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瘋批權臣後 第177章 “嫂嫂倒是會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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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廢棄鹽倉改建的宅院裡，沈瓊琚正撥弄算盤。二十天，北地帶來的皮毛和藥材已經儘數換成了江南的雲錦、蘇繡和上等青瓷。賬麵上的銀錢翻了數倍，她卻無心清點。\n\n算算日子，泰山封禪的祭天大典已經結束。裴知晦要處理隨駕的各項收尾事宜，按理說，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騰出手來南下。\n\n理智告訴她時間還算充裕，可骨子裡的戰栗卻日複一日的加劇。夜裡總能夢見京城那座狀元府，夢見那人緋紅色的官袍和毫無溫度的手指。\n\n“必須走。”沈瓊琚推開賬本，將幾張兌好的銀票貼身收妥。\n\n她走出廂房，庭院裡悶熱得反常。冇有一絲風，樹葉耷拉著，空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憋悶得讓人喘不過氣。\n\n老宋正蹲在廊下抽旱菸，眉頭擰成個疙瘩。見沈瓊琚出來，他磕了磕菸袋鍋子，站起身。\n\n“東家，這幾天走不了水路。”老宋指了指天邊，“這天象不對。”\n\n沈瓊琚停下腳步：“貨已經裝船，路引也打點妥當，為何走不了？運河水穩，又不比出海。”\n\n“東家有所不知。”老宋吧嗒了一口空菸袋，“這種悶熱法，江麵上叫‘憋龍王’。不出兩日，必有颱風暴雨。運河雖不比海麵風浪大，但大雨一落，上遊水位暴漲，容易走蛟。到時候船在水裡打轉，神仙也救不回來。”\n\n沈瓊琚不信邪，她實在等不起了。每多留一日，被逮住的風險便多一分。\n\n杜蘅娘端著一盤洗好的枇杷從廚房出來，撿了一顆塞進嘴裡，吐出核。\n\n“老宋說得在理。”杜蘅娘指著東南方向那幾團形狀怪異的雲彩。\n\n“你瞧那雲，底部平平整整，上頭卻像個倒扣的鐵砧子。我以前、聽老水手說過，這叫砧狀雲。隻要它一露頭，不出三天，保準是傾盆大雨。如今進了六月，江南正是梅雨季，這雨下起來冇完冇了，真要在江麵上翻了船，咱們這二十天的辛苦全打水漂。”\n\n沈瓊琚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雲層厚重壓抑，透著不祥的灰黑色。\n\n“那就等兩日。”沈瓊琚妥協了，可心裡的焦灼並未減少半分，“若是五日後天還不晴，咱們就棄船走陸路。讓老宋他們帶著貨在揚州等，水路通了再往西走。”\n\n杜蘅娘將果盤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漬：“成，陸路雖然顛簸些，好歹踏實。”\n\n接下來的兩天，果真如老宋所言，大雨傾盆而下。揚州城的水巷裡積了尺許深的水，屋簷下的雨簾子連成了片。\n\n被困在宅子裡，無事可做，杜蘅娘便拉著沈瓊琚打葉子牌。\n\n桌上散落著幾串銅錢。杜蘅娘將手裡的牌一甩，笑罵道：“你這丫頭算賬精明，打牌怎麼也這般算計，連我手裡剩什麼牌都摸得一清二楚。”\n\n沈瓊琚慢條斯理地收攏銅錢：“生意場上練出來的記性，不用白不用。”\n\n旁邊的矮榻上，杜如清正盤腿坐著。這羌族少年身上的傷已經結痂，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漢人短打，那股子野性非但冇減，反而更添了幾分桀驁。\n\n杜蘅娘贏不了沈瓊琚，便轉頭去逗他。\n\n“阿清，過來。”杜蘅娘勾了勾手指。\n\n少年警惕地抬眼，冇動。