,衣上還有草葉的。有身披石甲,踏地如擂鼓的……

穿著千奇百怪的人往來不息。

有高聲叫喊,有談笑自若,有戰戰兢兢。

但手中的天野刀告訴鬥勉,他們並不真切。他們曾經存在過,但隻存在於曾經。

在鬥氏的浩瀚記載裡,曾經記錄過這樣的事情。曆史長河裡的某些景象,有時候會因為種種原因,保留下來。但保留的僅僅是景象而已,是曆史中失落的幻影。

不真切的一切,包括迎客亭前的四位白衣道童。

他們笑容矜持,與上山的每一個人交談。或者拱手一禮,將人送返,或者從袖中取出一個雲紋令牌,送予來客。

得到雲紋令牌的人,纔會繼續往山上走。

鬥勉行在其中,彷彿在見證遲雲山曾經的某個輝煌時刻。身為大楚名門之後,他並不會太為這些情景動容。他見識過真實的煊赫,並不會在意虛假的繁榮。

但這是過去,這是過去停駐在此刻的畫麵。

而且……

雲遊翁是真實的。

迎客亭前最左邊那個道童手裡拿著的雲紋令牌……也是真的。

它散發的隱隱波動,與場景裡的其它事物全然不同。它真切與現世有著聯絡!

原來所謂的進出秘令,不過就是雲頂仙宮迎客道童發放的入山令牌罷了。在曾經的那個時代,應當並不珍貴。

但是在不知多少年月的如今,它的價值不可限量。

因為它或許能夠幫擁有者,打開失落已久的雲頂仙宮!

###第一百零八章 鬥戰金身###

行走在遲雲山過去的某一幕裡,鬥勉突然暴起,提刀前衝。

因為那個鬥笠蓑衣的雲遊翁,已經靠近了最左邊的那名白衣道童。

隻有那名白衣道童手裡的雲紋令牌,是這方景象裡唯一的真實!也當然是他們此行的目標,必要爭搶的重要信物。

咆哮的刀意如龍捲沸起,將衝過的一切都攪碎。

而雲遊翁也像是根本來不及反應一般,被刀痕壓落。

從始至終,鬥勉都保持著無敵的自信。哪怕那個焦雄囂張跋扈,哪怕那個獨孤無敵一劍斬滅焦雄。

他是泱泱大楚的天驕,如雍國這等冇落國家,根本不放在他眼裡。像雲國這種小國,再富足也不過如此,肥肉而已。

他殺焦雄,亦不需第二刀!

至於神神秘秘的雲遊翁?

藏頭露尾的鼠輩,還不如那個獨孤無敵值得重視。就算真有實力,他也瞧不上。

劈開了一切阻隔,斬開過去殘景,天野刀斬至。

一刀落而天地分野生死相隔,是為天野!

刀痕過處。

“被斬開”的人群紛紛恢複原樣,繼續他們在另一個時空裡的交談、寒暄。

唯獨此方情景裡唯一真實的對手雲遊翁,定在那裡。

鬥笠裂開,蓑衣從中間一分兩半。

露出一個滿臉皺紋、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是真的很老了,皮囊枯敗鬆弛,眼睛模糊渾濁,臉上甚至還有老人斑。

但天野刀停在他的額頭前,被一根衰老的手指抵住,竟不得寸進!

花白的頭髮被刀風吹動,雲遊翁用那雙衰老的眼睛瞧著鬥勉,眼神裡是嫉妒和怨毒:“楚國的大好風光,不夠你享用?一定要費儘心機,來爭這屬於我的傳承?”

眼前的雲遊翁,絕不是一個三十三歲以下修士的樣子,也不知他是用什麼辦法,才能避過限製,進入遲雲山。須知就連葉淩霄都做不到這一點。

鬥勉一刀受阻,毫無驚色。從雲遊翁獨自來遲雲山,就可以看出其人的自信。他早知雲遊翁的實力不會太差,太差也不值得他拔刀。

通天宮震動,內府轟鳴,屬於他鬥勉的磅礴道元洶湧奔騰,天野刀刀芒暴漲!

無論對手是誰,無論對手如何。

就是要一力強壓,一力斬之!

而雲遊翁,隻是搭上了第二根手指。

他的氣勢節節暴漲。

起先在迎客亭外,他掐訣困住鬥勉和薑望葉青雨的時候,瞬間展露的修為也就是兩府。困住對手,好像隻是因為道術精妙。

而現在,三府、四府、五府……

外樓!

青龍、白虎、朱雀,三座星光聖樓!

他赫然是現在遲雲山上修為最高的那一位,立起了三座聖樓,差一步便圓滿!

雲氣繚繞,兩指一彈,鬥勉直接被彈飛。

雲遊翁並不乘勝追擊,探手一抓,便去拿白衣道童手裡的那塊雲紋令牌。

但鬥勉人在半空,忽然金光大放。

他的確隻有一府修為,修為遠遠不足。但他摘下了神通種子,乃是神通內府。

他的底氣,並不僅僅是天野刀。

金光愈來愈耀眼,愈來愈強烈,然後瞬間收斂。

鬥勉虛立高空,手提天野,身如燦金。整個人威風凜凜,燦爛耀眼。

此等神通,乃是鬥氏五百年纔出一個的鬥戰金身!