\n\n“叫你過來。”杜蘅娘拿出一塊桂花糖糕，在他眼前晃了晃，“用漢話說‘想吃’，這塊糕就是你的。”\n\n杜如清盯著那塊糕，喉結滾了滾。他這幾天跟著院子裡的護院學了幾句簡單的漢話，發音生硬彆扭。\n\n“想……吃。”他咬緊牙關吐出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仇人的骨頭。\n\n杜蘅娘大笑，將糖糕拋過去。少年穩穩接住，幾口吞下，又退回角落裡。\n\n“這狼崽子，養熟了絕對是把好刀。”杜蘅娘摸著下巴評價。\n\n沈瓊琚看著窗外的雨幕，冇接話。雨聲掩蓋了外麵的動靜，卻掩蓋不住她心底越來越響的警鐘。\n\n雨連著下了三日，第四日清晨，天終於放晴。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n\n沈瓊琚剛鬆了一口氣，準備讓老宋去碼頭看看船隻情況，院門便被敲響了。\n\n來人是聽竹軒的侍童，手裡捧著一張灑金請帖。\n\n“二位貴客，我家主人明日設曲水流觴宴，特邀二位過府一敘。”侍童恭敬地遞上請帖。\n\n杜蘅娘接過請帖掃了一眼，樂了：“這聽竹軒的主事倒是會做人。咱們前些日子在那兒砸了五千兩銀子，這是把咱們當成財神爺供起來了。”\n\n沈瓊琚本想推辭，如今脫身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n\n杜蘅娘卻看出了她的心思，用手肘撞了撞她：“去看看無妨。這種宴席，請的都是揚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咱們手裡那批絲綢瓷器，走陸路去西域，沿途的關卡少不了要打點。若是能在這宴上結識幾個手眼通天的鹽商或者漕幫的人，對咱們接下來的路大有裨益。”\n\n沈瓊琚權衡利弊，最終點了頭。\n\n次日，兩人換上華服，乘坐馬車前往聽竹軒。\n\n宴席設在聽竹軒後院的一處天然活水園林。溪水蜿蜒，兩旁鋪設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矮幾錯落有致。客人們依舊戴著麵具，卻比上次少了些許拘謹，多了幾分附庸風雅的閒適。\n\n沈瓊琚和杜蘅娘落座。溪水上遊，幾名侍女將盛著美酒的羽觴放入水中，任其順流而下。\n\n羽觴停在誰麵前，誰便要飲酒作詩，或是罰酒三杯。\n\n沈瓊琚無心飲酒作樂，目光在場中不動聲色地巡視。\n\n很快，她便鎖定了幾個目標。坐在對麵那個戴著金線牡丹麵具的婦人，手上的翡翠玉串是金陵錢氏的信物；左側那位大腹便便、雖戴著麵具卻掩不住粗獷做派的男子，多半是漕幫的某個堂主。\n\n羽觴悠悠盪盪，停在了沈瓊琚麵前。\n\n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來。\n\n沈瓊琚端起羽觴，冇有作詩，而是爽快地飲儘杯中酒。\n\n“好酒量！”漕幫那位堂主撫掌大笑，“這位小娘子看著文弱，倒是痛快人。”\n\n沈瓊琚放下酒杯，藉機搭話：“在下做些倒騰皮毛的粗笨買賣，常年在北地走動，沾染了些許粗魯之氣，讓諸位見笑了。”\n\n提到北地皮毛，那堂主來了興致。一番交談下來，沈瓊琚憑藉對商道的敏銳洞察和恰到好處的恭維，很快便與這幾位搭上了線。她拋出幾個互惠互利的合作意向，既不顯得過分熱絡，又拋出了足夠的誘餌。\n\n宴席過半，正事談妥。沈瓊琚藉口更衣，避開了後續的喧鬨。\n\n聽竹軒的管事極有眼色，立刻安排侍童引著兩人去了一處幽靜的小院休息。\n\n小院裡種滿翠竹，風一吹，沙沙作響，隔絕了前院的絲竹管絃之聲。\n\n屋內陳設雅緻，燃著安神的檀香。\n\n“這揚州城的富商，果然都是人精。”杜蘅娘踢掉腳上的繡鞋，毫無形象地癱軟在貴妃榻上，“跟他們說話，比跟北邊那些蠻子打架還累。”\n\n沈瓊琚坐在圓凳上，揉了揉酸脹的額角。這二十天的連軸轉，加上方纔宴席上的鉤心鬥角，確實耗費了她極大的精力。\n\n“累歸累，路子總算鋪開了。”沈瓊琚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明日老宋那邊若是冇問題，咱們就起程。”\n\n正說著，院門被輕輕推開。\n\n兩名容貌清秀、身著輕紗的男侍低眉順眼地走進來。緊隨其後的，是抱著古琴的玉卿公子。\n\n“二位貴客奔波勞碌，管事特意吩咐我們來伺候二位放鬆筋骨。”其中一名男侍聲音輕柔，走到杜蘅娘榻前，手法熟練地替她捏起肩膀。\n\n另一名男侍則走向沈瓊琚。\n\n沈瓊琚本能地往後縮了縮，避開那人伸過來的手。\n\n“不必了，我不習慣旁人觸碰。”她冷聲拒絕。\n\n杜蘅娘舒服地喟歎一聲，半眯著眼調侃：“你這人就是活得太緊繃。男人能去秦淮河畫舫上享受丫鬟的捏肩捶背，咱們花了自己的真金白銀，反倒不能享受了？你要學會享受這世間的樂子，彆總苦哈哈的。”\n\n那男侍極有眼色，順勢跪在沈瓊琚腳邊，並冇有去碰她的肩膀，而是拿過一個小巧的木槌，輕重緩急地敲打著她的小腿肚。\n\n“貴客若是不喜，奴隻替您捶捶腿解乏便是。”男侍說著，從托盤裡端起一杯色澤殷紅的果酒，雙手捧到杜蘅娘嘴邊，“杜老闆娘，這是咱們聽竹軒特釀的桃花醉，您嚐嚐。”\n\n杜蘅娘就著他的手飲下，讚了一聲好酒。\n\n玉卿公子在窗邊的琴台前坐定，修長的手指撥弄琴絃。清越的琴聲流淌而出，不同於前幾日的清冷，今日的曲調舒緩柔和，帶著極強的安撫意味。\n\n腿上的痠痛在木槌的敲擊下逐漸緩解，檀香混著琴聲，一點點瓦解著沈瓊琚緊繃的神經。\n\n連日來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她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n\n這江南的風，到底還是比京城要軟和。若能一直這般安穩下去，該有多好。\n\n不知過了多久，腿上的敲擊動作停了。\n\n周遭的空氣毫無預兆地安靜下來。冇有了男侍的呼吸聲，連玉卿公子的琴聲也戛然而止。\n\n隻有窗外的竹葉還在沙沙作響。\n\n一種極度危險的直覺，像毒蛇般順著脊椎攀爬而上。\n\n沈瓊琚睜開眼。\n\n屋內空無一人。杜蘅娘、男侍、玉卿公子，全都不見了蹤影。\n\n原本半掩的房門被徹底推開，黃昏的餘暉斜斜地打在門檻上。\n\n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n\n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胸前的白鷳補子用金線繡得栩栩如生。腰束玉帶，腳踏皂靴。\n\n那張臉依舊清俊絕倫，隻是原本常年蒼白的麵頰此刻透著一種病態的潮紅。他單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把玩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扳指。\n\n是裴知晦。\n\n他冇有帶隨從，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兒，擋住了所有的光線和退路。\n\n空氣變得粘稠粘滯，連呼吸都拉扯著肺腑生疼。\n\n裴知晦微微偏過頭，目光寸寸掃過沈瓊琚那張洗去了易容、恢複了原本白皙麵容的臉，最後落在她搭在扶手上的指尖。\n\n他喉結滾動，溢位一聲極低、極輕的笑。\n\n“嫂嫂倒是會享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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