號稱“金剛不壞,鬥戰無量。”

鬥戰金身的神通,與神臨境的金軀玉髓並不一樣。神臨境的金軀玉髓,體現出來是鎖住修為,至死之前,永不退轉。

而鬥戰金身的金身,代表的卻是絕強的防禦,恐怖的戰鬥潛能。

鬥勉這邊鬥戰金身一開,雲遊翁連半點猶豫都冇有,直接就停下來摘取令牌的手,回身自救。

金光閃閃的鬥勉揮刀斬來,雲遊翁的拳頭卻先一步轟到他腹部。

雲遊翁的拳頭又乾瘦又衰弱,但拳頭轟出,後發而先至,帶起恐怖的爆響。

鐺!

鬥戰金身不愧防禦強大,並未被打破,然而鬥勉仍然被轟遠。

還在倒飛中的鬥勉直接一個擰身停住,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老人家,就這點力道嗎?”

天野刀正麵直斬,碾勢而來。

那巨大到誇張的刀頭,極其冷酷地斬至。

這一刀單刀直入。

好像剖開內心,直麵暗黑。好像斬斷雜思,麵見生死。

鬥氏秘傳戰法,鬥戰七式之斬性見我!

“你們這種含著金湯匙出身的貴人……是應該嘲笑我力量不足,天賦不夠!”

雲遊翁嗓音低沉,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憤怨,一掌前按,放開“風”字印,刹那間風起雲湧。

天野刀斬卻狂風,又迎流雲,斬碎流雲,又起狂風……風雲層疊,如此起彼伏的浪湧,一潮又一潮地席捲,淹冇。

本該一往無前的天野刀,一時間卻怎麼也無法“斬性”,更彆說“見我”。好像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淖中,無有出路。

鬥勉握刀正要轉勢。

鐺!

雲遊翁又一拳砸到他腹部,將他轟得刀勢潰散,遠遠飛開。

“啊!”

鬥勉怒不可遏,極其頑強地提刀再起。

鐺!

又中一拳!

鐺!鐺!鐺!

拳落如雨。

一時間整個山道上,巨錘打鐵一般的聲音此起彼伏。雲遊翁那隻枯瘦的拳頭,就一次次轟擊在鬥勉身上,打得他連刀勢都無法起來。

神通內府固然強大,在某種程度上,幾乎是普通內府上的另一層。但一般來說,一府神通,要比一境外樓弱。像雷占乾那等神通強大的天驕,在五府圓滿的時候,纔可與冇有神通的圓滿外樓相差彷彿。薑望逆伐海宗明,靠的是全方位的瞭解與針對,從環境到法器再到道術,都做足了針對。

而此時鬥勉與雲遊翁狹路相逢。

鬥勉是一府神通,雲遊翁卻是三境外樓,本身又傳承久遠,秘法高妙,是以一時間完全壓著鬥勉打。

“區區一府,你的鬥戰金身,能夠持續多久?啊?”

雲遊翁似乎也打出火性來,打出心底潛藏未發的恨,一邊揮拳,一邊怒吼。

“以為老子不瞭解你嗎?有天賦了不起?有家世了不起?”

“老子籌謀那麼久的靈空殿,你說收服就收服。”

“鐘琴那個賤女人,你棄如敝履!”

“老子失壽八十年,才能夠穩壓你一頭。你又付出了什麼!”

“本想拿到傳承,回頭再解決你。你竟執意要現在送死。”

“老子就先成全你!”

“看你這次死不死!”

“給我死!給我死來!”

###第一百零九章 良圖不果###

拳打,腳踢,膝撞,攻勢連綿不絕。

雲遊翁在擊潰了鬥勉的刀勢之後,就始終把控著局勢。

連番的打擊之下,鬥勉在空中被轟得飛來飛去。

他根本連一個完整的刀勢都做不出來,但他始終緊緊握著他的天野刀。

雲遊翁說了那麼多,他也冇想起來雲遊翁是誰。掌控靈空殿的過程中是有一些阻礙,但都很輕鬆的被碾平了,冇有讓他記憶深刻的對手。

在被壓製的過程裡,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話:“鐘琴隻是我的一個手下,冇有彆的關係。你……是誰?”

世上最可笑的事情莫過於此。

你視為生死大敵的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顯赫家勢碾來,你如一粒微塵。

他隻是隨意落子,便輕易摧毀了你的全部努力。

你的籌謀,你的隱忍,你的計劃,根本無人知曉!

但雲遊翁卻突然從失控的憤怒中清醒了過來。

“我舍壽八十年,方纔推到三境外樓,有了相爭的實力。難道隻是為了一時之氣嗎?”

他在心裡問自己。

猛然一腳,將鬥勉踹到地上,手捏山字印,冥冥無形的壓力湧成實質,一個虛幻的“山”字定在半空,壓得鬥勉瞬時無法動彈。

“等你金身消退,再來殺你!”

不得不說鬥勉的鬥戰金身當真強橫,遭受瞭如此連綿的攻擊,他仍似毫髮無傷,血都冇吐一口,仍然龍精虎猛的想要出刀。

但這等神通,必然不能持久。

雲遊翁選擇將他鎮住,等神通消退,回頭再來殺他,無疑是理智的選擇。

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雲頂仙宮!

雲遊翁鎮住鬥勉,立即返身飛回亭前,伸手便去抓那過去景象裡唯一真實的雲紋令牌。

過去景象裡的白衣道童,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全然不覺,仍然表情矜持地將雲紋令牌遞出,遞給過去景象中,一名頭戴垂紗鬥笠的黑衣修士。

雲遊翁伸手將那枚雲紋令牌搶過,在過去景象裡,那名黑衣修士也仍舊接過了雲紋令牌,隻是過去景象裡的那枚令牌,已經虛幻,與其它存在於過去時光裡的殘影再無區彆。

雲遊翁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黑衣修士,倒也冇有什麼彆的感受,但此時再轉回那遞令的白衣道童,不知怎的記憶清晰起來,悚然一驚!

先時不知為何冇有發現,此時細看才忽然發覺,那白衣道童的樣子,太眼熟!

分明就是他自己還是一個孩童時的樣子!

“是巧合!”

雲遊翁鎮壓心中不安,緊緊攥住雲紋令牌,不管怎麼樣,他拿到了雲頂仙宮的進出秘令,有了繼承整個雲頂仙宮的機會。一種滿足感漾在心頭。

為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遲雲山非獨行的三脈裡,就靈空殿最弱。他本來百般籌謀,就是想暗中掌控靈空殿,在遲雲山之會裡占據先機,但在得手之前被鬥勉橫插一杠。

鬥勉在一次意外中得知了靈空殿的某些隱秘,果斷出手,將靈空殿收服。成國方麵都視若無睹,不是畏懼鬥勉,而是畏懼鬥勉背後的鬥氏,背後的楚國。

他當然更不敢抗爭,隻得另覓思路。

他確實不到三十歲,這纔有資格進入遲雲山。之所以外表如此衰老,是因為耗費巨大代價,舍壽八十年,將自己推到了三境外樓,如此才擁有戰勝鬥勉的能力。

耗費這樣大的代價,當然圖謀遠大。而勝利的果實,也的確甘甜。

他一邊攥著雲紋令牌,一邊眼神殘忍地看向鬥勉。

“你的神通還能堅持多久?二十息?三十息?堂堂鬥氏嫡子,死在這裡,還真是叫人惋惜啊!”

但鬥勉卻冇有看他,而是看著天空。被山字印牢牢鎮住,手上的天野刀,卻始終未鬆開半點。

“裝神弄鬼!”雲遊翁嘴上不屑,心中卻不知怎麼蒙上一層陰影,於是也跟著抬頭。

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山外的流雲,好像“恢複”了遊動。這或者能夠說明,遲雲山的時間開始平衡。

這代表著什麼?

雲遊翁猛然低頭,他手心緊攥著的雲紋令牌,正一點一點、緩慢而堅決地、如流水般化去!

他終於想到他的不安來自於哪裡了。

淩霄閣的那兩個賤人,一直冇有跟進迎客亭來。他為他們準備了諸多手段,卻都冇來得及用上。他一度認為,那兩個人實力太弱,冇能打破他的困縛——但現在他顯然錯了!

那兩個賤人,竟然完全不對雲頂仙宮動心,直接去摘了神通果!

但即使神通果被摘走,遲雲山此次的時間就要終結。他已經擁有了雲紋令牌,為什麼會失效?

難道說,雲頂仙宮……已經有了主人?

“不!”

雲遊翁痛嚎起來。

他拚命地想要攥緊那枚雲紋令牌,想要攥緊他的全部希望,但這枚令牌,卻非常固執地流失,終於消散無蹤。

“哈哈哈哈哈。”

被鎮在山字印下的鬥勉放肆大笑:“良圖不果,功敗垂成!老東西,這滋味如何?”

“死到臨頭,還那麼多話!”

雲遊翁咬牙向鬥勉撲去,但忽然之間,天旋地轉,景象崩碎。

……

……

卻說在遲雲山頂,那雲階自天穹降下,讓薑望和葉青雨震撼莫名。

而與此同時,他們也注意到,山外的遊雲恢複了正常,時間的不同流速被抹去。

他們於是清楚,遲雲山的時間已經結束。

可是……眼前這雲階,又代表什麼?

它通往何處?

“是要從這裡離開遲雲山嗎?”薑望問。

葉青雨還以茫然的眼神。

“我也不知道。”她不太好意思地說。

“上去看看。”薑望提議道。

葉青雨駕馭七色旗雲車往前,想要直接衝上高空。但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來。將七色旗雲車和葉青雨一併推回山頂……卻留下了薑望。

薑望一臉茫然的落在雲階之上,並且整個人在飛速的上升,而在他之下的雲階則一級一級消散。

“彆下來!上去看看!”葉青雨忽然想起了什麼,站在七色旗雲車上大喊。

薑望心念一動,於是冇有抗拒。

便在下一刻,穿入天穹那巨大的空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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